贵族转生～得天眷顾一出生就获得最强力量～

作者：三木なずな

第一卷 01 贵族转生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我并没有立刻发现自己转生成一个新生命。

明明抬眼望去是没看过的天花板，但因为能一如既往地在视野角落看到自己的个人状态表，我也就像吃了定心丸般安下心来。

还想再多睡一会。

我打算再睡个回笼觉所以想翻身避开刺眼的灯光，但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动不了。

没办法翻身。手脚动也不动。

「啊──……」

而且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太出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动不了？

唯一能够活动自如的似乎就只有眼睛，所以我就左右转动眼珠子四处张望。

于是我发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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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无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

力量　F　　　风　F

体力　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

运气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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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不知为何又变回1，名字也变成了「无」。

而且「∞」又是什么？那里写的是等级上限，我的等级上限就算恭维也算不上高，但我每天都看惯了所以很肯定原本应该是「8」才对。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似乎有哪边不对劲。

到底发生什么事？

──呃！

突然有张脸从上面冒出来瞅著我。

那是一个不曾看过的，非常漂亮的女性。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母性光辉，那慈爱的表情彷佛能够宽恕一切。

……妈妈？

我不知为何会那样想。

不对，我老妈应该是个心宽体胖，每次见面也都会喋喋不休说些烦心话的欧巴桑才对。

把这么漂亮而且看起来又温柔的人想成我老妈，未免也太失礼了。

正想著，女性脸上的神情越显柔和，弯起一双美眸，轻轻抚摸我的额头。

果然……是妈妈吧？

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我总有这种感觉。

被那双温柔的手抚摸，我感到相当安心。

这是我至今为止未曾有过的感觉。

就这样把自己交给她照看，然后进入梦乡──就在我这么想著的时候。

稍远处传来「喀锵」一声门打开的声音，接著便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

「陛下！」

陛下？

漂亮的女人惊讶地望向声源处，而我则是惊讶于那声称呼。

「无妨，不必多礼。」

那声威严十足的话音一落，脚步声也靠了过来。

取代那个女人探头过来瞧的是个头发全白，看上去超过六十岁的老爷爷。

「嗯，长得挺好的。眉宇之间都有你的影子。」

「谢谢您的夸奖。我觉得他的嘴巴长得很像陛下您。」

「是吗？嗯，既然是你说的，那应该就没错了。」

咦？有你的影子、长得很像陛下您……。

难道说，我是年轻女人跟这个老爷爷的孩子？

这时我的身体已经稍微可以自由活动，我将手抬到脸旁。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属于婴儿的胖呼呼小手。

这是……我的手吗？

我变成婴儿了？

为什么？

「比起这个，陛下，还请帮这孩子取个名字。」

「唔嗯，名字的话我已经取好了。这孩子就叫诺亚。」

「啊……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老爷爷这么一宣布，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便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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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

力量　F　　　风　F

体力　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

运气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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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名字那里还是「无」，现在却变成了「诺亚·亚拉莱特」。

这就是我的名字？在这之前我真的没有名字吗？

因为是刚出生的小婴儿……所以才会如此？

「陛下。」

老爷爷身后更远一点的后方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男子说话声。

「关于诺亚殿下的皇室地位。」

「不要说些不懂人情事理的话。朕的孩子当然是亲王。」

「谢谢您！」

听到老爷爷的一番话，女人感动到声音都在颤抖。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曲折？

话说回来，比起那个！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

力量　F　　　风　F

体力　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

运气　F

━━━━━━━━━━━━

我的个人状态表又发生了变化。

名字下面那原本空白的头衔栏位，变成了「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明明不久前，应该说在我睁眼醒来前都还是「乡村青年」，真是一夕之间天差地别。

是说，这真的是我吗？

亲王是皇帝亲生儿子的头衔，是贵族中的贵族。

那是……我？

「克鲁斯。」

「是。」

「诺亚的资质为何？」

「根据诞生时的测试，等级E的水属性看起来是最有资质。」

「水吗？候选呢？」

「有个叫做阿尔梅利亚的地方住了水之一族。或许可以成为诺亚亲王的守护者。」

「嗯。就把那里赐给诺亚做领地吧。立刻著手，不得有任何延误。」

「遵旨。」

照理来说第三次应该不会再那么吃惊了──但事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反而是目前为止最让我吃惊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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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

力量　F　　　风　F

体力　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

运气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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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那边的水属性栏位从「E」变成了「E＋S」。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是什么啊？竟然还有这种事？

不对，没这回事。

我很喜欢看戏剧。

特别是以英雄事迹为基础进行改编的戏剧。

一边看著那些英雄真实的个人状态表，一边观赏戏剧是最棒的享受。

但到目前为止不论是我看过的哪个英雄，都没人有这样的个人状态表。

为什么？怎么会？

就我在陷入恐慌的时候，身旁的两人又接著往下谈。

「现阶段先这样就可以了吧？让朕瞧瞧这孩子的能力吧。」

「遵旨。」

年轻男子回答后将手伸到我的头上，手里放出一阵光芒将我包裹起来。

接著我的身体上方浮现出了个人状态表。

看来这是个能看到别人状态表的魔法。

而当我的个人状态表一出现，我、老爷爷、女性，还有那个年轻男子。

房内的众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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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SS

力量　F　　　风　F

体力　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

运气　F

━━━━━━━━━━━━

「喔喔喔！这就是朕的儿子啊。」

「怎么会……等级比刚出生的时候还高！太厉害了……」

「诺亚殿下──这是已经觉醒了吗？还这么小就……？」

不同于众人都震惊于「SS」等级的强悍程度。

我惊讶的是这上面竟然没有「＋」。

在我本人才看得到的个人状态表上面，水属性的地方是「E＋S」。

但是用魔法显示出来，任何人都看得到的个人状态表却显示「SS」。

只有我才能看到的真相。

只有我。

在大人们都沉浸在惊讶与欢喜的情绪之时。

我对于只有我才有的「＋」陷入沉思。

第一卷 02 魔剑的耐受度

十三亲王府邸。

邻近皇宫，在外围圈地而建的一众亲王府邸之一。

一早在住了六年的府邸里醒来，已经六岁的我，终于开始渐渐习惯像这样的新人生和新的生活型态。

醒来，穿著睡衣的我下床后只需站在原地发呆。

等候在房间外的一众女仆便会鱼贯而入，帮我洗脸梳头、换掉身上的睡衣穿好衣服。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受雇于谁，但除了带头指挥的一个人以外，其他几乎都是十几岁的青春少女。

而我也早已习惯每天被这些年轻女孩换衣服，身体都被看光光的那种心脏怦怦乱跳的感觉。

今天也是在放空著等脑袋清醒过来的这段期间，任由女仆为我更衣。

「好了。衣服换好了。」

「今天也非常有男子气概。」

「嗯。」

我轻轻颔首，走出寝室。

接下来要去大餐厅。

「话说，诺亚大人真是了不起呢。」

「是吗？」

「是啊。通常到了这个年纪多半都会觉得害羞，或是对你们这么年轻的姑娘做些恶作剧。但殿下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王者风范吧。」

我将女仆们的低声私语拋到身后，径自迈步走向大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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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

力量　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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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走，一边叫出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

我对自己的个人状态表抱有几个疑问。然而自转生以来已经六年，我只知道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

那便是「＋」的部分，会随著我──十三亲王诺亚·亚拉莱特的部下增减而有所变动。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计算的，但每回部下或随从有所增减时，「＋」后面的标示都会跟著变动。

而且这个标示其他人都看不到，似乎就只有我自己才看得到。

目前我的基础能力也因为府邸内的数十名女仆而有些微提升。

虽然只要让部下人数变得更多，我也会一并变得更强，但是亲王──也就是身为皇子的身分上也是受到诸多掣肘。

现在六岁的我什么也做不了。要再等上几年才行啊。

等到可以自由行事以后──在思索将来之事时，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我在那期间已经来到大餐厅，享用另外一群女仆为我准备的早餐。

「主人。」

就在我刚用完早餐的时候，一个女仆恰好来禀报。

来人并不是随侍在我身旁的女仆，而是外表较为出色，负责专门接待访客的女仆。

「皇太子殿下与第四亲王殿下来访。」

「咦？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正在会客室中等候。皇太子殿下请您好好吃完早餐再去即可。」

「带我过去。」

即便皇太子本人这样说，但要是还慢条斯理的就会显得失礼。

我立刻站起身来，让女仆领著我前去会客室。

一进到会客室里面，一眼就瞧见待在里面的两个人。

第二皇子兼皇太子艾伯特·亚拉莱特。

第四皇子亨利·亚拉莱特。

两人都是我的亲生哥哥，但从我十三皇子的排序来看便也知道，他们已然年届中年──至于皇太子，他的耳际已经白发斑白、略显初老姿态。

我遵照最正式的礼仪，对两位年龄大到可以做我父亲的兄长行了个礼。

「早安，皇兄。」

「喔，你来啦。」

「不用这么拘谨。坐下来吧。」

「谢谢您。」

如是说著的我，坐到了下座的位置上。

坐在上座的当然是皇太子艾伯特。

虽说是亲兄弟，但他是一国太子。

已被委以一部分政务，俨然是半个皇帝。

我谨遵这六年来学到的礼法，对其行以臣下之礼。

「嗯，不过诺亚还真是礼仪周到又聪明伶俐啊。」

皇太子艾伯特似有所感地说。

「和诺亚年纪相当的十一跟十二，还有十四跟十五皇子们都还充满孩子气呢。」

「多谢称赞。皇兄。」

「这个年纪就这么聪明伶俐，真是了不得。将来肯定大有所为，早晚能成为一个名宰相。」

「我会尽力而为。」

「肯定可以的。对吧亨利。」

「是啊。」

第四皇子亨利缓缓地点了点头望著我。

他年龄比艾伯特皇兄还要小，但眼眸里盛满了沉著稳重，这有时会让他看来显得年长。

「你自己也明白得很。你可是兄弟里面最聪明伶俐的。」

艾伯特皇兄那说话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深究为好。

「话说，两位皇兄今天来此有何贵干？」

「啊，对了对了。我们是有礼物要给你。」

如是说著的艾伯特皇兄拍了拍手。

接著就见一个佣人从屋外抱了一个箱子进来。

来人不知为何脸色发青，身体也不住地颤抖著。

「打开。」

艾伯特皇兄用习以为常的命令口吻，命令那个佣人将箱子打开。

于是那个佣人脸色更加苍白地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躺了一把剑。

「这是？」

「不是说了吗？是要给你的礼物。」

「啊……」

「好了，你拿拿看。」

不知背后藏著什么意图。

我朝亨利皇兄望了一眼，只见他也静静点了点头。

有了皇兄的暗中示意，我将那把尺寸明显是给成人用的剑握到手里。

整把剑十分沉重，剑鞘的剑尖部分「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话虽如此，但以剑来说也不过就是普通的重量。

只是这重量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有点拿不动，并非是剑特别重。

此时，我才察觉到。

我一把剑拿到手中，刚才那个还脸色发青的佣人正渐渐恢复正常。

就在我思忖著这是怎么回事之际。

「喔，果然非比寻常呢。」

艾伯特皇兄像由衷钦佩般地出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把剑的名字是利维坦。」

「利维……坦？」

「别名水之魔剑。似乎是最强的魔剑，最开始光是要驯服这把剑就已经死了一百二十人。」

「咦！？」

我实在是太过震惊，差点就要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的剑。

之所以没有松开，是因为我脑子里还留有「这是皇太子赏赐的东西」的意识。因而才得以在最后关头握好。

「你不用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我的动摇，亨利用温柔的口吻说：

「没资格握这把剑的人，在握住的瞬间就会被咒杀。」

「就是啊。诺亚是水属性SS吧？S的人用了这把魔剑命都会去掉大半。我有点好奇水属性SS的人握了会怎么样。」

（插图007）

「是……」

竟然为了这种理由啊这该死的皇太子──喔，可不能这样想。

要是任由这样的恶言恶语在心中放肆，总有一天会忍不住脱口而出，所以我放弃继续思考。

「喂，诺亚你握著这把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呃，算是吧。不过还蛮重的。」

「哇，果然不同凡响。这可真是大开眼界呢。」

虽然因为魔剑而使得我具有SS水属性一事受到夸奖，但这件事在我心中留下了几许难以释怀的情绪。

第一卷 03 六岁亲王的命令

待两位皇兄回去以后，我在屋中试著挥舞魔剑。

这剑的名字是叫……对了，是利维坦。

水之魔剑，利维坦。

剑身出鞘后，每每一挥动，剑身便会拖曳出一抹淡蓝色的流光。

虽然这把剑对六岁的我来说仍显过重而不易使用，但模样还挺气派的，还是留在身边吧。

而且这还是艾伯特皇兄──也正是皇太子殿下赠送的礼物。

必须要让人看到自己将这把剑珍而重之，以示自己的忠诚之心。

尽管如此，也还没到需要在家里还带著到处走的地步。

「来人。」

我决定唤人前来帮忙先将魔剑收起来。

「……嗯？来人啊？」

对于这种叫了也没人来的状况，我感到有点难以置信。

而且这还是来自十三亲王，这座府邸之主，一家之主的叫唤。

平常只要我一喊，佣人们便会立刻跑到跟前来的。

但现在却一个人也没来。

我才在想到底是怎么了，朝门口望去就只见一个男佣人面带怯意站在房门外。

「怎么了？」

「啊不，没事。抱歉失礼了……」

那男人慌张地跑了进来。

但是他却脸色发青，身体也微微发抖。

那样子明显就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

「那、那把剑……」

「剑怎么了？啊…」

被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想起两位皇兄带著这把剑过来的场景。

那时，皇兄的佣人也是面色发青。

就在我察觉到他们或许是受这把剑影响，男人便说出了正如我心中所想的理由。

「我一看到这把剑全身就冻得厉害，就像被针扎到那样疼。」

「原来如此。果真是受到魔剑的影响。呃……皇兄们好像……」

我想起刚拿到这把剑时的场景，将剑放回箱子里。

「这样的话呢？」

「啊……好了一点……」

「是吗？」

「这就是魔剑吧。真不愧是亲王大人。握了那把剑还能平安无事……」

「所以皇太子殿下才把它给了我。话说放到箱子里以后就能搬了吗？可以的话就把它收好吧。」

「遵命。」

男人脸色看上去还有点差，但已经比刚唤他进来时还要好上太多了。

他在我的吩咐下，提起装了魔剑的箱子走出房间。

男人离开后，一名女仆来到房门外，默默地敲了敲房门。

「主人。」

「嗯？是柔伊啊。进来吧。」

来的是所有女仆里面我比较记得长相，一个名叫柔伊的女仆。

年纪大约二十出头，较常待在府邸里。

因为她每天都侍候我洗澡，总归是有点印象。

「怎么了，没有召唤你就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的……我想要请长假。」

「嗯？」

前世是平民的我，转生不久后曾犯过几次失误，这便是其中之一。

佣人口中的「请长假」意思就是「要辞职」，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一点而出过差错。

如今我当然已经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所以便以此为前提回问她：

「为什么要辞职？」

「老家的田被初春的洪水给淹没了。」

「这样啊？」

「是的。老家那边没了生计，亲戚要我去花街卖笑……说是…可以用照顾过亲王为卖点。」

「我知道了。不用再继续说了。」

我稍微陷入思考。

在这六年间，我已学到了身为贵族──还是一名亲王所应有的行为举止。

我试著从中找出最合适的做法。

「没记错的话，你的亲人应该只剩守著家中农田的母亲吧。」

「是的，不过还有其他亲戚──」

「不用管那些人了。把你母亲叫来皇都吧。」

「咦？」

「让你的母亲来府邸里……对了，后门的锁门工作就交给她吧。一个月付她十令。」

（插图008）

「主人！？」

柔伊显得十分惊愕。

这也难怪，毕竟原先就没有锁后门的职位。但这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

薪俸十令则是根据皇都内三十岁左右男性一个月的平均所得。

「记得皇都西边郊外有几间空屋，其中一间就让你母亲住吧。」

「……真的非常感谢您！」

柔伊大约花了快十秒的时间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整个人像触电般慌忙朝我下跪，并以跪拜的方式向我表示谢意。

「不用太在意。还是早一点把你母亲从乡下接过来吧。」

「是！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

柔伊欣喜若狂地跑出了房间。

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处置，是基于两个理由。

一个理由是柔伊说的话。她说自己被迫到花街卖笑，还要以「自己是曾照顾过亲王的女人」为卖点。

要是就这样放著她不管，十三亲王的声望就会下降。

那样一来，其他的皇兄们──不，一个弄不好就会受到身为皇帝的父皇斥责。

亲王也有自己的面子要顾。

而另一个理由则是──出于我的独占欲。

不论理由是什么，只要成了我的佣人就必须一辈子做我的佣人。

不是死亡就是被我赶走才可以离开。

我无法忍受我的佣人为了区区几十令的零钱就辞职，而且还是被卖到花街。

「……狄伦。」

「是，属下在。」

我一呼唤，一个年逾三十五岁的中年人就走了进来。

来人双目狭长，蓄著胡子。

这男人的职位约莫就是十三亲王府邸里的管家。

「你来得可真快。」

「因为我已恭听到了事情的原委。不愧是诺亚殿下，真是了不起的安排。」

「既然你已知道，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你知道洪水的事情吧？」

「您指的是多索那个地方吧？」

「是啊。你尽可能去买下那块地。在洪水后应该有很多没了生计的人家会像柔伊老家那样，遇到一些想趁火打劫的商人。你要在那之前将他们保下来。」

「……」

「怎么了？怎么一副吃惊的模样？」

「……实际上，属下的确是很吃惊。」

狄伦坦率地这样回答。

「尽管是诺亚殿下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洪水，您依旧做出了很有先见之明的安排。而且您才刚从柔伊那里听说此事。」

「……」

「不知您如何能做到这个地步，才觉得吃惊。」

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在转生前看过很多这样的惨剧吧。

「唉，这可真是蠢问题。您可是伟大的皇帝陛下的血脉，是十三亲王殿下。质疑您的资质著实是属下冒犯了。」

「与其吃惊，早点行动吧。」

「这大约需要五十万令……」

「会在之后送过去。你先去一趟。」

「啊──那个，诺亚殿下。」

「什么事？」

正想著还有什么事，就发现狄伦目光显得十分认真。

「真的非常感谢您。」

「……嗯。」

等我颔首后，狄伦便告退离开房间。

啊对了。话说回来，狄伦似乎也是那附近出身的人。

等他离开后我才想起这件事。

第一卷 04 贵族能育才任用

皇宫之中，皇帝书房内。

虽然被称为书房，但里面存放了十万本以上的书册，还有自皇帝即位以来累积下来的文书，实际上是个宛如图书馆般的地方。

而被叫到那个书房里的我，在父皇──也就是皇帝陛下面前行了跪礼。

「父皇，您找儿臣吗？」

「是啊。」

父皇用威严十足的声音，傲气地点了点头。

他在我请安时仍旧看著手中的文件，在上面署名以后交给随侍在旁的宦官。

政务处理到告一段落后，父皇终于抬起头来望向我。

「你过得好吗？」

「是的。每天都专心学习。」

「嗯。」

父皇轻轻颔首，用下巴对俐落处理先前文件的宦官示意。

那位可以称作心腹的宦官向一名下级宦官示意，他便来到我的身边。

下级宦官在我身上施放了一个魔法。

那是可以看到个人状态表的魔法。也是我刚出生不久就施加在我身上，进而显现出令大家大吃一惊之结果的那个魔法。

没过多久，我的个人状态表便以每个人都看得见的形式出现在父皇眼前。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SS

力量　E　　　风　F

体力　E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E

运气　E

━━━━━━━━━━━━

「喔，又提升了。力量跟上次不同，变成E了。」

父皇一脸赞赏地离开书案，来到我面前细细查看我的个人状态表。

「等级还是1就这样子了，这真是不得了。从来没听过有人不用提升等级就能提升能力的。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谢父皇夸奖。」

那天吓到大家，如今又被父皇评为「不可思议」的这个特殊体质。

转生至今六年过去，我已经知道其中的缘由。

果然还是跟我的「部下」之间有著连带关系。

那个一般人都没有，并且只有我才能看到的「＋」后面的部分。

追加的部分会随著我的部下、佣人，或是这类立场的人员变动而有所增减。

仔细想来，那时也是在我的领地定下来以后才有了变化，这次也是我将那个遭遇洪水的村落整个收到我的保护伞下，力量才会因为F＋F而显现为E。

顺带一提，这在我的眼中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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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

力量　F＋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

自察觉到以后我就做过各种调查，向形形色色的人旁敲侧击，但都没发现到有其他人的能力值有「＋」。

貌似是只有我才有的记号记号。

虽然「∞」所代表的意义也依旧搞不清楚，但这似乎也是只有我才知道、只有我才有的东西。

所以即便是面对身为皇帝的父皇，我也是选择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您今天是为了这个才唤我前来的吗？父皇。」

「嗯？啊，经你这么一说，其实朕找你来是为了别的事。诺亚，听说你买下了一整个村落？」

我深吸了一口气。

著实是吓到了。这不过才几天前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往上报，为何父皇就已经知道了？

「不用那么惊讶，朕叫你来不是为了斥责你。其实恰恰相反。」

「咦？」

「……」

将手背到身后的父皇，像在思考著什么地在书房里踱著步。

「发生那种程度的天灾，就会出现一群想要趁火打劫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往往事情呈报到朕这里的时候，那些家伙都已经把能占的便宜都占光了。到了这个地步，朕──亦即国家便需投入人力与资金，去收拾天灾与人祸这双重悲惨的残局啊。」

「……」

「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发生这个天灾的？」

我坦诚以告：

「我的十三亲王府里有个女仆来自那个村落。我听闻她因为那个天灾，就要被迫至花街卖身。」

「原来如此，是偶然得知此事啊。」

「是的，就是出于偶然。」

「这样啊。这也算是天意吧。如果是艾伯特的领地，朕就得收拾三倍的烂摊子了。」

父皇发出埋怨。

无意中听到皇帝对皇太子的不满，我并未搭腔，一言不发地选择性忽略。

数秒间的沉默过后，父皇再次向我出言攀谈：

「不管怎么说，你做得很好。给你奖赏吧。克鲁斯。」

「属下在。」

至今为止都站在稍远之处，压低自己存在感的心腹宦官应声后往前踏出一步。

「诺亚他现在的俸禄是多少呢？」

「十三亲王殿下的俸禄，现在是每年八千令。」

「这有点少啊。」

不，这已经很多了。

三十岁成年人在皇都内工作的平均月收是十令──一年算下来是一百二十令。

这个金额是将近七十个人的一年所得，绝对称不上少。

「总之先提高一千令吧。回溯至今年一月。」

「遵旨。」

宦官克鲁斯领了命，离开书房将命令传达下去。

「诺亚。」

「儿臣在。」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也在能力范围内，成为朕的一大助力吧。」

「遵命。」

☆

一出皇帝的书房，我便顺著富丽堂皇的走廊往回走。

没走多久就在走廊的对面看到一个熟面孔。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笑容满面得像要笑出一朵花似地迎面而来。

「诺亚大人。」

那名年轻的宦官唤了声我的名字后便单膝下跪请安。

来人的名字是席斯。是个没有职务，负责打杂的低位阶宦官。

他在刚入皇宫时曾被人分派到母后那里，所以我知道这个人。

「能见到诺亚殿下真是太好了。光是见上这一面，感觉一整天的活力都涌了上来。」

「你还是一样一开口就是拍人马屁啊。拿去。」

我伸手探入怀里，取出为了这种情况而事先备好的皮袋扔向席斯。

那是装了大约一百令的银钱袋。

这也是转生以来学会的事情，贵族将「赏赐」当作是一种美德。

将打赏地位比自己低下、未受上天眷顾的人视为好事，其中也不乏带了点想夸耀自己有能力打赏别人的目的。

宦官一个月五令的薪俸其实很少。

不过这跟农村一比也算是高的了，而且因为在工作性质上属于长期铁饭碗，所以也有很多想谋求安定的人对此趋之若鹜。

话虽如此，低薪这一点倒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像这样打点赏之类的情况也是稀松平常。

席斯接下那个沉甸甸的皮袋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真的非常谢谢殿下！」

「你可不要一个人独吞了啊。记得分一些给交情好的人。」

「哎呀，真不愧是殿下。大家可都在说，十三亲王大人不只待小的好，还是个活菩萨似的会民胞物与念及到他们的大好人。」

「你可真是越来越会拍马屁了。看来是偷吃了御膳的蜂蜜吧。」

「才没有这回事！小的说的可都是真心话，真的，」

「好了，就先这样吧。」

我一迈步离去，席斯便上前跟在我的身边，陆续又说了些其他恭维的话。

「对了，诺亚殿下，您知道最近有个刚崭露头角的歌手吗？」

「歌手？」

「是呀。雷德街上有家叫做『绮思』的店，红的就是那个在里面唱歌的女歌手，名字叫艾莉茜。很多人对她的评价是虽然还很青涩，但似乎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小的也都会去听她唱歌喔。」

「喔。」

随意听著这一类的闲聊，我离开了皇宫。

☆

出了皇宫以后，我在皇都里信步闲逛。

极其繁华的帝国之都。可以称得上是目前陆地上最为繁荣的都市。

不论是人才还是器物──甚至是金钱。

所有的好东西都汇聚在此地。

虽然能满足人类欲望的事物也理所当然地一应俱全，但我凭著这副年仅六岁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

来这里逛街虽好，但结果却也只能四处闲晃。

不经意间突然想起从席斯那里听到的消息。

刚崭露头角的歌手啊。

这要是从大臣或其他皇兄那里听来的消息，就会染上一层色彩──也就是说会扯上一些与性有关的东西。

然而，席斯说他也都会去听她唱歌」。

所谓的宦官，就是为了不发生什么意外事故，因而被阉割的人。

由于他们因此失去性欲（虽然取而代之变得对金钱更为执著），要是连这样的人也会过去听对方唱歌，应该真的单纯就是去听歌。

那样的话，六岁的我应该也能去欣赏一下那歌声。

我这么想著，便朝著席斯提到的雷德街走去。

我很快就找到这家店。是一间能欣赏到戏剧与演奏等表演的茶楼。

进到里面付了座位的费用，就让人领著我去上好的座位。

店员第一眼看到年仅六岁的我，有点愣在当场，但当他从服装材质与配饰知道我是显贵之人，便也就给予我相应的待遇。

坐到位置上后，我开口询问店员：

「那个名叫艾莉茜的女生今天在吗？」

「客人您运气真好。现在正在唱歌的就是艾莉茜。」

「喔……随便上个什么菜来吧。不要菜叶类的蔬菜。」

「没问题！」

店员离去以后，我又将视线看向店内前方。

那里有个舞台，整体构造是呈放射状的客席围绕著舞台。

座位越到后面就越看不到舞台，但多亏刚才慷慨多付了座位费，尽管被安排的座位是最后一排，可座位底下有个台阶，所以可以毫无阻碍地眺望舞台，不必在意会被前排人头挡到。

艾莉茜正站在舞台上高声歌唱。

我倾耳聆听了一会儿。

果然唱得不差。

歌唱技巧虽然还处在初出茅庐阶段，但还是看得出她唱得相当用心且认真。

音乐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就跟文字一样。

虽然我懂事也才六年左右，但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艾莉茜是个性格认真的女孩。

那我这阵子就常来光顾，还可以视情况做她的资助者──

乓啷！

歌声之中突然夹杂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只一声两声，而是接二连三地砸到歌声完全停下。

艾莉茜的歌声停了下来，客人也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眼就看到刚进到店里的几个男人朝著舞台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边走还将一边抓起客人的玻璃杯和盘子砸碎，眼见著已经走近舞台。

「喂喂喂，你怎么在这里唱歌？说话啊？」

「这位客人，我们这里──噗呃！」

想要上前劝解的店员挨了一拳，连带著餐桌一起被打飞。

店里掀起一阵骚动。

「我在这是想要赚……」

「臭女人！」

站在最前面那个看起来像老大的男人，随著口中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声音，顺带将身旁的桌子踢翻。

粗劣到极点的威胁。

「你老头欠下的债，你这样赚怎么还得完啊？」

「但、但是，我除了这个方法……」

「啥？这种事用不著讲那么明吧。女人自然是有女人赚钱的本钱啊。」

「……呜。」

咬著下唇的艾莉茜，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

我站起身来走向舞台。

「喂！」

「嗯？……原来是个小鬼啊。小屁孩还是回去喝你妈的奶吧！」

「帝国法第六十七条之二。父母的欠债不得要求子女偿还。」

「啥鬼？」

「虽然我无意过问金钱纠纷，但是父亲欠的债让女儿来还，而且还要逼人卖身，分明就是犯罪。」

「臭小鬼！你可不要看不起大人！」

勃然大怒的男人，作势要抓住我的肩膀。

（插图009）

早已料想到会演变成这种局面，我发动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魔法道具·飞溅。

这是个有使用次数的魔法道具，是一种无须魔力也能催动魔法的替代性物品，效果会根据使用者属性而变。

我发动的水系魔法，按照敌方人数分流出相应数量的猛烈水流，贯穿那几个男人的肩膀。

「咕哇！」

「咿咿咿咿！」

「这、这是什么鬼！」

刚才还一脸嚣张的几个男人全都用手压住自己渗血的肩膀，一屁股坐倒在地，不断挣扎著向后退。

「还要继续吗？」

我边说边向他们抬起了手，那几个男人一个个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茶楼。

店里陷入了静默──紧接著。

爆发出一阵欢呼。

「总觉得好厉害啊！」

「干得真漂亮啊小鬼！」

「笨蛋，讲话注意点。那可是达官贵人。」

那名挨了一拳的店员摀著自己鼻血流不停的鼻子，我在四周的一片欢呼声之中，朝那名店员招了招手。

「好、好的。请问有什么事……」

「那些人要是又为了讨债来这里闹，你就告诉他们来找我。」

我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店员看了以后大为吃惊。

「亲、亲王大人！？」

店里发生了更大的一阵骚动。

我无视那些动静，朝著内心放松一大半的艾莉茜说：

「刚才的歌唱得很好。」

「非、非常感谢您……」

「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大概是多少？」

「咦？那个……您问生活费……是要连母亲的医疗费也……？」

「二十五令。」

艾莉茜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二十五令，你就安心地唱吧。唱得越好还会再往上加。」

「──真的非常感谢您！」

艾莉茜感激得对我低头致谢。

亲王──既有我身为皇亲贵冑的身分因素在里面，一方面也是为了我本身的能力。

我就像这样时常去寻找需要的人才并给予资助。

第一卷 05 令魔剑屈服化为己用

后来，我又稍微听了一会艾莉茜的歌唱，才回到自己的府邸里。

时值黄昏的府邸前，有几个男人不知为何跪趴在地。

那并不是单纯的跪趴，而是对著我的府邸，向著十三亲王府邸跪拜。

我在想著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同时回到府邸中。

「欢迎回府，主人。」

上前迎接我的是专职接待访客的年轻女仆。

有贵客来访或是我回到府里的时候，总是最先见到她的脸。

在某种意义上，这个女仆就像十三亲王府邸的门面。

「伊芙琳，府前有一群跪著的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听说是想来和主人您谢罪的。」

「谢罪？」

「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和惹主人不快的下属一起来向您谢罪。」

「……啊。」

是那群讨债的小混混，还有他们的老大吧。

那群人被我赶走后又回去找碴，但却被老大知道杠上的人是我，就带著他们过来谢罪。

「应该怎么做才好？」

「……赶回去。就说『亲王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

「遵命。」

女仆伊芙琳接下我的命令，朝著府外走去。

「处置得相当不错。」

「皇兄！？」

就像在打车轮战般，府邸之内突然冒出了皇兄──第四亲王亨利的身影。

「您来了呀，皇兄。」

「是啊。你刚刚的处置做得很好。要是随随便便跟那种人见面，肯定有损你身为皇族、亲王的格调。干得好。」

亨利皇兄露出开心的表情称赞我。

「虽然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还有另一个理由。」

「喔？」

我先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说了一下。

在我欣赏艾莉茜歌声的时候，那群人为了索讨她父亲的欠债而找上门。我介入其中赶跑了那些人。

前情提要说明至此，我说：

「如果让那些人以为我还在生气，他们应该就很难再向艾莉茜出手了吧。要是还继续死缠烂打，就会变成是在火上浇油。」

「这样啊…」

亨利皇兄双眼放光。

「你小小年纪还能想到这么多，真了不起。」

「因为有些人好了伤疤就忘了痛。」

「是啊。风头一过总有人又会兴风作浪。判断得不错。不过呢……」

「不过？」

我思忖著莫非是有哪里不妥当，但听了接下来的话，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亨利皇兄轻轻一笑，稍稍扬了扬一边的嘴角。

「那个女孩的歌，真的唱得那么好吗？」

「请不要跟我抢人啊，皇兄。我还打算好好享受将人培养起来的乐趣。」

「看来你相当中意啊。」

「要是让艾莉茜继续唱下去就会成长的。她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原来如此。那哪天也带我去听一首吧。」

「我知道了。我会为您带路的。」

我们在谈笑之间进到府邸内，朝著我平常惯用的起居室走去。

自然而然地将亨利皇兄请到上座后，我便坐到下座。

虽然是在我的府邸里，但兄长就是兄长。

所以我还是把人请到上座。

要掌握好这一方面的平衡确实是挺难的。

首先，皇太子问都不用问就是上座。

这是因为皇太子说穿了就是下一任皇帝，对我们来说就像半个皇帝。

而对于亨利皇兄这样年纪相距大到可以当我父亲的兄长们，我也都会请他们坐到上座。

相对的，若面对年龄比较相近、排行第十左右的皇兄，我便会以主人的身分坐到上座去。

这些礼仪规矩要是弄错可就太麻烦了，幸好至今为止还没出过差错。

「你老是这么循规蹈矩。」

「那是当然的。」

「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从法兰克（九）到盖瑞（十四）可是都做不到的，大家都还是小孩子。特别是盖瑞……」

「他是皇兄的弟弟吧。」

我们全都是身为皇帝的父皇之子，只是各自有不同的生母。

其中，同母的亨利和盖瑞存在著不同于其他兄弟，一种类似牵绊的亲昵关系。

「不管怎么教他礼仪规矩就是学不来，真是伤脑筋。我也不奢望他要达到你这个程度，但至少要再有礼貌一些啊。」

「盖瑞再长大一些就会变懂事的。」

「真要那样就好了。」

「话说回来，皇兄您独自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您这样事务繁忙的人，总不会只是来闲话家常的吧。」

「……」

神色复杂的亨利皇兄用一种像在微笑，又像吃了黄莲一样苦不堪言的神情望著我。

「你真的很聪明啊。大人都很少有人能这样察言观色的。」

「……也就是说，真的有什么事？」

「是啊，是那把魔剑的事。」

魔剑利维坦。

之前亨利皇兄与皇太子送给我的礼物。

因为是皇太子给的馈赠，按贵族的说法，在这种情况下说是「赏赐」或许才更为贴切。

「魔剑怎么了吗？」

「我认为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让你知道一下。」

「是。」

「其实那剑有自己的意识。虽然说不了话，但的确拥有自我意识。」

「是吗？」

「是啊。而且麻烦的是它似乎很执著于主从关系之间的阶级意识。」

「阶级意识？」

我小声地复诵一遍，亨利皇兄便大力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想成跟狗一样。」

「原来如此。」

「不一定要是现在，但你挥动那把剑之前，最好先确立好彼此间的上下级关系。要让它先臣服于你，也是为了你们好。」

「臣服？」

亨利皇兄的话在我的舌尖上打著转。

说不定──我脑海中闪过这几个字。

「皇兄请等一等。来人啊。」

「是。」

随著我的一声呼喊，门立刻被人打开，一个男佣人走了进来。

「把魔剑拿过来。」

「是、是的。」

一听到魔剑，男佣人明显神色一僵，整个人都瑟缩起来。

「这反应很奇怪啊，怎么了吗？」

「其实之前试著挥动魔剑的时候，在一旁待命的佣人就跟我说他感觉身体很不舒服。」

「的确。水属性不高于C的人，应该光是站在附近就会身体不适吧。」

「所以才会只要求他去把剑拿来就那么害怕。」

「原来如此。」

在亨利皇兄明白个中原由之际，刚才那个佣人也把箱子抱了过来。

已经明显看得出他的脸色变得相当差。

「放到桌上你就下去休息吧。关上门后再去叫个人顶替你。」

「感激不尽！」

佣人像得到赦免般喜不自胜，飞也似地退出了房间。

我打开箱子将魔剑利维坦握到手中。

握紧剑柄并且在心中散发意念。

魔剑透过剑柄反抗。

它想要用它的水之力入侵我的意识。

前两次将魔剑握到手中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生这种状况。

于是我便主动出击，对著它发出「成为我的所有物吧」的意念。

魔剑如我所料做出了反击。

但这对我起不到任何作用。

思及以往拿过这把剑的佣人们的反应，还有我之前拿起这把剑却安然无恙的情形，再加上我的水属性是E＋S的SS级。

综合这三项考量，我判断自己应该会没事。

而结果也正如我的判断那般平安无事。

魔剑屡次试图侵入我的意识，但全都被SS级的水属性阻隔在外。

任由它这样奋力攻击了好一阵子，我当的一声将剑直立在地面之上。

我睥睨著魔剑，将剑柄看成它的头部般强硬注入我的意念。

没多久便有了变化。

直接握著剑柄的我感受到魔剑释出了甘愿臣服之意。

与此同时。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S

力量　F＋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

总能看到的个人状态表提升了。

水属性那栏从S变成SS。

事情的发展正如我所想。

成功令魔剑屈服于我。

亨利皇兄教给我的大抵只是一种御剑之法。

然而我的体质不知为何能将追随者的能力部分加乘到我的身上。

于是我便想著要是能让魔剑臣服于我……

而我也顺利做到这一点。

「看你这表情，应该成功了吧？」

「是的。」

亨利皇兄点了点头，唤来佣人对我施了个能够现出个人状态表的魔法。

这种小事当然不能劳驾皇兄，所以叫了佣人代劳。

一施加魔法，那个跟我常看到的不同，上面没有「＋」的开放式个人状态表便显现出来。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SSS

力量　F＋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

皇兄看了以后惊叹：

「唔……竟变成这样……真不得了……」

他真心佩服我的水属性变成了SSS。

第一卷 06 疯狗与忠犬

我紧盯著魔剑。

听亨利皇兄的话让魔剑臣服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握起来顺手多了。

如此一来，我便有了另一个想法。

「你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让它臣服于我，我在想要不要带著它去外面走走。」

「原来你在想这个，不过那应该不太容易做到。虽然你能掌控这把剑的确很了不起，但它对你来说真的太大了。连背在背上都嫌太长，更别提要佩带在腰上。」

「是。」

「你再等个几年吧。父皇还有你其他兄弟都长得很高，你也会很快就长高的。」

「您说得是。」

话是这么说，但我并不打算放弃。

挥动利维坦的顺手程度实在是令我不禁为之惊叹。

而就在这个时候。

────

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听到了一些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声音，但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能理解它想表达的意思。

「你怎么突然脸色大变？」

「皇兄请恕我静一静。」

因为不知道过程会怎么进行，所以我出声打断亨利皇兄的话。

接著我便握紧利维坦，闭上眼睛在心中默祷。

如我所想，如它所愿。

「呃……」

亨利皇兄发出惊愕的声音。

我睁开双眼望向握在手里的利维坦。

魔剑缩小了。

到刚才为止对六岁的我来说，还是一把大剑的利维坦，现在已经等比例缩小成尺寸适合小孩子用但看上去还不赖的长剑。

「嗯。」

我反覆调整握姿确认持剑手感。

合用程度分毫未减──不，甚至比刚才更契合了。

我将剑拿到腰部附近比了比，剑身长度恰到好处。

大致确认过后，我这才抬头望向亨利皇兄说：

「这样就能带著走了。」

「……」

「皇兄？」

皇兄不知为何愣住了。我歪著头由下而上察看他的神情。

「……不，我真是没想到会这样啊。」

「没想到？」

「是你让剑改变大小的吗？」

「是的。」

「这还真是前所未闻。这把剑以国宝之姿与世隔绝了两百年，虽然留有那之前的纪录，但都没有提到这件事。真是太神了，简直甘拜下风啊。」

「是这把剑自己向我提议的。」

「原来如此。」

亨利皇兄露出微笑。

「意思是你已经把这疯狗驯服到这种程度了？」

「是啊，说不定是呢。」

皇兄用越发佩服的目光看著我。

总而言之，这样我就能将利维坦佩带在身上了。

我打算接下来都要带著剑出门。

☆

随著太阳渐渐西斜，皇兄准备打道回府，我也跟著走出房间想要去送行。

才一走出去就看到负责接待的女仆迎上前来，只见她先是对著亨利皇兄行了一礼，接著向我报告：

「主人，府里收到第三宰相的邀请函。」

「邀请函？」

「是的。今晚要在宰相府举办宴会，希望您能莅临。」

女仆说著递出第三宰相的名片与邀请函。

贵族在这种时候都不会亲自去看内容，所以我也没有伸手去接。

我秉持贵族一贯的骄傲，询问女仆：

「时间呢？」

「说是随时恭候大驾。」

「是吗？」

转生的这六年来我早已大致能读懂这个状况背后隐含的深意。

也就是说今晚的主客是我，宴会在我抵达后才会正式开始。

这种程度的招待，而且对方还是第三宰相。

已然由不得我拒绝。

「皇兄要不要也一起？」

「我就不去了，我受不了太热闹的场合。」

「这样啊，我知道了。」

那我就自己去吧。

吩咐女仆去做准备后，我也跟著亨利皇兄往外走、送他出大门。

在将皇兄送上马车之前，我们一起并肩走出宅院。

「嗯？」

「皇兄怎么了？」

「就是那些人吗？」

我顺著皇兄坐在马车里向外望的视线看去。

眼前是几个跪趴著的男人。

喔，是之前那群讨债的小混混。

「是的。」

因为是出来送皇兄回府的，我只是点了点头就收回目光。

原本就跟此事无关的皇兄也跟著移开视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凭什么无视老子！」

其中一个跪著的男人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站起身朝著我怒目而视。

那个肩膀上还缠著绷带的人是个熟面孔。

是那个带头向艾莉茜讨债的人。

「你这家伙──」

「……」

摆脱伙伴们的制止、对我恶言相向还朝我扑来的男人，却突然神色茫然、全身无力地瘫软倒下。

他的伙伴从后面抓住他，把他的头按到地上，再次做出原先跪地磕头的姿势。

「你做了什么？」

亨利皇兄察觉刚才那人之所以会全身瘫软是我搞的鬼，于是开口探询。

「得罪了。」

我说了句赔礼的话，对著皇兄释放出方才施加在男人身上的那股力量。

那是释放利维坦部分力量所形成的压迫感，我是用这个制住那个男人。

当然向著亨利皇兄而去的压迫感远比刚才还要小上很多。

皇兄似乎也会意到了这一点。

「已经能这样运用自如了吗？太强了吧。」

夸奖得比刚收服魔剑那时还要热诚好几分。

☆

我坐在马车里面一路颠簸了几十分钟。

就在快要跨越半个帝都的时候，终于抵达目的地宰相府邸。

由于马车上标有十三亲王的徽章，来人非但没有查问，反而还给了我静静坐在马车里也能感受到的热烈欢迎。

我在马车停下后跳下，已然完全敞开的大门里有个中老年人迎面而立。

那个稍微上了年纪的男人将胡子修成时下流行的造型，虽然不太符合我的审美观，但看起来也格外显得时髦。

此人正是第三宰相──约翰─布拉德·雷德克。

拥有复名的名门望族后人。

雷德克看准我落地站稳的时机，大步走到我的跟前对著我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欢迎您大驾光临，诺亚殿下。」

「谢谢。看来这会是个令人愉快的夜晚。」

「我必当竭尽所能招待您。来来，快请进。」

贵为一国宰相的雷德克，却在起身之后，像个佣人般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

变成是我走在最前面步入府邸。

顺著佣人夹道欢迎的方向一路前进，我来到这类府邸里必不可少的宴会礼堂大门前。

在雷德克的眼神示意下，佣人分立左右两旁拉开沉重的礼堂大门。

门刚一打开，里面就响起一阵如雷掌声。

宴会礼堂里聚集了数百名身穿正式礼服与洋装的男男女女。

他们集体对著我鼓掌。

我原先还有些吃惊，但立刻便意识到这是雷德克的安排。

藉由这样的方式来表现对我的款待之情，有点像在先发制人。

不过我倒是不觉得反感。

我在掌声之中顺著雷德克引导往前走。

「那就是十三亲王殿下。」

「小小年纪竟如此气度不凡。」

「他那样泰然自若一点都不怯场，真不愧是陛下的儿子啊。」

我在四周隐约传来的低声交谈中迈步前行。

一来到礼堂中间，所有人也都聚集过来。

但他们也不是全然毫无秩序。

这是第三宰相主办、主客为十三亲王的宴会，受邀而来的其余宾客自然也全都是来自上流阶层的人士。

正因如此，他们似乎事先便规划好各自的站位，也敲定了和我打招呼的先后次序。

看似是一群人随意围拢过来，其实是在井然有序依次向我开口攀谈。

「话说，殿下您腰上的佩剑……之前拜见您的时候好像还没看到。」

雷德克在前一个人刚打完招呼、下一个人正要开口之前伺机提问。

「这剑啊？是皇太子殿下赏赐的，名叫利维坦。」

众人瞬间深吸一口气，接著便是一阵交头接耳。

恐怕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一个疑问，所以才会骚动起来。

像要代替众人问出他们心中疑问般，身为主办人的雷德克进一步追问：

「是传说中的利维坦？」

「是啊，正是它。」

看众人如此惊讶，想来也都知晓其中内情，于是我也只给了肯定的答覆。

「喔喔喔，竟真是那把魔……国宝！」

雷德克果然知道魔剑的事。

「皇太子殿下直接赐下了那把剑啊。」

「这样说来，十三皇子殿下的领地是阿尔梅利亚。」

「原来是因为这层关系！」

在周围人风向一致的言谈之中，即便只是不经意的一句嘀咕也仍旧显得十分突兀。

「……哼。那种小孩子的玩具，肯定是假的。」

当事人只是低声嘟囔著说了这句话，但此话一出却令现场霎时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将目光射向说出这番话的人。

那是一名身穿正式礼服，年约二十多岁的青年。

或许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尽管他有一瞬间显得退缩，但还是僵著一张脸挤出有些挖苦人的笑容。

──嗯，我该如何处置这个人呢？

片刻之间现场的气氛又陡然一变。

在场所有人都变得脸色苍白。

身穿礼服的女人们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众人的反应简直就像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慢著！」

我低声说了一句。

这种情况或许命令它「坐下」会比较合适，但我觉得用「慢著」来制止也未尝不可。

语声一落，气氛瞬间和缓了下来。

是利维坦生气了。

即使成了忠犬，疯狗的本性也还是疯狗。

所以它才会在主人受辱的时候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

魔剑利维坦光是存在就会对周围造成一股压迫感，单单释放出杀气便震摄住在场所有人。

是无所谓，但做得有点太过头了。

有不少被从杀气中解放的人松了一口气，但更多人仍旧苍白著一张脸。

利维坦放出了这么重的杀气啊。

正当我思忖著该如何是好之际，雷德克就开口为我解围。

「哎呀，真是太厉害了啊殿下。」

「嗯？」

「刚刚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应该都感受到那种『死亡』的感觉了吧。这就是国宝的力量啊。而那正是──」

雷德克做出了要介绍一个人时的戏剧性动作，突然将手摆向我朝著众人的方向说：

「连这股压倒性力量都能驾驭的十三皇子殿下的厉害之处。」

这结论下得十分牵强，但却挺有效果的。

正因直接面对过死亡，才能带出内心最深处的反应。

四周响起了比我刚到场时更为响亮的掌声，所有人都对驯服魔剑的我给予称颂。

第一卷 07 魔剑的记忆

对我出言不逊的那家伙当然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不知不觉就从会场上消失。

雷德克于此期间仍依序向我介绍宾客。

绝大多数人都是不值一提的平凡上流阶层人士，但其中有对男女组合引起了我的注意。

男的约莫四十几岁，穿著打扮俨然就像是个商人。在这种场合，靠衣著打扮让人一眼便看出自己的身分或职业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

女的则是十岁左右，穿著一袭样式简单并且能让身形更显笔挺的洋装。

「能够见到殿下您真是我的荣幸。在下是拜伦·亚兰，这是我的女儿辛蒂，还请多多关照。」

「喔，她应该是您的养女吧？」

我一指出这一点，自称是拜伦的商人他的表情便有一瞬间僵住。

「您、您是早就知道的吗？」

「不是。」

我不过是根据前世的经验「知道」这件事的。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和约莫十岁的小女孩，看上去并不像父女。

「我一看就知道。」

「真想不到。不愧是殿下。能不能透漏一下其中的奥秘让我也长长见识？」

拜伦看上去颇为困惑，但雷德克就显得十分沉著冷静。

瞧准时机插话的他将话题衔接上来。

「亚兰，你应该是家族里的第二还是第三代吧？」

「是、是的。正如您所言。」

「我想也是，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带著生来便是上流人士的风范，但这女孩身上却看不到这一点。」

就算我转生成了十三亲王这个贵族中的贵族，但与此同时也还留有前世的记忆。

我很了解从小活在上流阶层的人与普通人之间的行为举止差异。

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我才指出了这个事实。

此话一出，第三宰相雷德克便露出愉快的笑容，说：

「原来如此！不愧是殿下，我真佩服您的火眼金睛。」

「顺带一提。」

「还有其他的吗？」

「她原先应该是个奴隶吧。」

「咦！？是的。」

「没想到您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是啊。」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那女孩的眼神。

曾经沦为奴隶的人都会用一种特殊的探察目光去看别人。

女儿的伪装被我一语道破之后，拜伦或许也已经豁出去了，用明显比刚才镇定许多的神情说：

「她虽然是从奴隶商人手中买来的，但她非常聪明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我便把她收为养女给予各种教导。」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这样的好事。」

我一说出这番话，四周便是一片哗然。

但我不予理会继续说：

「下次邀你们来我家，到时再跟我仔细说说她的事情吧。」

「──啊！遵命，乐意之至！」

拜伦欣喜若狂地行了个礼。

众人羡慕的目光纷纷落到拜伦身上。

因为得到十三亲王赏识的他，俨然成了这个会场里的最受瞩目的男版灰姑娘。

而拜伦也很聪明。

他知道要是再继续下去就会招来过多的忌妒。

而且要是一个弄不好也可能惹我不快。

他带著养女匆忙离开了人群聚集中心。

「雷德克宰相，我之所以知道那女孩不是他亲生女儿的理由还有一个。」

「真没想到。是什么呢？」

「你瞧。」

我扬了扬下巴，与此同时那个名叫辛蒂的女孩也突然回头望过来。

「她看向这边了。」

「我只朝他们施放出压迫感，而她也对此做出反应。其实她从刚感受到压迫感就一直挺身护著拜伦。」

「原来如此。」

「通常那个年纪的女孩──」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通常那年纪的孩子不会站出来护著双亲，反而是被保护的才对。」

「正是如此。」

「从最初……也就是说，您连这一点也看在眼里了呀。殿下您的洞察力大到这个程度，令我再次佩服至极。」

我忽地对著连番拋出赞美之词的雷德克露出微笑，让他再接著介绍其他宾客。

☆

翌日，十三亲王府邸。

我用完早餐走到庭园去伸伸懒腰，一名女仆便迎面走了过来。

来人是个熟面孔，正是女仆柔伊。

「主人。」

「嗯，什么事？」

「第三宰相送了谢礼过来。请问该如何处理？」

柔伊说著递来一封书函。

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的宴会因为我的出席办得很成功，所以奉上一万令作为回礼。

信里便是这样的内容。

这也是贵族之间最基本的礼尚往来。

只要不是立场明确敌对的人，通常都会将礼收下。

顺带一提，这礼也不是想送就能送来的。

要送礼给身为亲王的我，需要有足够的身分地位且师出有名。

好比昨天见到的那些人里面，也就只有雷德克与拜伦能够送礼给我。

不过拜伦的个性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打蛇随棍上的人。

应该是不会马上就送礼过来吧。

我将信纸放回信封里递回给柔伊。

「和往常一样收下来。」

「遵命。」

柔伊侧头望向一旁点了点头。

站在她视线前方的另一名佣人收到指示之后就领命而去。

应该是去处理谢礼的事情吧。

接下来我还必须要思考另一件事。

那便是魔剑的事。

昨天我已经驯服了利维坦并将它掌控在手。

后来还实际释放过两次压迫感。

虽然那也很不错，但也不能永远都倚靠同一招。

既然拿了魔剑，要是不先练会如何使剑未免也太有失颜面。

我该怎么做呢──就在我陷入思索之际，利维坦便像想要表达什么似地将一股情绪倾注到我的脑海中。

一种并非语言的简单情绪。

是小孩子感到兴奋雀跃时的那种情绪。

「咦……」

「主人，怎么了吗？」

随侍在旁的柔伊出声询问。

我将「你怎么还在？」的这句话咽了下去。

「我只是想到个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

「看好了。」

我快步疾行，柔伊也跟了上来。

没多久就来到园艺师每天都会做修整的庭园中央。

我伫足在一棵巨树之前。

这棵树的树围相当粗大，至少是目前六岁的我伸出双手也无法合抱的大小。

站在树前的我拔出利维坦。

将剑高举过头──挥剑向下。

「呀啊！？」

惊呼声响起。

既没怎么出力，速度也不快。这方面的能力应该还维持在E或F。

我用这个程度的力道就将大树斜砍成两半。

「太厉害了！主人。您是怎么办到的！？怎么看来那么轻而易举。」

「要是换成这样就没办法砍断了。」

我说著再次举剑挥向残存的巨木树干。

这次才砍到一半就卡在树干中。

「如何？」

「怎么说呢──明明这次看似卯足力气，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次用的是门外汉的砍法。高手会这样……」

利维坦的记忆里留有过去持有者的动作。

我顺著那个动作轨迹挥剑，砍出的仍旧是速度不快又没有什么力的一剑，但却进一步将那巨木树干砍成圆柱状。

「哇啊！太厉害了！简直是高手！！」

因为本来就是高手的动作。

是的。利维坦将过去持有者的招式、动作都传给刚刚一心想著要学会使剑的我。

这是一把会挑选持有者的魔剑，因此过去的持有者也几乎都是会使剑的人。

利维坦记得那些动作与招式，而我就顺著那些记忆做出相应动作。

即使力量和速度只有E或F，也能使出高手级的劈砍招式。

这样应该暂时还挺有模有样的吧。

而且不只如此。

「嘿。」

「这次又怎么了吗？」

「你知道这东西吗？」

我说著将魔法道具·飞溅拿出来给柔伊看。

「知道，这是主人您的王牌。」

「是啊。利维坦好像也能使出这个魔法道具的招式，而且不会损耗到我跟它的魔力。但条件就是一个小时好像就只能用一次。」

「真的吗！？」

「这个嘛，试一次看看？」

利维坦就像个雀跃不已的顽皮少年，我顺著它的那股情绪，试著使出那个招式。

我立起利维坦，打算朝著残存的巨木树干发出攻击。

但就在攻击即将发动之际，我突然有了个直觉。

我慌忙将剑身朝下。

（插图010）

一阵轰鸣之声响起。

地面用力摇晃了一下，让柔伊不由自主跌坐在地。

「痛痛痛……咦！」

坐倒在地的柔伊看到发生在眼前的景象，吓得大呼出声。

我也有点吓到。

被我慌忙下压的利维坦施放出了直径超过五公尺的水柱。

那股水柱喷向地面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太、太厉害了……」

柔伊的反应与刚才大为不同，她有点结结巴巴地低语著。

第一卷 08 理所当然之事

在庭园中挥剑弄得浑身都是汗也搞得一身脏。

我想洗掉身上的脏污所以就去洗了个澡。

脱掉衣服进到浴室后，由专门侍候沐浴的女仆们帮我洗澡。

从一般意义上来说，洗得还蛮舒适的。

人身上总有些自己用手洗不太到的地方，累的时候可能洗得也比较草率。

若让女仆来服侍我洗澡就不会有这种状况，不仅是身上的脏污与油垢，就连疲劳也都洗得一乾二净。

这个澡是真是货真价实地能恢复体力。

洗完澡的我来到更衣室，由另一群女仆帮我换上衣服。负责接待的女仆在这时走了过来。

「主人，有客人来访。」

我没有接下女仆递来的名片，只是看了看上面的人名。

霍乔伊的总督马雷。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我在记忆里搜索这名访客的事，任由女仆帮我穿上衣服。

「……啊，是我领地里成就最高的人。」

总算想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会将领地赏赐给诸位亲王，所以帝国里有著较大层面的属地主义。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大事，否则一般都会将出生地的皇族领主当作君主来景仰。

虽然这个名叫马雷的男人目前不是在我的领地任职总督，但他心里应该也是强烈认为自己是我的子民才对。

不过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呢……算了，见了面就知道了

「先带他去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遵命。」

女仆领命之后就离开了更衣室。

我什么也没做。

任由女仆们仔细帮我把衣服穿好，打理好服装仪容。

最后我将利维坦佩到腰上，从容离开更衣室往会客室走去。

有个等在会客室前面的女仆，看到我来了就对我行了一礼再打开房门。

「啊。」

会客室里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地向我跪拜。

「有幸拜见殿下尊颜，小的戴德·马雷实在倍感荣幸之至。」

「不用太过拘谨，坐吧。」

「是。」

马雷站起身来等我坐到上座之后他才自己坐到沙发上。

「戴德·马雷，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印象中是这么回事，但我还是做个确认。

「是的，大约一年半前承蒙陛下任命为总督时，曾有幸拜会您。」

「嗯。」

是走马上任前的寒暄问候。

这对家乡君主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礼仪。

「这样啊。真亏你专程来这一趟，管辖地还好吗？」

「……」

「怎么了？看你愁眉苦脸的。」

「我之所以能获得任命，跟我出身自阿尔梅利亚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你的出身才……？喔我想起来了，父皇当时任命你去治理水患。」

「是的。」

这下我完全想了起来。

霍乔伊是一块位在大河弯道上的土地。

那片土地因而有了足以作为谷仓地带的肥沃土地，但偶尔发生的大洪水会造成大型灾害。

父皇想要完全解决水灾问题，好让这个地区成为安定的谷仓地带，而出身自水之一族居住地阿尔梅利亚的马雷就是他专为此事任命的总督。

「看你这个模样，是进行得不顺利吗？」

马雷轻轻点了点头。

「预算拨不下来，现在处于无米之炊的境地。」

「预算？怎么可能没有？这可是父皇的旨意啊？」

「虽是如此，但财务省总是在找各种理由推托。」

……原来如此。

所以他才会来这里找我，想看看我对财务省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好，你跟我来。」

「咦？啊，亲王殿下！」

我领著一头雾水的马雷离开府邸。

☆

让人备来马车以后，我和马雷便一起来到财务省。

这栋皇宫西侧的建筑物最早曾是离宫，后来被二次利用让给财务省，所以整体建筑同时具备了高规格的铺张讲究与奢华感。

我在其中最为讲究的房间里见了财务省长官梅布里克。

梅布里克是位年逾六十岁的老人，脸上堆著皱纹但一双眼睛却透露著老练圆滑。

我从那双眼里读到了一种十分明显的情绪。

是轻视。

那是一种表面看似十分尊敬身为亲王的我，但其实内心深处却瞧不起地想著「小鬼头」的神情。

是个表面恭维却在内心瞧不起人的类型。

这种人我见多了，所以立刻就看出他也是这一类人。

我与梅布里克相视而坐，在身分地位上相形见绌的马雷则是站到我的身后。

「诺亚殿下您突然到访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马雷说，你们预算给得好像不怎么乾脆。」

「没有这回事。」

「那为什么不拨款呢？」

「这里头有很复杂的原因──」

「如果你想瞎扯什么跟小孩说也不懂的理由来搪塞，现在最好立刻就闭上那张嘴。」

「……」

梅布里克脸色一变。

他收起至今为止的轻蔑目光。

「下官当然不会说出那样不敬的话。」

「那就给我说明一下。」

「好的。霍乔伊去年也遭受水灾。」

「是吗？」

我转头问向马雷，见他点了点头。

「那又怎么了？」

「那时陛下大发慈悲，下诏免去了当地一整年的税收。」

「所以？」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有笔不用上缴的税金，税务署的意思是他们用那笔钱就可以了。」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啊！？」

「他们遇到水灾，父皇就免除了税收。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没有税可以收。当然这是父皇仁慈，但这才是问题的症结点。你把这事说得好像理所当然，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唔……」

身后的马雷发出一声感叹。

我无视他的反应，继续注视著梅布里克。

「不、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那个……其实是现在给不出钱来。」

「为什么？」

「想必殿下也知道目前正在新建陛下的避暑地吧。」

「是啊。父皇毕竟也有了年纪，所以每到酷热难耐的夏季，都会说想在皇都北边建造避暑用的别宫。这件事怎么了？」

「虽说是别宫，但跟离宫一样都是要给陛下住的地方。这话或许有点早，但那个别宫将会成为规模达五千人的城镇。而这需要耗费庞大资金。」

「……」

「所以国库会很吃紧。」

「闭嘴。」

「咦？」

梅布里克身体颤了一下。

说到有点得意忘形，正口沫横飞地用力强调著的他，听到我压抑怒气的喝止声便倏地浑身一抖。

「你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喔。」

「什么！」

「你是想让陛下，让我的父皇变成昏君吗？」

「我没……」

梅布里克意欲反驳，但我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说的这番话，可是将父皇当作那种遭受水患的地区需要治水，但国库因为要建庄园所以没钱给的昏聩之人喔。」

「这、这是误会！」

跳起身来的梅布里克跪趴在我面前。

「那就把钱拿出来。还是我直接去跟父皇说比较好？」

「万万不可啊，立刻、立刻就会把预算拨给霍乔伊！」

仍旧俯首跪地的梅布里克被我一瞪，他就吓得惊叫一声跳起身来，嘴里大声叫嚷著朝房外跑了出去。

他喊的都是些向部下摆架子，要他们立刻将预算送去霍乔伊的话，所以我也就随他去了。

我想著他应该会回来向我汇报状况，所以就待在原地等候。

等候的期间，马雷露出相当感动的神情说：

「真不愧是殿下。小的戴德·马雷实在钦佩不已。」

「嗯？」

「您交涉的手段实在厉害。不用自身立场压迫，而是以能言善道突破对方的弱点与失误。我真为目光短浅到想借用殿下威势的自己感到惭愧。」

原来如此。

将这件事告诉身为亲王的我，是打算让我出面强行干涉吗？

「那可真是……唉，无可反驳的语言攻势。令小的佩服到五体投地。」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感动，直到梅布里克再次回到房里前，马雷都不断称赞奉承我。

☆

我在财务省门外告别马雷。

由于他必须尽快回去推动治水，我也就不作慰留地道了别。

处理完此事的我坐上马车正欲打道回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孩从对面走了过来。

那孩子穿著宦官的衣服，看上去年纪比我稍大一些，约莫十岁。

他一跑到我的跟前就气喘吁吁地跪地行礼。

「有、有事通报十三亲王殿下。」

「什么事？」

「陛下传唤，还请您前去觐见。」

「父皇吗？我知道了，在哪？」

「请随我来。」

小宦官走在前头，领著我所乘坐的马车往前走。

进到皇宫以后就改为步行。

在所处位置不得比皇帝高的这个大原则下，皇宫的城墙内基本是禁止骑马或乘坐马车。

所以我下了马车改为徒步，跟在小宦官身后来到父皇最爱的庭园。

找到站在喷水池前面喂鸟儿吃饲料的父皇后，我赏了那名小宦官一些零用钱程度的赏银，就直接朝父皇单膝下跪。

「儿臣应召前来参见陛下。」

「来了啊，不需要那么拘谨。」

「谢陛下。」

「朕要先跟你说一声你做得很好。」

「是……」

我正歪头猜想所谓何事。

「朕说的是霍乔伊的事。听说你把梅布里克教训了一顿？」

「──咦！」

我吃了好大一惊。

这可是刚发生的事。而且话说回来，我前脚才刚走出财务省。

父皇是怎么立刻就知道的？

「情报就是武器，你要养成时常搜集情报的习惯。」

「……是。」

我低头应声。

该怎么说呢……实在太厉害了。我心里只有这个感想。

「再说一次，你做得很好。」

「哪里，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嗯，但最难做好的往往就是分内之事。」

父皇将手中的饲料喂给成群而来的鸟儿。

一颗一颗投喂。

「巧言令色的人太多，阿谀奉承的人也是。但能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的人却少之又少。」

父皇收回望著鸟儿的视线，将目光放到我的身上。

然后他走近我的身旁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明明才六岁，真了不起……」

如是说著的皇帝陛下，身为父亲与皇帝的双重喜悦在脸上交织成一种奇妙表情。

第一卷 09 战士之国的十三皇子

父皇又继续摸了一会我的头，才将目光落到我腰上的魔剑。

「那就是利维坦现在的模样吗？果真缩小了呢。」

看父皇那说话的口气，似乎也早已得知利维坦缩小的消息。

这也就意味著我府里也有眼线会将消息传给父皇知道。

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诺亚啊。」

「儿臣在。」

「你能让它再次变大吗？」

「如何……怎么样？」

利维坦虽然听得到父皇发问，但却默不作声直到我开口询问。

我心中暗想这剑还真是越来越像忠狗的同时，将它的答覆如实回报给父皇。

「好像是可以的。」

「试给朕看看吧。」

「好的。」

我拔出利维坦将它立在地上。

手握剑柄上方，在心中向利维坦默祷著变大吧。

紧接著就看到这把剑迅速变大。

利维坦的剑身从适合六岁的我使用的大小，变回到最初刚见到时适合大人挥动的长度。

「喔喔……」

父皇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变化发出惊叹。

「原来如此，确实前所未闻。这也就是说……」

「？」

「你已经完全驾驭魔剑利维坦了。考虑到围绕著这把剑的不祥历史，朕不得不称赞你。」

不祥历史吗？

也是，这家伙形如疯狗的模样我可是清楚得很。

受第三宰相雷德克邀约而出席的那个派对上要不是我及时阻拦，那个口无遮拦的人，不对，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利维坦杀掉。

我很能理解如果没有能阻止利维坦的人在场，所谓的「不祥历史」确实很有可能接二连三地发生。

「已经可以了。」

「是。」

我颔首，让利维坦变回到我专用的尺寸后收入腰间剑鞘之中。

「看起来很适合你。对了，可得给你找个师父才行。」

「师父？」

「就是教你剑术的师父，你得学些运用魔剑的招式才好。克鲁斯。」

随著父皇这么一喊，刚才不知藏身何处的心腹宦官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陛下有何吩咐？」

「马上把诺布尔找来。」

「遵旨。」

克鲁斯领命而去。

我待在庭园与父皇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等待。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名身穿骑士铠甲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

只见他在父皇面前单膝下跪，说：

「达米安·诺布尔参见陛下。」

「嗯，来得好。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臣必当效劳。」

「你应该知道诺亚的事吧。朕希望你教诺亚剑术。」

「是，臣定尽力而为。」

达米安接下这个命令后，站起身来面向我。

他面对父皇的时候行单膝下跪之礼，对我则是颔首致意地点了点头。

「达米安·诺布尔受命指导殿下，还请多加关照。」

「诺布尔是帝国一代巨擘，在剑术上被誉为举世无双的剑豪。」

「陛下过奖了。」

达米安说著轻轻低下了头。

板著一张脸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开心与否。

或许他向来就是如此，父皇对此也不以为意。

「你跟在诺布尔身边好好学。」

「是。」

「那么闲话不多说，殿下，能否先让我确认您的资质如何。」

达米安抽出腰间的剑，将剑尖对准了我。

就连父皇也著实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可是个什么都没学过的孩子喔？」

「陛下请放心，臣只是要看看他的资质而非剑招。」

父皇爽快地同意了。

虽然我心里想著「那么轻易同意真的好吗？」，但那或许就是父皇对「帝国一代巨擘」的信赖。

「随便你要从哪攻来都行。」

「我知道了。」

我抽出利维坦斩向达米安。

达米安将剑横起来格挡我由上而下的劈砍。

铿！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后。

「……咦！？」

达米安显得万分错愕。

他方才还握在手中的剑朝身后飞去，在空中转了数圈之后刺入地面。

我看似随意劈下的砍击，在碰上达米安那把剑的瞬间便缠住它的剑身翻转、上挑。

两把剑像黏住般缠在一起，迫使达米安握剑的手腕往无法弯曲的方向扭去。达米安承受不住而导致长剑脱手。

长剑顺著向上挑的力道在空中翻转飞得老远。这便是事发经过。

达米安愣愣地注视著我，看了看自己那把远远插在地上的长剑之后抬头望天。

他转身面向父皇再次单膝下跪，说：

「非常抱歉，陛下。臣没有什么能再教给殿下。」

（插图011）

「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

「殿下的力量和速度虽是小孩程度，但他的剑术已经达到高手的境界了。」

「高手的境界？」

「殿下刚才光靠技巧就把臣的剑挑飞了。」

「……」

「就臣这程度还想教殿下未免不自量力。是臣彻底败北了。」

「……喔。」

即便是父皇也不免有一瞬间，不，大约十秒钟的时间无法消化这个状况而愣住，当他一回过神便流露出比刚才更加欣喜万分的神情。

「是吗？是这样啊。」

「是的。」

「是吗？啊哈哈哈哈。挺厉害的嘛诺亚，你可真了不起。」

「就是啊，真不愧是陛下的皇子。」

「啊哈哈哈哈哈！」

父皇万分高兴地仰天大笑起来。

「好好好，太好了啊。对了！」

父皇如同想到什么似地拍了个手。

「今年的骑士选拔就让诺亚担任主考官吧。」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

达米安也赞同父皇的决定。

骑士选拔是帝国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的盛大活动。

帝国原先的正式国名是「米雷斯帝国」，但由于如今的世人都用帝国一词来称呼我们国家，所以正式国名已然鲜少有人使用。

米雷斯在古老语言中是战士的意思，而这也就意味著所谓的米雷斯帝国其实就是「战士之国」。

帝国传统向来以武人为重，甚至还有人说唯有走上从武这条路才能凭实力出人头地。

而决定这一切的正是每年一度的骑士选拔。

自帝国各地脱颖而出的杰出人才会在帝都展开生死斗，最终获得优胜的人会被授予骑士称号，继而得以一举跻身上流阶层之列。

父皇便是要让我去当选拔的主考官。

我想了一下。

这对我来说是件非常好的差事。

因为最终拔得头筹的骑士最初的职责就是成为主考官的部下。

我看向视野角落那个平常不怎么在意的个人状态表。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S

力量　F＋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

不知为何只有我有而其他人没有的「＋」能力。

这部分的累加取决于我的部下、也就是我领地里的人们。

点单来说只要有实力强大的部下，我自己也会跟著变强。

担任骑士选拔的主考官是我求之不得的命令。

我往前迈了一步向著父皇单膝下跪：

「遵旨。儿臣定会让您看到一个出色的考官。」

「喔？那我先问你，你打算进行什么样的选拔？」

陛下问的这个问题也是身为考官的一项权利。

由于要将最后留下的人纳为部下，因此也就有了决定选拔方式的权利。

比方说循环赛与淘汰赛，这两种赛制想要留下的人才就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我稍微想了想。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留下来的人越强越好。

「是有个想法。」

「喔，说说看。」

「将帝国各地的预选都集中到帝都举行，让他们在儿臣眼前比试。」

「什么？这是为什么？」

「儿臣不想错失人才，这才想著亲眼看著整个选拔过程。」

帝国的疆域太过广袤。

如此盛大的活动是无法连地区预选完全掌控。

倘若其中有适合成为我部下的人才因为莫名其妙的事落选就太可惜了。

所以我才会想著要亲眼看著这一切。

「喔喔！原来如此。」

「父皇？」

「陛下他呀。」

达米安代替仰望天空一脸神怡心醉的陛下解释：

「是感动于您那出色的想法。」

第一卷 10 第一个宝物

「主人，您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呢？」

「嗯？啊，是柔伊啊。」

我一抬头就看到熟稔的女仆站在送餐车旁边，不知何故神色忧虑地望著我。

最近常常能够见到她的身影。

自从我将她那发生水患的家乡整个买下来以后，她便提出想尽可能报恩的想法，增加了自己在府内的工作量。

或许是因为惦念著恩情，让工作得十分勤快也变得会关心我的她照料我的日常起居倒也不错。

此刻我待在府邸大厅里想事情，随侍在旁的她也是对我照顾良多。

「你应该有听说我成了这次骑士选拔的考官吧？我就是在想要用什么方式选拔比较好。」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你知道骑士选拔吗？」

「知道。这对我们庶民来说是飞黄腾达的唯一途径，有两把刷子的人每个都是以选拔为目标天天勤勉锻炼。」

「我想也是。不过我还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比较好。……你们村子也有参加吗？」

「有的，我们村里每年都会有一名挑战者。」

「是吗？我今年撤除了地区预选，有多少人来参加都可以。」

「是……」

我很在意柔伊那含糊其辞的答覆。

「怎么了？」

「啊，没……很抱歉。」

「我不是要你道歉。你刚才在想什么？说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村里每年一名的挑战者不是在预选中选出来的，而是因为受限于前往帝都的旅费与滞留期间的花费。」

「嗯？」

「皇都的物价太高了，全村募集资金也才勉强凑出一个人的费用。所以……」

柔伊说著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要来皇都并不容易吗？集全村之力也才只凑够让一个人来的费用。」

「是的，而且因为是背负全村人的期待而来，每个人都非常认真──」

「好，那便把这个问题也解决掉。」

「──咦？」

柔伊有点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您说的解决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解决旅费跟滞留期间的开销。我可受不了明明是要广招贤士，却因为这种事而错失良才。那好，挑战者留宿皇都期间的衣食住费用全都由我来出。」

「那、那种事能办到吗？」

「能。」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是这次骑士选拔的负责人，而且只要我愿意出钱就可以解决这问题。现在这个当下我就能裁定。」

「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这样需要花很大一笔钱……」

「来人。」

随著我的呼唤，一个男佣人走了进来。

我命令他前去调查皇都目前无人居住的空屋数量。

最好把空屋全都收购下来便能凑齐数量，但如果还是不够就得盖些像宿舍的建筑。

而且还要考虑到食物。依据人数有必要先筹备好足以供应一个村落或小规模城镇的粮食。

我在记忆中搜索哪个地方的谷物商人与十三亲王府有在来往。

「主人……真了不起……」

我的脑子飞快运转，而伫立一旁的柔伊却是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

☆

拜访过谷物商人后我踏上返程。

得到对方给出会在骑士选拔期间稳定供应谷粮的承诺后，我心满意足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今日的皇都大街依旧是人来人往。

这些人里面会有才能卓越之人吗？我这么一思索，便油然升起一股想将他们都抓来逐一查问的冲动。

倏地，街上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避让到左右两侧。

只见空出的街道上有辆马车迎面驶来。

一辆能令路人让道好优先使用道路的马车，再加上那上面的徽章──

「这不是诺亚吗？」

马车来到我的身旁便停了下来。

待马儿停止嘶鸣后，一个青年从马车窗探出头来。

「皇兄。」

我当下简单行了一礼。

是奥斯卡·亚拉莱特。

我的兄长──父皇的第八个孩子。

他和我同为亲王，路人会主动让道便是缘于此故。

据说是亲王之中为人最为善良的奥斯卡皇兄正一脸和善地向我搭话。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只是在闲逛，皇兄您呢？」

「我正要去科巴尔特街。正好，诺亚你也一起吧？」

「好的，恭敬不如从命。」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我便应邀同行。

车夫立刻放下马车专用踏台，我踏著进到马车中与皇兄对视而坐。

待我坐好以后，车夫便熟稔地控制好缰绳再次驾著马车前行。

「我可是听说了喔。诺亚你成了这次的骑士选拔考官呢。」

「皇兄您可真是个消息灵通啊。」

「毕竟父皇常常在表扬你。都不知道已经多久没看到父皇开心成那副模样了。」

「是吗？」

「是啊，至少自你出生以来是头一次。」

「原来如此。」

接著我便与皇兄聊起有关骑士选拔的事。

虽然我说奥斯卡皇兄的消息非常灵通，不过他似乎还不及父皇。

他已知道我负责骑士选拔的事情，但还不知道我已经在为了提供前来皇都之人的衣食住宿做准备了。

不过父皇的情报网可说是异于常人了。

马车行走了一会便在另一条大街入口停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用走的吧。」

「不坐马车吗？」

「因为这里是个亲自用脚体验寻宝之乐的地方呀。」

皇兄说著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他是个明明年纪已经是青年，却和孩童般的笑容十分相配的人。

我们下了马车走入近在眼前的科巴尔特街。

科巴尔特街是古董商云集之地。

这里不光只有店面也有摊贩。

帝国的古董全都集中到这里，但与此同时也掺杂了不少假货。

于是贵族们便爱好在这玉石混淆的小镇大街上，用自己的双眼找出真正的宝贝。

「诺亚来过这里吗？」

「时常耳闻，但这还是第一次来。」

「是吗？」

「听说买古董要花不少钱。」

「那倒不一定。只要带上一万令大概就够了。就算找到真正的珍宝，拿来做订金也很够用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

皇都的成年男性每月平均所得是十令。

一万令并不是个小数目，但若真挖到宝就需要这么多钱。

我跟奥斯卡皇兄一起在科巴尔特街上逛来逛去。

我们进店里看了看店家偶然到手的珍品，也瞧了瞧摊贩摆出来的古玩。

「还有画作这类东西呢。」

「是啊，不过画作大部分都是膺品。」

回答我的皇兄已然失去初来乍到时的那股热情。

不知道是因为迟迟没能寻到宝的缘故，他的心情看得出来明显比刚才低落不少。

唉，宝物又不是能够轻易就一个接一个找到的东西。

我边想边时不时随意拿起摊贩摆出来的东西目不转睛地凝视。

我并不是很懂古董跟艺术品。

就摆的东西来看，有正式店面的古董商比较会有好东西，摊贩则净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但这或许也是我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

我如此想著拿起摆放在摊贩上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相当厚重的古老书籍。

「──呃！」

我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

「怎么了诺亚？」

「……这个多少钱？」

「这卖三令。」

我从口袋里取出三令递给店老板。

接著我便用锐利的目光察看手中的书。

「发生什么事了吗诺亚？怎么用那么可怕的表情看著那本书。」

「……」

「那本书怎么了吗……啊，你让我看一下。」

有如想到什么般的奥斯卡皇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目不转睛盯著古书瞧。

「皇兄？」

「这是……是了，不会有错的。这可是珍宝啊！诺亚。」

「珍宝？」

「嗯。这是大魔法师安德雷亚的魔法书，而且还是原著。」

「……」

「真亏你知道这是宝物，挺厉害的嘛。」

以微笑回应皇兄后，我再次将视线落到那本古老的魔法书上头。

我并不知道这本书是个宝，不过是将书拿到手上的时候看到某个地方发生变化了而已。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S

力量　F＋F　风　F＋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

是我的个人状态表。

一直出现在视野角落的状态表有了变动。

风属性的地方多了个「＋」。

毫无疑问是因为这本书，所以我就付了三令买下它。

我边走边瞧著魔法书，走在我身旁的奥斯卡皇兄又说了一些话。

「这好像是相当后期写的书。虽然还要视内容而定，但至少应该也价值一千令。哎呀，你真厉害啊，第一次来科巴尔特街就买到真品，而且还是从摊贩里面找到的。」

「……我能感觉到。」

「咦？感觉到什么？」

我停下脚步。

抽出利维坦抵著手里的书。

「诺亚！？」

我无视皇兄的惊讶，依旧用利维坦抵著书。

利维坦已经将情况告诉我。

个人状态在拿起魔法书的时候有所增加实在太反常。

我能力里的「＋」只会在我把人纳入麾下后出现。

正当我为此感到惊疑，利维坦就告诉我有个灵魂被封印在魔法书里。

我想看看那个灵魂是什么，于是就依他所言用剑尖抵著书。

紧接著──一个黑影从书里飘了出来。

冒出来的黑影有著人形，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身体周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

「没想到！竟然是封印了本人灵魂的禁书！？快逃诺亚！这家伙的风属性已经达到颠峰──」

在奥斯卡皇兄把话说完前我已抢先做出行动。

而让我有所行动的正是疯狗兼忠犬利维坦。

（插图012）

自那家伙现身之后，利维坦就一直以至今为止最大的敌意相向。

所以我立即发动攻势。魔剑一闪砍掉黑影的脑袋后，我随即反手一剑使出利维坦的必杀技，喷出一道强力水柱。

划出一道拋物线的头颅以及仍与魔法书相连的躯体同时被水柱猛力冲飞。

个人状态表上的「＋」随之消失。

虽然觉得可惜，但利维坦释放出的敌意是一种实质上的警告，所以我想还是这么做比较好。

「话说回来，皇兄您刚刚好像喊了什么。那是……皇兄？」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奥斯卡皇兄正张大了嘴傻愣愣地望著我。

「您怎么了？」

「诺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看来他是真的吓到了。

第一卷 11 命定持有者

「──啊对了，这条街上的损害……咦？」

突然想到什么的奥斯卡皇兄环顾四周一圈后，又是一阵哑口无言。

应该是因为他想像中街道受到水柱破坏的状况并未发生。

如射线般击出的水柱把那个从魔法书里冒出来的东西冲飞，但却并未对街道造成任何损害。

科巴尔特街上的买家与卖家都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但不论是人还是建筑，甚至古董商品都未受丝毫损伤。

皇兄瞧了飞向遥远天空的水柱又看了看我。

「难道说……诺亚。」

「嗯，我是朝这方向攻击的。」

我伸直食指比出一个朝斜上方而去的轨迹。

六岁的我视线朝下看著手中的书。

一般情况下，水柱会向著水平方向或斜下方击出。

但这么做会和上次把府邸庭园冲出一个大洞一样，继而夺走几十条人命。

所以我瞬即改为朝上攻击。

斜向喷射而出的水柱只是把魔法书上的怨灵冲向空中遥远的彼方，并未造成其他任何损伤。

「你在那瞬间反应到要朝上攻击？」

「是的。」

「这是何等的判断能力啊……」

奥斯卡皇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就又露出平常的笑容。

「不愧是父皇的儿子，也不愧是我的弟弟。」

皇兄高兴地出声夸赞。

由于并未在现场造成任何损伤，我们也就没有多做解释。

科巴尔特街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似地骤然回复到原先的平静。

但若要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那倒也未必。

「抱歉，能不能稍微打扰一下？」

有个男人从旁开口向我们搭讪。

那是个衣著讲究，留著少许胡子的微胖男人。

「你是？」

「小的是那边那家店的老板，有幸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正巧有个东西想请两位务必前来瞧上一瞧。」

「什么东西？难道是宝物？」

「也可以这么说。」

男人低头。

也可以这么说吗？

总觉得这话说得含糊其辞。

「我知道了，带路吧。」

因为奥斯卡皇兄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我便跟著同行。

我们跟著男人走进店内，又被带著往店内深处。

我跟奥斯卡皇兄都不疑有他地紧随其后。

但凡贵族都不会在柜台买东西。

特别是这种买卖高价古董的商店，将贵客带往店里的贵宾室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次我们也被带到一间摆设了不少日用家具的房间。

「请稍后片刻。」

男人说著离开房间，将我们独自留在房内。

「喔…」在房内打量一圈的我，发出一声小小的感叹。

「怎么啦？诺亚。」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们挺有一手的。这房间特意布置得比贵族府邸略逊一筹，是想营造出『平民力所能及的最高款待』的感觉。」

「咦？你已经能理解这些事了吗？」

奥斯卡皇兄十分诧异。

「了不起……我是到十二岁左右才搞懂这道理的呢。」

皇兄这次露出了佩服之情。

我们各自坐到沙发上面等著那个男人回来。

几分钟后，男人拿著一个珠宝盒回到房里。

他一进到房里就对著我和奥斯卡皇兄单膝下跪行礼：

「很抱歉未能及时问候。亚伦·巴兹利拜见亲王殿下。」

「嗯。」

奥斯卡皇兄理所当然地点头回礼。

我和皇兄虽没有自报家姓，但从我们被带到这间房里来看也知道，对方应该早就察觉我们的身分不凡。

像这种时候，贵族都习惯不主动报上姓名。

本来所谓的贵族就是一群老爱摆出别人都该认识自己的姿态，还将这种行为合理化的人。

但我也并不著急。

我沉默地等著对方先开口。

依旧单膝跪地的亚伦，抬起头来望向我们：

「小的有幸目睹刚才的震撼场面，对十三皇子殿下的强大力量著实佩服不已。」

「不是什么大事。那原本就是我引起的，只不过是怕给居民添麻烦自行解决掉罢了。」

我一说出这番回答，就看到奥斯卡皇兄那张露出满意微笑的笑脸。

「喔，您可真是谦虚呀。如果是您肯定能解开这个谜。」

我和皇兄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获得邀请的人是我而非皇兄。

切入正题的亚伦将珠宝盒打开，做出像要将它献给我的动作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本店最珍贵的宝物。」

「是……戒指。」

「是的。」

「它是什么样的戒指？」

「不清楚。」

亚伦回答得相当乾脆。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商人这样肯定地表示不清楚自己手中的商品，让我有种在看幽默短剧般的违和感。

「据传这只戒指会在真正的主人出现时展露真正的姿态。除此之外的事就一无所知了。」

「真正的主人啊？」

「是的，目前为止我已经不著痕迹地让各种人看过这戒指，但它一次都不曾展露出真正的姿态。」

「原来如此。然后你看到我刚才的表现，就想让我也来试试看？」

「正是如此。」

亚伦维持著递出珠宝盒的姿势并低下头去。

「要试也可以，但我比较在意的是你为什么要一直留著这戒指？这对你来说没有商用价值吧？既然什么都不清楚，那为什么还要留著？」

「这是因为就算我把它丢掉或贱卖出去，最后还是会回到店里。」

「回到店里？」

「是的，不知不觉间又回来。所以即便不清楚这戒指的细节，但也知道它确实有些古怪……」

「的确是。」

若真是如此，确实是会那么想吧。

「这不挺好的吗？诺亚你就戴看看吧。」

在旁默不作声聆听的奥斯卡皇兄跃跃欲试地开始劝说我。

老实说到刚才为止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心态，但是当我听到就算把它丢了也会再跑回来，突然就产生了兴趣。

将戒指拿到手中的我，理所当然地套到大拇指上。

我看了看正好能戴在大拇指上的戒指。会发生什么事吗──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确认等级上限……稀有度SSS）

「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承认此人成为新的主人──铠化）

那个像幻听的声音说完后，突然就有什么东西从戒指里面一口气涌了出来。

那东西裹住我的身体，片刻之间就成了骑士铠甲。

「哇！」

「这、这是……」

奥斯卡皇兄感到惊叹，亚伦则是瞠目结舌。

我看了看自己。

把窗户玻璃当成镜子，瞧著里头的自己。

身上覆盖了层白色铠甲。神奇的是我觉得这身铠甲看上去还挺顺眼的。

附带一提个人状态表上没有出现变化。

想来这戒指应该是和利维坦差不多的东西。

「亚伦，这东西我要了。」

「是！小的非常乐意献给殿下。」

「谢礼之后再差人给你送来。」

「不必了，这个就让我来付吧。」

奥斯卡皇兄拿出这次带来的一万令递给亚伦。

「皇兄！？」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魔剑之后是这个铠甲吗？呵呵，诺亚你果然与众不同啊。」

皇兄由衷高兴地笑了起来，眯起双眼打量我这副身穿铠甲的模样。

☆

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收放进戒指里的铠甲。

就算铠甲受到破坏，只要戒指本身完好无缺，花上一些时间就能自我修复。

我如法炮制和利维坦沟通时用的那种心灵连系问出这些事情，在回程的马车上告知奥斯卡皇兄。

「那还挺厉害的啊。这种事我听都没听说过呢。」

「是吗？」

「不过啊，那里毕竟是科巴尔特街，就算出了多么厉害的宝物说不定也是不足为奇。」

那是这样的地方吗？

「总之我这次可算是见识到了。我们下次一起去谒见父皇吧，让他也瞧瞧这戒指。」

「好。」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来到我的府邸。

跳下马车的我和皇兄道别。

「去死吧啊啊啊！」

随著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一个物体猛地向我砸来。

「危险！」

皇兄脸色一变大叫出声──铿！

有东西被弹飞了。

我脑后出现了某个东西将那物体弹飞了。

那物体刚被弹开，袭击我的恶汉就被奥斯卡的车夫制伏了。

「那是盾牌！？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比起逞凶的恶汉，奥斯卡显然更关注那个出现在我脑后替我挡掉袭击的护盾。

「这是因为我让戒指和利维坦产生连结了。」

「你说什么？」

皇兄越来越显诧异。

「我想说若和能敏锐察觉到针对我的敌意的利维坦连系在一起或许不错──但好像发挥了自动防御的作用。」

「你已经用得这么得心应手了吗？真夸张……」

皇兄又再次发出惊叹。

第一卷 12 歌姬的诞生

「话说这人是怎么回事？让他招出为什么突然袭击。」

奥斯卡皇兄如此命令自己的车夫。

我也盯著那个已经被车夫制伏的恶汉，这一瞧才发现。

「是你啊。」

「诺亚你认识他？」

「是的，稍微认识。」

袭击我的正是之前那个讨债小混混。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先前在我府邸前跪著道歉的那群人。

我把遇到艾莉茜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说给皇兄听。

「怪不得，所以你完全是招人怨恨。」

「开什么玩笑！可恶快放开我！」

「吵死了，卸掉他的下巴。」

「是。」

车夫在皇兄的命令下熟练地让讨债小混混的下巴脱臼。

那手法非常俐落，看来他应该不仅仅是一名车夫。

嗯，车夫也好小混混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和利维坦连系在一起的铠甲。

虽然奥斯卡皇兄感叹我运用自如，但是否如此还是未知数。

我想要再多测试一下。

我抬头望向皇兄。

「皇兄，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想测试一下这件铠甲我能运用到什么程度，能跟你借名你雇佣的魔法师吗？」

「那种小事你大可放心。不过你想怎么做？」

「这个嘛……」

我将心里的想法告诉皇兄。

他默不作声地听完后对我露齿一笑。

「那不然由我来吧。」

「这好吗？皇兄。」

「没事。我也很想知道实际上会怎么样。那我自己来试不是更能知道反应如何吗？」

「原来如此，那就请随我进府吧。」

「好。」

我点了点头，与奥斯卡皇兄一起往府邸里走。

皇兄在离去前向车夫递了个眼神，那个小混混就不知道被他带到哪里去了。

这可是袭击了亲王，自然有相应的刑罚在等著他。

我们并未进到房子里，而是来到一处庭园。

而后我走到了与奥斯卡皇兄相距大约十公尺的地方，面向著他。

「我开始啰。」

「好。」

我一点头，奥斯卡皇兄便开始吟唱咒语。

他脚下的魔法阵在扩大，一袭贵族服饰随魔力的高涨而飘动。

紧接著一连串的火焰箭矢朝著我的方向齐齐射来。

一、二、三──一共十七支。

十七支的火焰箭矢破空而来，在距离我几公尺的地方一口气四散开来从各个角度袭来。

我一动也不动，泰然自若地伫立在原地。

与利维坦有所连系的戒指将飞射而来的火焰箭矢纷纷挡下。

火焰箭矢有十七支，我的周围也出现了十七面盾牌。

这些盾牌精准地阻挡住奥斯卡皇兄射来的所有魔法箭矢。

「唉……佩服。你还是头一个能如此完美挡下我这个咒语的人。」

「是吗？」

「是啊，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有持续在锻炼。我的天，诺亚你真的太强了。这必须要让父皇也瞧一瞧。」

我边点头边向情绪激动的奥斯卡皇兄说：

「等我更有把握的时候再去。」

「为什么？」

「因为父皇看了肯定会问我是怎么办到的，到时要是无法解释自己的力量可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你果然很聪明，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我对说出这番话的皇兄报以微笑。

为了让这个能力变得更为己所用，我确实想了很多。

☆

翌日，我打算出门去艾莉茜驻唱的店里转换一下心情。

那个讨债混混如今应该已经是个废人了吧。我也想著要是艾莉茜还在为这件事担心，那就把这件事告诉她好让她放心。

我抱著这样的想法来到店里。

艾莉茜正好在舞台上歌唱。

我将连同小费在内的十令递给店员，坐到最好的座位上去聆听艾莉茜的歌声。

嗯，果不其然。

唱多了就会进步，这是肯定的。

我边暗自期待她未来发展边静静聆听她的歌声。

一曲唱完，艾莉茜正在平复呼吸。

中场休息时间有不少客人将打赏包在纸里朝舞台投去。

他们当中有个步伐不稳的人走近舞台。

「喂……小妞，你唱得好好听喔。来，给你打赏。」

「谢谢。」

「你来一下嘛！来帮我倒杯酒嘛！」

「非常抱歉，这种事……」

大概是见多这种醉汉了吧。艾莉茜息事宁人地予以回绝，但舞台另一边又跑出一名醉汉。

「喂喂喂给老子滚边去，这女人是我先看上的。」

「吵死了，明明是我先的。」

「你才吵死人，滚！」

酩酊大醉的两人一面将强硬搬出自己的规矩一面争夺艾莉茜。

艾莉茜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想打架吗？啊？」

「有种就来啊！」

两人的口角越演越烈，双双握起拳头互殴了起来。

砰！

接连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痛死啦啊啊！」

「呜喔喔喔！」

两人看似疼痛地摀著自己刚挥出去的拳头。

我出面介入两人之间。

再让他们闹下去就要见血了。

我倒是不在乎这两人会怎么样，但把艾莉茜也牵连进来可就令我不悦了。

所以我出现在互殴的两人中间。

利维坦随即有所感应，而与之有所连系的戒指便幻化出两面盾牌进行防御。

全力挥出的拳头打到盾牌，痛得死去活来的醉汉摀著扭到的手腕。

「臭小子你搞什么鬼啊！」

「别来碍事！」

我沉默不语地拔出利维坦斩向两人。

他们的衣服在下个瞬间被斩成碎片，变得赤身裸体。

「什、什什么！」

「咿咿咿！」

身上的衣服在片刻之间被切得粉碎的两人，吓得脸色发青惨叫著逃离现场。

之所以手下留情，是因为不想在艾莉茜面前溅血。

虽然也可以让利维坦放出压迫感，但要是就这样把人给弄死了，说不定会在艾莉茜心中留下负面影响。

所以我便让他们滑稽地退场。

「刚刚那是什么？好厉害的剑术啊！」

「那是亲王大人。唉……真不愧是亲王大人，用剑的实力也是一流的！」

虽然周围掀起了一阵骚动，但刚才我把人赤身裸体赶出去的余威仍在，气氛并没有变得太险恶。

我开口问艾莉茜：

「没事吧？」

「是的……非常感谢。」

「嗯。店老板呢？」

「是、是的！真的十分抱歉，亲王大人。」

站在稍远处关注事态发展，匆匆跑来的店老板慌忙到差点踢到桌子。

「以后别再放那种人进来了。」

「可、可是，这家店实际上都是靠那类客人在维持的，我们做生意的……」

「我明白了，那我就买下整家店。」

「──咦？」

我拿出揣在怀中随身携带的钱递给了十分吃惊的店老板。

「这里有一千令。我买下整间店，所以就别接那种客人了。」

「是、是的！非常感谢！」

店老板高高捧著接到手里的钱，频频低头致谢。

「那个……殿下。」

「艾莉茜你怎么啦？愁著一张脸。」

「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才好……」

「唱歌就够了。」

我立刻回答。

「我要的就是听你唱歌，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好？」

「是啊，我很期待哪天让父皇也听听你的歌声。在那之前好好磨练自己吧！」

「是……」

艾莉茜感激得双目微湿、双颊微红。

「那个……殿下可以听我再献唱一曲吗？」

「好啊，唱吧。」

我笑著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待我回到座位，艾莉茜露出腼腆笑容后再次引吭高歌。

「唔……」

歌声在一开始就显然有别于以往。

这一点随著歌声悠扬更加明显。

艾莉茜的歌声在店内各个角落萦绕。

无论是我还是店内其他客人。

全都沉醉在艾莉茜的歌声之中。

这和她至今为止的歌声分明就是两个不同的境界。

（插图013）

像一瞬间就成长了──不，是瞬间进化了。

我知道她很有天赋，所以也能理解她会越唱越好。

但怎么会突然之间……？

怀著疑惑沉醉在歌声之中的我，不知不觉就听完一首歌。

店内瞬间掌声如雷。

见证艾莉茜蜕变的客人集体起立，毫不吝惜地给予最热烈的掌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或许是殿下的力量所致。」

「嗯？」

有个人从旁开口搭话，我望向来人。

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他应该是──

「你是拜伦？」

是之前在第三宰相的宴会上见过的商人拜伦。

他露出看著尊敬之人的神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比起这个，你刚那话的意思是？」

「让那女孩境界提升的是殿下您。那女孩为回报殿下破茧而出了。」

「还有这种事？」

「这很罕见。能做到这件事的殿下，果然是个不得了的人。」

「是吗？你说这会持续下去吗？」

「只要殿下您继续关注下去。」

拜伦说得斩钉截铁。

真是那样就好。

第一卷 13 入选者与落选者

沉浸在歌声余韵之中的我，和拜伦一起离开店里。

我从艾莉茜的进化中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满足感。

虽然知道她会成长，但却完全没料到会进步得这么快。

真是令人开心的失算。

我一边回味那余韵一边开口问拜伦：

「那你是为何而来？」

「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殿下您。」

「你说谎。」

「咦？」

拜伦吃了一惊。我依旧脚步不停，面带笑容回望了眼这名才刚认识不久的商人。

「商人可不会白白浪费时间，尤其是成功的商人。」

「……」

拜伦这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话可说。

他凝目注视著我，一双眼睛瞪大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怎么了？」

「没……我只是很惊讶您才这个年纪而且还是贵族，居然会这么了解商人。」

「因为我和你们相反，浪费时间就像一种工作。」

「真不愧是亲王殿下。」

我轻笑一声，往身后瞄了一眼。

艾莉茜驻唱的那间店与我们离得越来越远。

我会做她的资助者是出于一种贵族特有的习惯。

说穿了就是一项爱好消遣，而所谓的爱好消遣则包含了享受浪费的意味。

「商人是不会那样栽培人才的吧。」

「不……啊，嗯。」

「你想说什么？」

「呃，那个……」

拜伦似是觉得有失体面而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豁出去地说：

「如果是养来做小妾，也是有人肯花时间跟金钱的。」

「喔，是这样啊。」

原来他刚才是因为想到我是六岁小孩才一时闭口不谈。

「所以呢？」

「其实我有事想求殿下……今年也差不多到了皇宫要录用佣人的时期。」

「嗯。」

正如拜伦所说。

皇宫每年都会一次性大举录用女佣人。

虽然名义上是录用佣人，只要能被皇帝看上奉命侍寝，也是有机会一夕翻身成为妃子的。

因此筛选的基准十分严苛，再加上前来应徵的人也为数众多，往往每年都是僧多粥少。

「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您是否知道能被选上的标准或什么的？」

「你是想把女人送进宫里吧。」

「……」

拜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政治与经济自古以来便存在著难以分割的关系。

如果有互通声息的人待在皇宫就能趁早获得第一手消息，万一那人能爬上妃位甚至坐上后位，在买卖生意上也会有加乘作用。

「当然并不是让您平白透露，我的诚意已经送到府上了。」

事先给酬劳吗？挺能干的。

要是他这时说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就显得太过不入流了。

话说回来，该怎么做好呢？

就算我想收多少就收多少也没关系。

因为我是亲王，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商人献来的东西，我也可以在全都收下来后说句「做得好」就了事。

亲王就是这样的身分地位。

不过我很欣赏能发掘那个少女并将她收为养女的拜伦。

所以我想了很多，思索著有没有什么行得通的办法。

倏地，脑海里浮现了两个人的脸。

一个是才刚分别的艾莉茜，另一个则是身在皇宫中的皇帝陛下。

父皇现在很赏识我，如果由我来推荐应该能轻易被录用。

「是有一个。」

「请问是什么呢？」

「……如果是我认可的女人，我会为她美言几句。」

说完以后，我稍微朝身后──艾莉茜所在的那个方向──望了望。

我暗示他这并不是无条件答应，送进宫的人选必须要是我真的认可的人。

拜伦好歹也是个聪明人。

他来回看了看我和艾莉茜所在的方向，大为欣喜地低头致意。

「非常感谢您！我会挑选符合您眼光的女孩的。」

「嗯。虽然正式录用考核是一次定胜负，但我这里的预选倒是想来几次都行。」

我不想恩情与叮嘱被误解而说了句补充。

「由衷感谢您的宽容大度！」

「……你还有什么事想说吗？」

我从拜伦抬头望来的脸上看出这点。

「您、您为何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不想知道也难啊。」

「真不愧是十三皇子殿下，凡事都逃不过您的慧眼。」

「你说说看吧。」

「是……我希望我的招牌能够刻上殿下的徽章。」

我不禁感到惊讶。

在自家招牌刻上我的徽章。

那就意味著他将完全归附于我。

「你确定吗？」

「是的！虽然我见识可能尚浅，但亲眼目睹殿下目前为止的种种不凡后，无论如何都想加入麾下。」

「嗯，好啊。」

「真的吗！？」

「但我绝不允许背叛喔。」

「非常谢谢您！」

尽管四周人来人往，拜伦依旧毫不避讳地单膝下跪行礼。

而就在这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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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S

力量　F＋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F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

由于拜伦成了手下，知性与精神这两个属性后面都多了个「＋」。

☆

晚上我在自己房内查看我的个人状态表。

看著这个因拜伦成为我的部下而有所提升的个人状态表。

差不多都加上一轮了。

如果不是必须冲走那本魔法书，风属性后面也会有个「＋」，但现在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

保险起见，我叫了名佣人帮我唤出「公开版」的个人状态表。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SSS

力量　E　　　风　F

体力　E　　　地　F

智力　E　　　光　F

精神　E　　　暗　F

速度　F

敏捷　E

运气　E

━━━━━━━━━━━━

这里也如实反映出来了。

我看了十分满意。

接下来还会不断增加下去。

皇帝的儿子，十三亲王。

就我这个身分地位，最难的反倒是不继续收编部下。

「＋」的部分会随著部下的增加而相应增长，届时我的实际实力也会随之提升。

实力会提升的这一点，已经在让利维坦成为忠犬的这件事上得到实际验证了。

只要我继续作为一名贵族增加手下就能越来越强大。

描绘出来的前景一片光明，我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此时。

「──呃！」

我整个人宛如触电般站了起来。

因为眼前的个人状态表竟产生改变。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亚拉莱特帝国十三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　　　火　F

ＭＰ　F　　　水　E＋S

力量　F＋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F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

水属性缩减了。

直到刚才还是SS，现在却变成了S。

发生什么事了？

「＋」后面是部下能力的补正。而水属性的SS是我刚出生没多久，父皇宣布将阿尔梅利亚赐给我做领地的瞬间增加上去的。

这也就是说──阿尔梅利亚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

而且还是脱离我的管辖。

「糟……」

我连忙跑了出去。

「主人。」

我突然跑出房门，此举吓得在走廊待命的女仆也赶忙跟了上来。

「怎么了吗？主人。」

「帮我备好马车，我要去趟皇宫。」

「是、是的！」

女仆的身分并没有资格探问为什么，她连忙遵从我的命令去准备马车。

☆

尽管我突如其来而且还是在晚上进宫求见，父皇还是同意接见我。

宛如图书馆的皇帝书房内，我单膝下跪向父皇报告：

「阿尔梅利亚发生了异常状况。」

「……你是怎么知道的？」

咦？

父皇这个反应……

简直就像──

「您已经知道了吗？」

「不，只是掌握了一些可能的徵兆。」

「那么……」

仍旧单膝下跪的我抬起头：

「那肯定是发生了。」

「……」

蹙起了眉头的父皇目不转睛地注视著我。

没过多久，父皇的心腹宦官克鲁斯走到他跟前附耳低语。

「是吗？朕知道了。」

父皇点头示意，克鲁斯便躬身退出书房。

父皇叹了口气后看著我：

「了不起啊，诺亚。」

「……嗯？」

「对。」

父皇颔首：

「阿尔梅利亚发生叛乱了。」

果不其然吗？

第一卷 14 前哨战

「父皇，现在还不知道详情吗？」

「诺亚啊。」

「是。」

「你觉得叛乱的规模有多大？」

没想到父皇会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然而无论皇帝问了什么问题，做臣子的都必须有问必答。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

个人状态表「＋」后面的SS变成了S。

水属性的部分几乎是在领地赐下的同时增加的。

这也就是说SS代表了整个阿尔梅利亚。

而目前缩减到剩下一个S就意味著──

「目前应该是小规模。」

「答对了。」

没想到会有正确答案。

原来父皇并非是在徵询我的见解，而是在掌握状况的前提下提问。

「军情报告说现阶段有五千人，你觉得呢？诺亚。」

「这……」

我一时之间想不明白父皇所指何事而感到奇怪，他立刻便接著解释：

「那是你的领地，而且正如你所言是小规模叛乱，你想自己去平乱吗？」

原来是这意思。

我先是惊讶，而后略微思考了一下。

「很遗憾，儿臣自觉做不到。」

「喔？」

「儿臣还年幼、不懂战场之道，就算亲自领兵讨伐，也不确定手下的兵是否能听令行事。如果非得要有皇子出面，指派任一位皇兄应该会更好。」

「唔嗯……这答案倒是出乎意料，没想到你连这个也能客观考量后回绝。」

父皇说著开心地笑了笑。

「那好，朕就按你这聪明的建议另外挑个人。你觉得选谁好呢？」

「……若要儿臣选，亨利皇兄或许适合。」

「为什么呢？」

「儿臣觉得就这个规模来说，最好直接从正面进行镇压。因为不需要什么奇谋，在皇子之中为人最是慎重的亨利皇兄应该最合适。」

「这人选挑得不错，就这么办吧。」

父皇立即做出决定。

他唤来克鲁斯，命其宣第四亲王立即进宫。

尽管夜色又更深了几分，亨利皇兄还是随即进到宫里，接下了率兵镇压阿尔梅利亚的旨意。

☆

姑且领命而去后，我与亨利皇兄一同踏上归途。

我们各自乘坐的两辆马车并排而行，驶向夜幕之中映衬著点点火光的帝都。

「真的好吗？明明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您指的是我放弃带兵这件事吗？」

「是啊。」

皇兄很乾脆地点头。

「我们帝国是战士之国，你要是能先立下军功，日后可是会有不少好处的。」

「这次就先不了。事发突然而且我也没学过这些。」

「不过你手里有魔剑。」

「可要是没有足够认知就带兵上阵，虽然我不会死，却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连累士兵白白送死。」

「……你真是了不起，连这都想到了吗？」

亨利皇兄睁大了眼惊叹不已。

「所以就拜托您了，皇兄。」

「我明白了。反正我很擅长对付骑兵，我会把你的领地清理乾净的。」

喔，叛军以骑兵为多啊。

我记得位处边境的阿尔梅利亚农业与畜牧都不怎么发达。

「你想得没错。」

「咦？」

「那地方的骑兵虽强却都是外来者，不过是得到交情好的马商引荐以后正好双方合得来而已，并不是既有的骑兵。」

「原来如此。」

我略微苦笑了一下。

我多半是心里想什么都写到脸上了。

太容易被人看穿也不太好，必须得绷紧神经。

「──呃！」

「诺亚你怎么了？」

「有动静！快停下马车！」

马夫听从我的命令各自拉紧缰绳，两辆马车的马嘶鸣著停下脚步。

「有什么动静？」

「……」

我一言不发跳下了马车。

对这动静有所反应的是忠犬利维坦，也就是说被盯上的人是我。

所以我率先跳下马车以免把亨利皇兄也牵连进来。

才刚跳下马车，我就被四面八方的魔法阵团团包围。

魔法阵召唤出如同渔网的水网朝我逼近。

是突袭者。

那水网朝著因为察觉到杀气而跳下马车的我近逼，想将我网住。

以无形的水织成的网，以真正的绳网也比不上的速度快速收拢。

哐当一声金属碰撞声。

与利维坦有所连系的戒指铠甲展开防御。

合计六面盾牌出现在我的前后左右，抵挡住那张水网。

盾与网之间的角力大约持续了数十秒，网子便哗啦一声溃散洒落地面。

这是绑缚类魔法的特徵。

这类魔法只要捆绑失败就很难再维持下去。

利维坦让戒指收回盾牌就是魔法完全失效的证明。

水网──水。

阿尔梅利亚反叛军的突袭者吗？

虽然我年仅六岁也没到过领地，但名义上也是领主。会在这个节骨眼被找碴也很正常。

问题在于他们是想杀了我，还是只想捉住我──正当我开始陷入思考，我的前后左右出现了六名黑衣人。

「……动手！」

一人发号施令以后，全员群起围攻而来。

「诺亚！」

皇兄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

他好像十分为我担心，但这不成问题。

我拔出利维坦，使出高手级别的剑术将一齐朝我飞扑而来的突击者全都砍倒。

「怎、怎么可能！」

「这样的小孩怎……哇！」

被砍翻的突袭者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目瞪口呆，随即便失去意识昏死了过去。

战斗在瞬间结束，亨利皇兄跳下了马车。

「哎呀呀……」

「咦？」

「真不得了呀，几天不见你又变得更强了。刚刚那盾牌是什么？」

「是在科巴尔特街找到的魔法道具。因为跟利维坦很契合，所以就合在一起使用。」

「……这回答比我想得更夸张。」

皇兄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高兴地笑了出来。

「不过你把他们都杀了吗？虽然不至于能问出什么，但我原打算至少问出主谋是谁。」

「我没有杀死他们。」

「咦？」

亨利皇兄很惊讶。

他靠近倒下的那群突袭者，蹲下来将手指探到对方鼻下。

「的确所有人都还有呼吸。」

「我把他们砍倒后就放出利维坦的压迫感让他们昏死过去，因为这类人很可能会自尽。」

「哈哈，真不愧是你啊。」

「这些人可以给皇兄您处理吗？」

「交给我吧。」

用力点了点头的亨利皇兄，命令自己的手下将那些人绑起来。

之后的事，皇兄应该能处理好的吧。

☆

翌日上午我叫来拜伦。

来到我府中房内的拜伦直接在我面前单膝下跪，他俨然已适应为人臣子的立场。

「殿下有何吩咐。」

「我听说你在阿尔梅利亚附近做买卖？」

「是的，我在那经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才会拜托丞相大人让我在宴会上露个脸。」

「嗯。」

果不其然呀。

若拜伦在宴会上是为奉承讨好我而来，那么他就有很高的可能是在我的领地阿尔梅利亚附近经营买卖。

我正是出于这个猜测唤他前来，所以便先向他确认这点。

「请问有何差遣？」

「饲料。」

「您说……饲料吗？」

「对，就是喂给马吃的饲料。我会给你一万令，你从现在开始马上把货买断。」

我用的是不容分说的命令口吻。

拜伦已经在自家招牌上刻下我的徽章，正式归入我的麾下。而且这还是越快越好的紧急事态。

因而我也就以强硬口吻发号施令。

「敢问这是因何缘故？」

「你可要有泄露出去会没命的觉悟──阿尔梅利亚发生叛乱了。」

「怎么会！」

「叛军好像很擅长骑马。」

「骑马吗……这么说来是卡佛恩大人？」

「我想中断饲料的供给，以此削弱骑马部队实力。」

「遵命，我会立刻全买下来。那么人吃的粮食呢？这也可以交代我去办。」

「这就不必了。」

「唔……？」

拜伦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上了「为什么？」。

「骑兵的攻击能力是很强，但养马所花费的成本可是比人要多上许多。」

「确实。」

「阿尔梅利亚在这方面却很缺乏，他们必须要从外地调集饲料。而马的饲料就是需要那么多，就算因为缺饲料要就地从民众那里强抢也是很有限。」

「啊……如果少的是叛兵的粮食就会引发掠夺……但想抢饲料可就没法子了。」

「就是这么回事。」

「真不愧是殿下！我立刻就去办。」

「好。」

我目送拜伦向我行了一礼之后退出房间。

如此一来亨利皇兄这一战应该会轻松不少。

第一卷 15 士兵的奋不顾身

翌日一早，吃完早餐便被宣进宫中的我来到皇宫花园里。

一个男人正在百花争妍的花园里调教鹦鹉──见到父皇那正沉浸在爱好之中的身影，我大迈步走到他的身旁。

「诺亚·亚拉莱特前来参见父皇。」

我一单膝下跪低头行礼，父皇便用十分愉快的语气说：

「喔，你来啦。抬起头来吧。」

「是。」

「昨晚的事亨利已经向朕汇报过。刺客已经招供了。」

「那么？」

「嗯，他们是叛军的人，原本是打算把你抓去当手里的底牌。」

这我多少已有猜测，所以并未感到惊讶。

我更在意的反而是居然才一个晚上就愿意招供。

「父皇。」

「何事？」

「他们好像有点太轻易招供了，也有可能是在说谎。」

「你挺聪明的。」

父皇心情显得越发愉悦。

「这倒不必担心，有办法验证招供的人是不是说真话。已经证明是实话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吗？

我对用刑拷问并不了解，若是这样的答案也就坦率接受。

「所以说诺亚你做得很好。要是你被抓了，帝国就要被迫做出艰难的选择了。」

「谢父皇。」

「还有啊。」

「？」

正当我疑惑还有什么事的下一个瞬间。

「真亏你能注意到饲料。」

「──呃！」

这著实让我大大吃了一惊。

为了攻略阿尔梅利亚而去买断周围地区的饲料好削弱骑兵威力，我前一晚才想到这件事，而且只跟拜伦讲过。

但父皇却早已得悉。

至今为止已有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但这却是最让我震惊的一次。

父皇略显激动地接著称赞，丝毫未留意我此刻的惊讶。

「针对军粮下手这种事谁都想得到，但是连领民的事情都考虑在内，只抢下马吃的饲料可就少见了。而且还是自掏荷包。」

父皇走过来将手放到我的肩上。

「你的想法和行动力都太出色了，不是谁都办得到。」

「谢父皇夸奖。」

「朕得赏你才行。给钱太过俗气……好吧，克鲁斯。」

「是。」

宦官克鲁斯从花园暗处走了出来。

他还是老样子，直到被传唤之前都不知隐匿于何处。

「去贴出公告，准许诺亚的徽章里加上一把剑。」

「遵旨。」

我大感惊讶的同时低垂下头，再次说：

「谢父皇隆恩。」

同时也是战士之国的亚拉莱特帝国，荣誉也大多与战斗有关。

其中就包含了必须获得皇帝首肯才能在官方徽章里头加上剑的荣誉。

就连商人或公会等处的招牌也是如此。

擅自将剑用于徽章上是大不敬之罪，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被判死罪。

而反过来说，有剑的徽章便是皇帝所赐殊荣中的最高荣誉。

我抬头起身。

只见父皇一脸笑吟吟，细纹横生的脸上露出酒窝。

貌似父皇比我更加大喜过望。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地说：

「对了，你想好要怎么进行骑士选拔了吗？」

「……是的，儿臣有一个腹案。」

「喔？什么腹案？」

「儿臣能否冒昧当场演示？」

「嗯，可以。」

得到父皇大方点头应允后，我朝著远远候在一旁，只瞧得见身影的低阶宦官招了招手。

我在那名走来的宦官耳边低语，让他下去做准备。

几分钟后，花园里搬来了桌椅，另外又多来了几名宦官。

桌上备了一组茶具，宦官则是提了桶装满水的水桶。

其实找兵士来做演练是最清楚明瞭的，但皇宫之内若无父皇允许是不能进行武装的，所以便只能以此暂代。

我望向父皇。

他微笑颔首示意，露出一张十分期待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表情。

我朝他点了点头就坐到椅子上拿起茶杯。

我摆出一副在皇宫这个世上造价最贵，宛如天堂的花园里优雅喝茶的模样。

在我的挥手示意下，一名宦官将一桶水朝我泼来。

利维坦对这即将泼到我身上的水有所感应。

戒指幻化出来的铠甲变成伞的形状，挡掉了那桶水。

另一名宦官又朝我泼水，轮到的下一名宦官也接著泼水。

合计四人轮番泼来的水全被戒指幻化出的伞逐一挡掉。

地面被水泼得一片湿，但以我为圆心直径两公尺的范围内却仍旧乾爽。

我脑海中浮现出「防御圈」一词。

在我的防御圈里，就连一滴水都无法越过利维坦近我的身。

演练就此结束。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著父皇单膝下跪报告：

「儿臣想让参赛选手像这样对儿臣发起攻击，依他们的攻击能靠得多近来选拔。」

以喝完一杯茶的时间为限是因为考量到这场选拔可能会变成持久战。虽然我并未明白说出这一点，但父皇却说：

「嗯，果然很了不起。这样就算是旷日费时的选拔也承受得住。」

父皇似乎已然完全看穿。

「不过……嗯。」

「有哪里不妥吗？」

「嗯。朕觉得这办法有些危险。参赛选手里应该也有相对厉害的强者，万一有人突破防御……」

「儿臣早对这点有觉悟。」

我立刻回答。

身为贵族的义务，身为亲王的职责。

我都必须要为帝国找到合格的人才。

相较之下，一些危险也是无可避免。

所以我立刻给出回答。

随著此话一落，父皇脸上也逐渐露出今日最开心的笑容。

「说得好。了不起啊诺亚。这才是朕的儿子，才是帝国的亲王。」

他如此赞道。

☆

一离开皇宫回到府邸，拜伦就上门拜访。

我让他到接待室里去说话。火速著手买断饲料行动的他，似乎已经达成一定程度的目标。

「动作真快啊。」

「方便搬运的加工饲料数量有限，存放在哪里我也瞭如指掌，所以要垄断也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如此。」

真不愧是商人。

正当我想进一步详谈时，房门被人敲响。

那是一阵异常焦急的敲门声。

「进来。」

语声一落，负责接待的女仆立刻进到房内。

「打扰了。主人，正门来了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浑身是伤的男人？」

「他说自己是从阿尔梅利亚来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报。」

听到阿尔梅利亚这个关键字，我朝拜伦交换个眼神后点了点头。

我率先起身走出房间，拜伦则紧随于后。

我们出了府邸来到正门口处。

那里如女仆通报的那般站了个衣裳破烂的青年。

伤痕累累，身上的肌肤和衣服都被汗水与泥垢弄脏。那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匆忙从远方赶路而来的人。

「我就是诺亚·亚拉莱特。」

「参见亲王殿下。」

「嗯，你是何人？」

「属下在阿尔梅利亚州阿朵拉县是率领十人小队的队长。」

「嗯。」

「殿下，阿尔梅利亚发生了叛乱。」

「喔……」

我静静聆听青年的叙述。

就目前的情势来说，青年说的话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消息。

青年的长官在阿尔梅利亚发起叛乱。

他并不赞同叛乱，所以拚死逃出叛军前来帝都向我报告。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把这消息告诉我的你辛苦了。」

我说著，回头命令跟过来的接待女仆：

「安排人给他治疗，另外再赏他五百──不，赏一千令给他。」

女仆点头领命后，叫来另一名女仆带著男子下去为他治疗。

当下就只剩我与拜伦，拜伦立刻开口问：

「殿下这是何故？」

「嗯？」

「您不是已经早就知道叛乱的事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赏那么一大笔钱呢？」

「他给的消息确实没用。事到如今已非新鲜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拜伦直直地望著说出这番话的我。

他不断用「就是说啊，所以呢？」的目光直盯著我瞧。

「这是对他那份心意、那颗忠心所给予的赞许。一介士兵长奋不顾身跑来报信，我必须要回应他的忠心。」

「只是这样就给出那么一大笔钱……真不愧是殿下！」

拜伦为此目瞪口呆，随后就以感动的眼神望著我。

第一卷 16 超远距离狙击

送走拜伦以后，我在自己的房内摸了摸利维坦。

利维坦既是魔剑亦是我的忠犬。

虽说它个性火爆，但我也不担心它会背叛之类的，但我想了解能不能在这上头做些什么。

所以我边摸了摸利维坦边问能不能做些什么，再小规模地进行测试。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敲响。

「进来。」

女仆柔伊一得到我的准许便走进房内。

我一边等著听柔伊有何禀报一边摸著利维坦，却迟迟没等到她开口说半句话。

我甚感诧异而再次望向她。

「怎么了？你脸色很差。」

柔伊一张小脸宛如死人般没了血色。

我一开口她就打了一个哆嗦，浑身失去力气地坐倒在地，朝著我跪拜。

「到底怎么了？」

此事著实非比寻常，原先还坐著的我随即起身走到柔伊面前。

「这、这个……」

柔伊颤抖著双手呈上一个小皮袋。

我拿到手里打开来一看。

里面装了钱。

「这是什么？里面还装了不少钱啊……大概有五百令吧？」

我刚说出金额便也意识到了一点。

柔伊是十三亲王府邸里的女仆，赚的工资比从事其他工作的少女来得多。

但也没多到能够存到五百令。

说起来她不久之前还差点因为没钱而被卖到花街。

她理应没有这么多钱才对。

「有个不、不认识的人拿给我的，他说这是让主人喝下这、这个……的……报酬。」

她声音抖得厉害，话也说得让人抓不到重点。

我拿过柔伊接著递来的小瓶子，打开瓶盖闻了闻味道。

「这又是什么？」

「那人说是安、安眠药。」

「……喔？」

「万分抱歉！」

我一沉声，柔伊便越是将额头抵在地上频频低头道歉。

「是要你把这掺到饮料里，等我失去意识以后再把我交出去？」

「是的，似乎是这样……」

「原来如此。」

我望著完全吓坏了的柔伊，开始在心中思索著。

大概是阿尔梅利亚那伙叛军吧。

上次袭击失败，这次便企图收买女仆绑架我吗？

看得出来他们有多想逮到我了。

不过此事暂且搁置一旁。

我对柔伊说：

「抬起头来。」

「是、是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你为什么把这拿给我？」

「我、我不能背叛主人！您帮了我，还有村子。」

「嗯。」

「可是那人威胁说不照做就会杀了我，还把药跟钱硬塞给我。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背叛主人，所以……那个……」

不知是否因为仍处于惊慌之中，柔伊似乎无法明确表达想说的话，说了很多次的「可是」、「所以」。

但即便如此还是能够听出个大概。

「也就是说有人威胁你又给了你一大笔钱，但你还是不愿背叛所以来向我告发。」

「是、是的！」

「我明白了。」

我一转身回到刚才坐著的椅子上，取来桌上的纸飞快书写。

接著再次回到柔伊面前，将那张纸递给她。

「这是……？」

「是赏赐。那伙人给了五百令想让你背叛我，但你没有这么做，所以就再多个零。」

「多个零……五千令！？」

「是啊，上面有我的签名，你明天去找金库管理人领就好。」

「那、那怎么能！我不能收！」

「这是奖励你没有背叛我。收下吧！」

被人教唆背叛主子却得到主子一大笔赏钱。

柔伊的思考速度跟不上接连发生的事态变化，整个人仍处于恍惚状态。

「谢谢……您……。主人真是心胸宽大……」

「比起那个，我有件事想要你去做。」

「──是！我做！我什么都做！」

「你听好了。接下来我会把这药喝了，等我失去意识后，你就照那些人说的把我交给他们。」

「……咦！？」

「把我交给他们以后，你要立刻逃跑躲起来。因为那些人肯定会杀你灭口。」

「……」

感到傻眼的柔伊迟迟无法回神。

我一边望著呆若木鸡的她，一边在脑海中模拟应该提前做好的准备。

☆

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漆黑之中。

手脚被人绑住，卧躺在像乾草堆的东西上面。

这应该是某个地方的小房舍，从嗅到的味道来判断应该是马厩之类。

「喂，火熄了。去捡些柴来。」

「我知道啦，你可要把小鬼看好喔。」

「呿，真麻烦啊。乾脆用收到的短剑捅个几下不就了事了嘛？」

「他们不是说那是逼不得已的最后手段吗？蠢货。你是想承认自己连个小孩也捉不到吗？」

房舍外传来语气粗鲁的谈话声。

是想捉我的那伙人吗？

我躺在乾草堆上面甩了甩头。

耳朵深处沙沙作响。接连甩了几次头后，有个东西被我甩了出来。

甩出来的是一个如豆粒大的东西，它一掉出我的耳朵就变回原本大小。

是魔剑利维坦。

我碰触它，让彼此连接的戒指幻化变形，砍断了绑住我手脚的绳子。

我向利维坦确认状况。

脑海中瞬间涌起一些影像。

我在府邸里嘱咐柔伊。

被绑走的时候绝不可能正大光明带著武器，所以我让能改变大小的利维坦缩成豆子大小再藏在耳朵里。戒指不像武器那样会被拿走，所以还原封不动地戴在手上。

然后我喝下柔伊拿来的那瓶药。我的意识至此戛然而止。

接下来就是利维坦的记忆。

柔伊离开房间一阵子后，几名身穿黑衣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那群男人绑住我的手脚，而柔伊便是在这个时间点悄悄不见了踪影。

男人扛著我离开府邸，将我硬塞到外头候著的马车车斗里就赶著马车离开。

一行人出了帝都，在距离皇都甚远的地方过夜歇息。

我原以为是小马厩的地方不过是个马车车斗，只是用布罩起来。

我在解开绳子后握住利维坦，向它传达了慰劳的心情。

仅只如此就让死忠的魔剑利维坦欣喜若狂，它那高兴得如同小狗狂摇尾巴的欢快之情流入我的心中。

我站起身来，唰一声划开罩住马车车斗的布。

「什么！」

「那小鬼能动了喔！」

「是谁没把人绑好啊！」

我站在车斗上环顾四周一圈。

是个稍微远离街道，什么都没有的茫茫草原。

十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围著营火坐在一起。

我都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他们却一点也不紧张。

小鬼能动了──以为我只是普通小孩而掉以轻心。

跳下车斗的我猛然朝那群男人冲去。

离得最近的男人看著迎面而来的我失笑出声。

剑光一闪。男人的喉咙被划开，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什么！？」

「混帐，你这死兔崽子！」

这群男人的表情终于在死了一个人以后出现变化，纷纷朝我拔剑相向。

「还是太慢了。」

总算看到他们燃起了敌意，但危机感仍旧低到足以让他们丢掉小命。

话虽如此，我也无意指出这一点。我继续挥剑使出利维坦的剑术了结他们所有人。

一共十人，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

「白忙一场了。」

我皱眉笑著。

我之所以决定喝下柔伊拿的安眠药，是因为利维坦告诉我它能在事后将所见所闻告诉我。

于是我命令利维坦在我被绑陷入沉睡的期间，窃听这群绑匪的谈话，才可以获悉内情。

然而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这群人是阿尔梅利亚叛军中的一派人马，只不过是因为上次偷袭失败，这才打算收买佣人把我掳回阿尔梅利亚。

因为这些人手上没有更多情报，所以我便出手解决他们。

「也该回去吧──嗯？」

帝都是哪个方向呢？我一眺望街道前后，就远远看到有无数火光朝著我的方向而来。

稍等了一下便有一队士兵手持火把向我靠近。

我在那群士兵里面瞧见了柔伊的身影。

一跟著士兵来到我跟前，柔伊就喊著：

「主人！！」

那一声饱含了万分担心的情绪在里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因为我担心主人，所以就……拜托了众位兵士。」

「所以这是来救我的啊。」

柔伊用力点了点头。

「是吗？做得很好。」

「可是……这些人是……」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那群倒在地上的人，最后看了看我握在手里的利维坦。

「是主人您一个人……？」

「是啊。」

「太强了……」

柔伊小声低语，士兵们则是一阵交头接耳。

嗯，虽然不需人出手相救，倒是需要一些人手。

「你们的队长是谁？」

「是我！」

一名青年走上前来，对著我低头单膝下跪。

「属下参见十三亲王殿下。」

「免礼。这些人交给你们搬回去，顺便查查跟前几天的偷袭事件有没有什么共通点。」

「属下听令！」

士兵队长接下命令后就让手下士兵搬运绑匪的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铿锵一声金属碰撞声。

往声源方向望去，只见一把短剑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掉到地面的石头上。

「──呃！」

全身上下在看到那把短剑的瞬间感到一阵颤栗。

是杀意。

我从那把短剑上感受到异常强烈的杀意。

「不要碰那剑！」

我出声制止一名正要拾剑的士兵，走上前去仔细端详那把短剑。

这是……那群人在我刚醒来时正好聊到的短剑吧。

我透过利维坦还感受到了夹杂在杀意里的「诅咒」。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短剑，里头蕴藏厉害的咒术还有施咒人的意念──一股浓浓的怨念。

「……难道说。」

我拔出利维坦摆好架式。

「能办到吗？」

我一问，利维坦立刻就回答「能」。

「那就上吧！」

利维坦接到命令的瞬间非常开心。

在一道水柱立刻随著立起的剑身直冲天际。

那水柱比前几次施放出来的还要细上不少，只有我这个六岁小孩的手腕那么粗。

然而那道水柱飞上天后就在途中转了个弯继续飞。

远远地、远远地。

水柱飞向比地平线更加遥远的彼方。

在场众人都露出一副对眼前之事茫然不解的神情。

柔伊如此，士兵们更是如此。

☆

翌日，皇宫花园内。

父皇一瞧见被传进宫的我就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

「有一套啊诺亚，你做得很好！」

我还没来得及屈膝行礼，父皇就急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面露喜悦。

「父皇您这是……？」

「那个叫贝伊卡的反叛军首领，昨晚好像被一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水柱射穿眉心。那是诺亚你做的吧？」

「……是的。」

我半是吃惊半是松了一口气。

吃惊的是父皇果然消息灵通。

而松了一口气的当然是利维坦的超远距离狙击成功了。

我和利维坦以那把蕴藏凶恶诅咒与浓烈怨气的短剑为依据，狙击了怀有那股怨念的人。

虽然利维坦说它办得到，但我多少对这波攻击能否顺利抵达几近边境的阿尔梅利亚还是抱有不安。

「他们的指挥系统在失去首领以后就冰消瓦解了。亨利说再过几天就能处理好。你做得很好，诺亚！」

父皇用至今最激动的情绪称赞我此番的功劳。

第一卷 17 亲王的考验

亨利皇兄一眨眼的工夫就镇压住这场失去主谋的阿尔梅利亚叛乱。

这个消息传入皇宫觐见厅内，迎来一众大臣的欢呼声。

带来这个消息的传令兵跪在父皇面前，继续说：

「策画这起叛乱的人几乎都已擒伏，听候父皇裁决。」

「唔嗯。」

父皇缓缓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波澜不兴──但并非如此。

反倒是震怒到宛如双眼要冒出火来。

「你告诉亨利，让他把人全带回帝都。」

「遵命。」

「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人呢？」

待传令兵领命而去后，第一宰相从一列臣子里走了出来，询问父皇的想法。

「这还用问吗？在诺亚的领地发起叛乱这等事不可饶恕。命人备好，全部五马分尸。」

一众大臣从语气中察觉到父皇是真的怒火中烧，故而纷纷表示赞同。

「父皇。」

我出列来到第一宰相身旁，朝父皇单膝下跪。

「诺亚你等著，朕立刻就把那些家伙──」

「父皇请恕儿臣斗胆直言，此事万万不可。」

「──五马分……你说什么？」

父皇一脸诧异，在场众臣也是对我和正处于盛怒之中的皇帝唱反调的行为一阵哗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诺亚。」

父皇说话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句话虽然是对著我说，但却有数名大臣被吓得抖了一下。

他们的反应是一种间接证明皇帝权威的行为。

我神色自若地抬头注视父皇。

「刑罚最终还是要遵循法律。」

点出这个大前提后，我接著说：

「根据帝国法，谋反之主谋者处腰斩之刑，三等亲及同谋者处绞刑，其余相关人等视情节轻重处以斩首。五马分尸虽然是惯用表现，但帝国法里没有这种刑罚。」

「但那些人可是让你颜面扫地了喔。」

我忽略父皇蹙眉说出的这番主张。

「天子带头违背法律将是天下大乱的原因，望父皇三思。」

「……」

父皇沉默无言。

众臣咽了咽口水，静观事态发展。

凝重的沉默在觐见厅内游走。

「……嗯。你说得有理啊。」

父皇半晌之后才这般喃喃自语。

我听到有个人──不对，应该是有好几个人明显大大松了一口气。

「诺亚，你做得很好，对朕的一时糊涂提出劝告。」

「不敢。」

「不过太轻的刑罚难消朕心头之气，就用法律里最重的罚则来量刑，一律不可减刑。这样可好？」

「儿臣没有异议。」

我低头行了一礼后继续说：

「历来发生的叛乱之中，都曾有过不少因为同情怜悯而偷偷放走小孩或婴儿的前例，即使那是主谋者三等亲的子嗣。如果父皇也有相同的看法，应该可以多加留意这方面。」

贵族的子嗣不能视为普通的孩子。

为当权者所逼而没落甚至覆亡的家族，重新在一族遗孤手中成功重拾往日荣光并手刃仇敌的事例不胜枚举。

尤其是在谋反这件事上。

因此在贵族的世界里，即便放了同谋，也绝对要斩草除根，不放过主谋的任何一个孩子。

所以我才会这样进言。父皇颔首说了句「真亏你能注意到这点」。

「第三宰相。」

「臣在。」

被父皇点到的第三宰相约翰─布拉德·雷德克出列并沉稳行了一礼。

「你都听到了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遵旨。」

一干企图谋反者的刑罚就这样大致决定下来了。

与此同时，厅内冒出另一种声音，似是要将刚才为止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真不愧是十三亲王殿下，竟能够那样直谏。」

「而且还能面不改色地向父皇陈述意见。」

「简直天纵之才，可谓神童。」

一众大臣七嘴八舌。

听了这些评价的父皇，先前那些怒火已然烟消云散，心情也由阴转晴一扫阴霾。

「诺亚啊。」

「是。」

「日后朕要是又犯糊涂，你可得也劝谏几句。」

「遵旨。」

「今天……嗯。朕多亏了诺亚才没在历史上留下污名，得赏个什么当奖励才好。」

父皇用手抵著下巴陷入思考。

面对父皇的再次沉默，众人此刻的心情已经与先前那次截然不同，个个都以轻松的心情期待父皇会赏赐什么给我。

「嗯，朕决定了，就赐你个封号吧。」

此话瞬间引发一阵哗然。

过去曾经只有一部分皇子才能成为亲王。

如今的皇子则是在帝国法的规定下，一出生就拥有亲王的地位。

就地位而言亲王之上就是皇帝，这意味著亲王没有所谓的晋升机会。

如此一来就没东西能赏给立功的亲王，这才想出了赐予亲王封号的这个作法。

「诺亚劝谏得好。只是提出谏言的话朕的孩子都能做到，但此事就贵在你独一无二的优秀资质。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贤明──就赐字『贤』吧。」

父皇此话一出再掀喧嚷，随后更是再度涌起了欢呼声。

「诺亚殿下万岁，贤亲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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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贤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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ＭＰ　F　　　水　E＋S

力量　F＋F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F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F

运气　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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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的个人状态表也发生变化，换上了新的头衔。

「谢父皇隆恩。」

我低头表示感谢。

从王座上站起身来的父皇走下红毯。

他来到单膝下跪的我的面前。

「要是你能再早一点出生就好了啊。」

这番话让众臣第三次的骚动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

成为贤亲王的数周后。

这一天我出现在帝都最大的广场，赫斯大道广场里。

广场的中央架设了一个舞台，台上摆了一组桌椅。

桌上还有一组茶具，而我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这里正在举办骑士选拔的预选。

我落实了先前向父皇提过的做法，一派轻松惬意地让参赛选手随心所欲攻击我。

我什么也没做，而是任由与戒指连系在一起的利维坦阻挡一切攻击。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上舞台对我发动攻击，见攻势完全被挡下后又一个个灰心走下舞台。

「这也太扯了吧，你说这次的魔法也能挡下吗？」

「那种小鬼头怎么可能办得到。」

「你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喔。那位可是十三亲王，不，是贤亲王大人才对。」

由于这次预选办在皇都最大的广场里，所以来看热闹的观众人山人海。

虽然我没有明言合格的标准，但任谁也看得出目前为止的这些挑战者都不合格。

他们每个人使出的每一招攻击都被利维坦完美挡下。

当著众人的面，连一个悠哉悠哉的小孩的防御都无法突破，这些上台挑战的人也不得不乖乖退场。

预选就这么进行了大半天。

就在我仰望西边天空，想著太阳差不多要下山的时候。

「呀啊啊啊啊！」

一波攻击随著一声气势十足的叫喊声迎面而至。

出招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铠甲的少女。

少女直直刺来一剑，全身重心前倾朝我猛袭。

（插图014）

对此有所感应的利维坦，令戒指幻化出盾牌进行防御。

到此为止都如出一辙。

与今天一天数百人遴选下来的流程相差无几。

「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听到少女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她紧接著更进一步欺身上前之际，盾牌出现了裂痕。

少女破开了整整一天都没人能打破的盾牌，又接著向前直冲。

剑尖刺穿了我的右肩。

「──咦！？」

刺伤人的当事者反而最为吃惊。

她下意识松开手里的剑，向后退了几步。

「你这家伙！！」

「你干什么！！」

负责护卫的士兵们跑上舞台，当场制伏少女。

舞台下的民众吵嚷喧哗了起来。

我瞧了眼被剑刺穿的肩膀。

「嗯。」

我点了点头。

「放开她。」

「咦？可是，她是刺伤殿下的罪人……」

「我说放开她。」

「──唔！」

制伏住少女的士兵吓了一跳，立即就把人放开。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少女仍维持被人制伏的姿势，只挺起上半身用一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眼睛看向我。

我拔掉肩膀上的剑，鲜血当即汹涌而出。

「主人！」

一整天都随侍在侧的女仆柔伊焦急地跑了过来，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紧急处理我肩上伤口。

「万、万分抱歉！」

少女回过神来向著我跪趴行礼。

「嗯？为什么你要跪地求饶？」

「这……因为我伤了殿下。」

「虽然我没说过合格标准，但怎么看你这都是一举合格了啊？」

「……」

少女愣住了。

「刺伤殿下竟然还合格了！？」

「而且还是连正式选拔也通过了！？」

「面对一个刺穿自己肩膀的人……这是何等的宽容大度啊……」

在围观群众议论纷纷的吵嚷声中，少女仍旧一脸呆滞迟迟无法回神。

第一卷 18 女骑士雪莉

「嗯，这样就可以了。」

回到府邸以后，我在大厅里赤裸著上半身自行处理伤口。

我取下了柔伊替我包扎伤口用的布，再让那和利维坦连系的戒指幻化出紧密贴合伤口周围的铠甲。

一层触感奇特且材质似金属又非金属的铠甲，恰到好处地压住伤口周围止住鲜血。

做完这些以后，我才将目光投向一同带回府的那名少女。

少女蜷缩著身体。

简直就像小孩在害怕父母生气──更贴切地说，是在害怕某个比那还要恐怖万分的东西。

「你先报上你的名字吧。」

「啊………抱、抱歉。」

少女慌忙跪趴在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雪莉·格兰斯。」

「叫雪莉吗？你身上的铠甲很气派，是你自己的吗？」

「是、是的。这是我们家一代代传下来的……请问……」

「嗯？什么事？」

「关于我的处分……会是什么罚则……」

「处分？」

「是的。就是我误伤亲王殿下的这条罪……」

双手放在双膝上的雪莉仰头望来。

一张小脸惊惧万分。

我刚才分明说过不必在意。

「那个罪名并不存在。」

「咦？可是按照帝国法……」

「让你这么做的人是我，就算结果是我受伤了，又有谁能问你的罪。」

「可、可是……」

依旧跪坐在地的雪莉低下了头。

「站起身来，雪莉。」

「好、好的！」

「你再像之前那样刺我一剑。」

「咦？可是……」

「是骑士就要服从命令。」

「──唔！得罪了。」

雪莉顺著我的话站起身来，拔出长剑摆出架式。

她的神情也为之一变。

脸上的忧惧之情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刚毅不屈的表情。

她的剑就那样随著一声气势十足的高声呼喝猛刺而来。

这一剑与骑士选拔时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而我挡下了这一剑。

是透过利维坦幻化出来的盾牌成功抵挡。

「这个程度……咦？」

雪莉立即察觉到不同之处。

她惊讶地发现选拔时曾被她贯穿的盾牌依然纹丝不动。

「盾牌一动也不动对吧？」

「是，我不论是推还是拉都不会动！？这也……太厉害了。」

剑尖就像被盾牌吸住似地既推不动又拉不回来，这令雪莉甚是惊愕。

「如果我想认真防御，这样的攻击是伤不了我的。所以根本没有你误伤我的这回事。是我让你的。」

「为、为什么呢？」

雪莉越发困惑起来。

「作为一名骑士的大前提就是服从命令，不能忠实服从命令的人就跟奴隶一样。虽然我有各种盘算，但这种会看我脸色而不使出全力的家伙我根本就不需要。」

「您说的是！」

「如果需要奴隶我会用别的方法找，而我这次要选的是骑士。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您就不顾自身安危？」

「那是因为我也想知道对方伤了我以后会有何反应。你第二次也认真服从了我的命令，你做了正确决定。」

「……我、我明白了。」

雪莉轻轻点头。

先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随后就一种眼里带著感动的目光注视著我。

「所以说你合格了。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个确认，你是决心成为我的骑士才来参加选拔的吗？」

「是、是的！」

雪莉连忙端正自己的姿势，再次单膝下跪低头行礼。

有样学样的礼仪──不对，这应该是戏曲里的半吊子礼法。

庶民不懂贵族的正式礼仪规矩，一般广为流传的是出现在戏曲和戏剧里中看不中用的礼法。

雪莉行的这一礼便是戏剧里的骑士礼。

「雪莉·格兰斯发誓一辈子追随亲王殿下、永无二心。」

这也并非正式的骑士宣言内容，但我感受到了她的那份心意。

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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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贤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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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会随部下增加而提升的能力已经提升上来了。

这个能力的提升比礼仪正确与否更为重要且直接。

若以人为单位，雪莉说不定就是让我能力提升最多的一个。

「我很看好你喔，雪莉。」

「──唔，是！」

和雪莉说完话后，柔伊像就正在等著我有空档似的将医生带了进来。

一个身材圆胖，圆圆的脸上留了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来人我也认识，他是宫廷里的太医，父皇的御用医官。

记得他的名字是古德·克罗伊。

他原本是叫巴德（Bad），但父皇觉得医生叫这个名字太不吉利，因而赐了古德（Good）这个名字给他。

由此可见他的医术有多受父皇信赖。

「是你啊，这也太小题大作了。」

「请容微臣先看看伤口。」

「好。」

既然人都来了，也没有必要将人拒于门外。

毕竟我也只是做了止血的紧急处理。

我命令利维坦解除如贴身衣物般紧贴在皮肤上面的铠甲。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呃！」

「……请稍微忍一忍。」

雪莉微微屏息，但古德不愧是医生，面对这种没有生命危险的小小外伤，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启禀殿下，所幸没有伤及筋骨，只要直接缝合就可以了。」

「是吗？那就有劳了。」

「那么先用麻醉──」

「不用了。我和人说话才说到一半，你速战速决吧。」

「啊，是……那么……」

古德向稳坐在椅子上泰然自若的我点了点头，取出缝合用的针线。

他擦去血污并清理伤口，接著再缝合伤口。

缝好前面的伤口后，古德抬起头来直盯著我瞧。

「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我只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像这样在缝合伤口时不喊痛，甚至还能面不改色。」

「是吗？」

「真不愧是殿下。」

古德说著走到我的身后，继续缝合后方的伤口。

眼前没了古德的身影阻挡，我这才看到刚刚为止都被他遮住的雪莉，正兴致盎然地看著缝合过程。

「雪莉你怎么了？」

「啊，那个……当医生的都好厉害啊。」

「嗯？」

「我看了以后很佩服，原来伤口是这样治疗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你没看过医生？」

「我从小长大的村子里没有医生。」

「你说什么？」

我皱起了眉头。

「村子里没医生？」

「是。请问……有问题吗？」

「那村里要是有人生病或受伤了怎么办？」

「我们会请婆婆大人祈祷或是驱除疾病根源。」

「这是贫穷村落里常有的事啊。」

身后的古德插嘴说。

话语间之所以夹杂著叹息，或许是因为身为医生的他心里也很不好过吧。

「古德啊。」

「是，怎么了吗？」

「你们都是怎么当上医生的？」

「这个呀，通常是先拜入已经挂牌行医的医生名下做弟子。」

「你也有收弟子？」

「有，我收了几个。」

「雪莉。」

「啊、是。」

「这是我的第一个命令，回去把你村子里聪明、肯上进的孩子带过来。」

「这是……？」

「古德你收几个回去当弟子吧，拜托了。」

「……微臣知道了。」

身后的古德顿了一顿才缓缓点头应允。

「呃……殿下？这到底是……」

貌似还没完全理解状况的雪莉，小心翼翼出言询问。

「学费跟生活费由我来出，你去把想当医生，替全村人治病的人都找来。」

「……真的非常感谢！」

她慌忙双膝著地，对著我俯首跪地行礼。

骑士一般是不会做出这番举动的，得慢慢教她一些规矩礼仪才行。

抬头望来的雪莉，用越发尊敬的目光凝视著我。

第一卷 19 人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数日后的一个晴朗下午，我带著雪莉来到科巴尔特街。

「这、这里是……」

繁华的帝都中，由于经营古董买卖的商业特性，科巴尔特街向来都是有钱人与贵族的集结之地。

才刚离开连医生也没有的村子的雪莉，目光被这副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吸引，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别发愣，快跟上来。」

「是、是的！」

我在科巴尔特街的入口跳下马车，让刚成为骑士的雪莉跟著我一起走进街上。

我边随意闲逛边寻找宝物。

虽然有几个东西引起我的注意，但没有一个是能下得了手。

我来这里是为了要找送亨利皇兄的礼物。

虽说亨利皇兄此番出征是基于父皇旨意，但本质上却是替我去镇压阿尔梅利亚的叛乱。

若不表示一点心意就太说不过去了。

我一路都在为此寻找宝物，不过……

「啊，那里是……」

「殿下您看到什么了吗？」

「我们去那家店吧。」

「是！」

雪莉虽感诧异，但还是跟了上来。

于是我带著她走进了一家店里。

这家店我之前曾与奥斯卡皇兄一起来过。

「喔喔，哎呀十三亲王殿下，欢迎您大驾光临。」

「嗯，你叫亚伦·巴兹利吧？」

「没错。来来，这边请。」

自我们一进到店里就出面相迎的店老板亚伦，低头哈腰地招呼我们往店内深处走去。

我们被带到专为贵宾准备的房间。

他领著我坐到上座，店里的佣人随即将茶端了进来。

我光闻味道就知道那是用相当好的茶叶冲泡出来的红茶。

而雪莉则是随侍在我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站定。

骑士和主人一起的时候不会入座，经常和贵族进行买卖的亚伦当然熟知这一点，将雪莉当成空气一般对待。

「您今天要找什么呢？」

「我想送个什东西给皇兄以表谢意，你有什么好东西吗？」

「原来如此！是送给第八亲王殿下吗？」

「不是，是亨利皇兄。」

「是要送第四亲王殿下呀！前几天才刚进了几个新货，能请您稍待片刻吗？」

「好。」

我一点头，亚伦就暂时离开房间。

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他就领著几名佣人回到房里。

每个佣人都带了个东西进来。

有的是珠宝盒、有的是裱了框的画，有的东西甚至大到需要放在手推车上面。

这大概是把店里能拿出来的珍宝都全数拿过来了吧。

在一字排开的物品当中，有个东西牢牢吸住我的目光。

那东西被放在手推车里，上头还盖了一层布。

「那是什么？给人的感觉明显跟其他的不一样。」

「喔喔！真不愧是十三亲王殿下。您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亚伦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一半是出于职业天性，另一半则是真的吃惊。

他使了个眼神，佣人便取下了那块布。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透明的女神雕像。

「这是……玻璃吗？」

「您说对了。」

「不是水晶而是玻璃做的女神像？这东西竟做得出来？」

「您会吃惊也是正常的。这是知名工匠林基遗留下来的作品。这世上能用玻璃雕刻女神像的也就只有他一人，现在这项技艺已经失传了。」

「或许吧。」

我仔细打量女神像。

果不其然──有股淡淡的气息。

这上面有一股和那本魔法书很像的气息。

我就是因为看到了这股气息，才指名要先看这个东西。

「林基本身作品数量就很少，据说女神像在这世上就仅有两尊。」

「是吗？那好，这我要了。」

「它的价格是一万令……」

「拿去。」

我从怀里取出皮袋递给亚伦。

「这里面超过一万令，多的是当作你拿来了这个送给皇兄的礼物的奖赏。」

「谢过殿下！」

亚伦露出了快让整张脸爬满皱纹的满面笑容，接过皮袋。

「等会就把这个女神像送到我的──」

「你在这里啊，诺亚。」

我说到一半，一个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来人是有著招牌和善笑容的八皇兄，第八亲王奥斯卡。

「皇兄。」

我站起身来对著奥斯卡皇兄简单行了一礼。

「我一进到店里就听说你也来了，有找到什么宝贝──吗……」

皇兄望著玻璃女神像，僵在原地。

那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皇兄您怎么了？」

「林基的女神像，这是真品吗？」

「对，应该是。」

我答道。但光是这样的回答好像还不够，奥斯卡看向亚伦。

亚伦也很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不可能拿假货给殿下……请问有何不妥吗？」

「唉。」

奥斯卡皇兄叹了口气，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

「皇兄不知所措的是本来就只有两尊的东西，现在全都出现了吗？」

「您知道另一尊在哪吗？」亚伦问。

「是啊，其实就在我那。」

皇兄这次说著苦笑了起来。

「我知道林基做了两尊玻璃雕像，但另一个迟迟没出现在科巴尔特街，我还以为我手里的肯定是唯一一尊。没想到它其实还在。」

「原来如此。」

我能理解他为何叹气。

所谓的稀世珍宝就是一种数量越少越好，用稀有程度来提高价值的东西。

在这之中，「独一无二」的东西更是有著难以估算的庞大价值。

假如两个宝物的价值分别为一，当它变成绝无仅有的时候，其价值就会变成原来的十倍以上。

宝物──所谓古董就是这样的东西。

「皇兄。」

「嗯，什么事？」

我一言不发地走近玻璃女神像，将它高高举起──砸到地面摔得粉碎。

「呃！！」

「咦────！？」

「亲、亲亲、亲王殿下！？」

我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大约装了一百令的钱袋递给慌张失措的亚伦。

「放心吧。刚刚付的钱你尽管收下，还有，这是工钱。」

「工、工钱？」

「你去科巴尔特街里散播流言，就说出现了第二尊女神像，但已经砸毁了。」

「……高招。」

奥斯卡皇兄一脸佩服地点了点头。

「哎呀诺亚，实在佩服你啊。你把东西砸破又把事实散布出去，这样我手里的女神像价值肯定水涨船高。」

「宝物是先得者先赢。要是皇兄手里的东西能提高价值，那便好。」

「虽然我也很惊讶你连这都知道，但我更惊讶的是你竟然就付诸行动了。我可是成年后去到领地才达到那个境界。」

皇兄站起身来，只对碎了一地的女神像瞄了一眼。

「改天我会好好谢谢你的，那就先告辞了。」

他说著走出房间离开了这家店。

向亚伦交代了各种善后事宜，挑选了第二顺位的珍宝并吩咐送到我府上以后，我也带著雪莉离开古董店。

☆

「那、那个……殿下？」

离开那家店的我们，走在热闹非凡的科巴尔特大街上。

雪莉小心翼翼地唤住我。

「怎么了？」

「您、您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周围都是一些不认识的生面孔，不必担心被人听到。

「那东西说穿了不过就是个物品。」

「但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

「那种东西才不是真正的宝物。」

「咦？」

雪莉一脸困惑不解。

我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那个自己时常看得见，在后面添上了「＋」，只有我才有的个人状态表。

我拥有这个。

「真正最珍贵的宝物并不是那种东西，是人才对。」

「人？」

「就是发誓效忠我的人。比如你之类的。」

「我、我吗！？」

「是啊。」

我颔首。

没错，对我来说人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如果这么做能让奥斯卡皇兄日后对我关照有加，摔破一个玻璃女神像也不算亏。

「……」

「你这是怎么了？」

「我太感动了！您对我说出了故事里那些有名君王也说过的话！！」

「是这样啊。」

「您太了不起了殿下……我要一辈子追随您！」

「好啊。」

虽然女神像是为了得到奥斯卡对我的赏识才摔碎的，但似乎也连带提高了雪莉对我的好感度。

我带著雪莉走出了满是无用之物的科巴尔特街。

无意中想起奥斯卡刚才说过的话。

成年以后去到领地。

我总会迎来进驻阿尔梅利亚的那一天。

帝国皇族通常都是长到成年的时候入驻领地。

我心里有了个相当明确的目标──在那天到来之前网罗更多自己的「宝物」。

第一卷 20 蜜糖与鞭子

一早起床的我一如既往地起身下床，任由一众女仆替我更衣，再移动到大餐厅去吃早餐。

餐厅里已经有几名女仆在那里等候，她们在我一出现的同时就齐齐低头行礼。

我坐到其中一人帮我拉开的椅子上，一行人就开始提供服务。

年轻女仆从厨房里端来的料理被柔伊接了过去，摆到我的面前。

饮料也是由年轻女仆端来，再由柔伊接过来倒入我的玻璃杯中。

女仆之间也存在著上下关系。

柔伊长年伺候在我身边，所以在女仆之间也有了一定的地位。

我是贤亲王。

就算是直接在我身边效劳，也必须要在一众女仆之中取得一定程度的地位才行──这便是贵族之间的不成文规定。

我将早已吃惯的早餐往嘴里送，不经意间注意到一个与其说年轻，不如说年幼的女仆正显得十分心不在焉。

那个看上去比即将满十二岁的我还要小上一些的女仆频频关注著窗外。

「那边的……呃，你名字叫什么？」

「她叫琪琪。」

柔伊代那个女孩回答我的问题。

「喔，琪琪，窗户怎么了吗？」

「那个……外面的队伍太壮观了，我……」

「队伍？」

怎么回事？我的目光不由得落到柔伊身上。

「主人您快要过十二岁的生日，从各地送礼过来的人排成了一个队伍。」

「是这样啊。你没看过这种状况吗？」

我这次问的是琪琪。

「也、也不是这样，只是过了三天，队伍都还络绎不绝。」

「那很正常。不是说把礼收下就完事，收了礼以后还要检查、做纪录。就是因为要把这些事情办好队伍才会迟迟消化不完。我记得去年……」

我又把视线落到柔伊身上。

这种「家事」佣人最是清楚不过了。

「大约持续了一个礼拜。」

「哇……太、太夸张了。那么多人上门来送生日礼物……？」

大概是在某个农村长大、边说边瞪大双眼的琪琪，遭到柔伊一声喝斥之后连忙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

用完早餐之后，我外出离开府邸。

虽然送礼队伍因为收礼接待处设在后门而在该处排队，但毕竟是大排长龙一个礼拜的队伍，而且在结束之前都还会有人陆续上门，所以从正门走出去也能瞥见有多热闹。

我越过这种彰显贤亲王地位的场面，坐上马车前往目的地。

皇都东侧的兵务省是我今天的工作地点。

来到兵务省后，我下了马车走进建筑物里。

「皇兄人呢？」

我询问前来迎接的中年官吏。

「殿下正在大臣室跟骑士大人谈话，他希望您来了以后就立刻过去找他。」

「我知道了。」

我直直地往大臣室快步而去。

我来到这栋楼里最是讲究排场的大门面前敲了敲门。

「我是诺亚。」

「喔，进来吧。」

等两个门卫拉开左右对开的两扇门，我才走了进去。

和大门一样铺张讲究的房间里有两个男人。

一个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兵务省的掌管者。

亨利·亚拉莱特兵务亲王大臣。

亨利皇兄平息阿尔梅利亚叛乱之后就被父皇任命掌管兵务省。

另一个也是熟面孔。

那个面容冷峻的人俨然就是一名军人，他是皇兄的骑士莱伊斯·凯奇。

「你也太慢了啊，诺亚。」

「抱歉皇兄。」

「早安，贤亲王殿下。」

「嗯。」

我只用视线朝莱伊斯回礼，就向前几步朝皇兄开口：

「皇兄您叫我到了以后就立刻来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是啊，有件事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昨天父皇降下一道旨意，他想命莱伊斯率领第二军去平定南方边境的叛乱。」

「原来如此。」

我看向莱伊斯。

他是亨利皇兄大约在十年前选拔出来的骑士，是直属他的部下。

两人的关系就如同我跟雪莉。

本身的勇猛自不必说，还擅长领兵作战，在追随亨利皇兄的数名骑士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甚至这次还被任命统领帝国几支正规军里的第二军。

「皇兄，派遣第二军的事情已经确定了吗？」

「是啊，这是父皇的旨意。一给那些南方蛮族好脸色看就得寸进尺，所以要派正规的第二军让他们看清实力的差距。」

「原来是这样……」

我陷入思考。

亨利皇兄与莱伊斯都注视著我。

我现在和皇兄一起隶属于兵务省。

亨利皇兄是因为有了平定阿尔梅利亚的功绩，而我则是因为让魔剑利维坦完全归顺于我才受到任用。

虽然我还是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但因为这任命是父皇亲自下令，所以皇兄也经常会询问我的意见。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开口询问莱伊斯：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第二军的实际人数是多少？」

「呃……」

「诺亚你什么意思？什么实际人数？莱伊斯你隐瞒了什么？」

亨利皇兄蹙眉瞪了莱伊斯。

莱伊斯立刻跪趴在地，而皇兄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皇兄请等一下，并不是什么大事。我记得财务省会按照帝国正规军登记的士兵人数给付预算及诸多物品吧。」

「是啊。」

「所以经常有人会将士兵以外的杂役或是驻地邻近村落的商人、赞助人也登记进去，再吞下这些预算中饱私囊。」

「你说什么！？」

「……真的万分抱歉。」

莱伊斯直接将额头磕在地上。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因为指出这一点的人是我，再加上又是在自家主子面前，莱伊斯做出了实质上的默认。

「你……」

「皇兄且慢，莱伊斯你也不必惶恐。把杂役人等也算进士兵人数是将军职权内的事，我并没有打算追究。」

「是、是……」

依旧跪在地上的莱伊斯抬起头来。

一张脸上明显写著：那这是为了什么？

「一般情况下是无所谓，因为名义上的人数也能带来吓阻效果。」

「……嗯，的确。确实有些情况下，把实际人数说成十万大军会来得更好。」

「正如皇兄所言。」

「你了解得真透彻啊，真不愧是你。」

我回以微笑，再次朝莱伊斯说：

「但这次不能这么做。父皇的旨意说穿了就是要你用压倒性的实力取胜，所以你不能把人数掺了水的军队送到前线。正因如此我才会问你人数虚报了多少，你老实说吧。」

「好、好的。我想大概是两千人……」

「很好，那就在出兵前确实补上这个人数吧。」

「我明白了！等等立刻去办。」

「嗯。能跟皇兄借个纸笔吗？」

「可以。」

亨利皇兄点了点头，直接将办公桌上的纸与笔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在纸上振笔疾书，再把纸交到莱伊斯手上。

「这、这是？」

「你拿著它去趟财务省，让他们再多拨两千人份的杂项支出。」

「这、这怎么能！」

「尽管收下吧。不过作为回报……」

我说到这里止住了话，这是我进到房间后第一次慎重其事地盯著莱伊斯。

「你要确实补齐人数，而且不许打败仗，明白吗？」

「是、是的。」

莱伊斯收下我给的纸条，临走前还向亨利皇兄行了一礼才走出大臣室。

房里剩下我和皇兄两人。

「真高招啊诺亚。蜜糖与鞭子的分寸竟能拿捏得如此准确。」

亨利皇兄一脸佩服地注视著我。

第一卷 21 一出戏

大致处理完军务要事后，我和亨利皇兄一起离开兵务省。

此时刚过正午不久。虽然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但太阳依然高高挂在天空，令人不愿在室外久待。

「要不要顺路去哪？」

坐在马车里的皇兄问我。

「去一趟绮思如何？」

「是你关照的歌手驻唱的地方吧？那好吧。」

皇兄欣然同意。

我命令车夫将车驶向绮思，两辆马车便并排同行。

佣人则是跟在马车两旁。

为了方便达官贵人的马车经常行驶，皇都的主要街道都铺设得相当宽阔。

两辆马车并排而行非但不显壅挤，甚至宽到容得下从对向而来交错而过的第三辆马车。

「话说起来，诺亚你还没有过实战经验吧？」

「是的，皇兄。」

我回答的同时迅速瞥了眼视野角落里的个人状态表。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贤亲王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F　火　F

ＭＰ　F　　　水　E＋S

力量　F＋E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F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我到了十二岁等级却依旧还是1。

而这是基于皇室的规定。

皇室子女很容易夭折──也就是尚在襁褓中就过世的情形十分常见。

官方说法大多是死于以天花为首的疾病。

但略有深入了解的人则指出，皇子一出生就被抱离母亲身边，改由奶妈为首的佣人代为照料，之所以早夭就是因为没能喝到生母的母乳而免疫力低下。

此外也有一些爱说三道四跟知道实情的人，宣称这情况是权力斗争之下的毒杀等意外造成。

但无论内情为何，皇室子女多数早夭是不争的事实。而为了保住皇室血脉，皇子直到长大成人前都不得在未获皇帝旨意的情况下参与实战。

因为这个规定，我的等级到现在都还是一。

顺带一提亨利皇兄的孩子也是接连夭折，生了十多个孩子但如今只剩下三个。

「你已经十二岁，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进驻领地前先累积一些实战经验也比较好看一点。」

「如果父皇松口让我去，我随时都能上阵。」

「嗯……你还有魔剑，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困难才对。」

「皇兄您是几岁参加实战的？」

「我吗？我──」

正当皇兄开口回答之际，马车在一阵马鸣声中骤然停下。

马车里被晃得往前扑去的我，连忙紧抓车架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来得及问出怎么突然煞车，就听到一声喊叫。

「救、请救救我们！」

一名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少女在马车前面下跪磕头，如她口中所言那般投来求助的目光。

少女衣衫褴褛且披头散发。

脚上也没穿鞋子，一副刚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穿著打扮。

接著又有几名少年少女比那个少女慢了几秒从小巷子里窜了出来。

每个人的外表都差不多。

没过多久又见几名大人追了上来。

大概来了十人，个个脸上都流露出背地里做著不法勾当的人独有的蛮横猖狂。

「害老子费了好多工夫！」

「喂！快过来！」

「不要啊啊啊！」

「放、放开我！」

那一群男人抓住了少年少女，正想把人拖回他们刚才逃出来的那条小巷子里。

大街上虽然有不少目击者，但所有人都摆出事不关己的表情远远旁观。

「诺亚。」

「我明白。」

我对皇兄点了点头后，跳下马车介入这场纷争。

「住手！」

「嗯？你想干嘛？」

「小鬼，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强出头。」

「有登记吗？」

「啥？」

「有登记吗？证书呢？你们的店叫什么名字？」

我一连丢出三个问题。

那群男人一时之间都答不上来。

我瞄了皇兄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果然如此。

这些家伙是黑市奴隶商。

「没登记吗？你们应该知道根据帝国法，未经登记就贩卖人口是条重罪吧？」

「吵死了！喂你们几个，这小鬼只有一个人，干掉他！」

有个男人怒吼出声，别的男人便松开了原先正抓著逃奴的手，朝著我抓了过来。

我一朝身旁打直右臂，利维坦就这样出现在原先什么都没有的右手中。

因为我的手腕内侧有个能收纳利维坦的手环。

这是一个特别订制的手环，设计成正好能将缩小得如针般大的利维坦收在里面。

（插图015）

之前是藏到耳朵里，后来便催生出这个隐密性跟便携性更高的东西。

我挥动利维坦。

蓝色流光一掠斩向男人双肩。

伤口处立即血流如注，双臂也软软垂了下来。

「漂亮！」

身后传来皇兄的喝采。

「我现在只是砍断手筋。你们到此为止吧，再继续下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呃……」

「喂、喂，怎么办……」

「不、不要紧！不过是个小鬼头，我们一起上肯定能搞定他！」

虽然这是个自暴自弃的命令，但那群男人还是遵从指令围攻我。

我再次挥动利维坦。

仍旧等级1的我实力虽尚有不足，但对付这种程度的恶徒倒是绰绰有余。

我使出利维坦记忆中的剑术斩向众人的手脚。

「「「喔喔喔！？」」」

四周的围观群众在看到最后一人倒下的同时发出惊叹之声。

「那是什么动作，太惊人了。」

「好帅啊……像个高手……」

「哪来的小少爷？」

我对那些围观群众的议论声置若罔闻，开口问那几个或坐或趴、目瞪口呆的少年少女：

「没事吧？」

「没、没事……」

最开始逃出来拦住我们马车的少女回答我。

「那好。这些人是黑市奴隶商吗？」

「是的，我们都是──」

「慢著！打住！」

就在少女点了点头，正要全盘托出逃跑原因之际。

小巷子里又走出了另一个男人。

来人身高不高，看上去跟先前那些恶徒不同，不像是靠武力吃饭的人。

然而那双眼里的晦暗无光与声音中隐含的阴险奸诈，却都比那些恶徒还要高上数倍。

他立刻来到我的身前，正面迎上来注视著我并简略行了个礼。

「初次见面，贤亲王殿下。」

「你是何人？」

「小的是靠著和他们几个这样的小孩来讨生活的。至于名字……还是不提为妙。」

「……为什么？」

「那是因为小的是第一亲王殿下的手下啊。」

男人说著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

「……你说第一亲王？」

「是的。」

男人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人的确和普通的恶徒不太一样。

这是在知道我是谁的前提下，拿第一亲王是他背后靠山来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几个选项。

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很多看热闹的人。

我朝亨利皇兄所在的方向望去。

「皇兄您认识这个人吗？」

我在开口询问的同时向他递了个眼色。

亨利皇兄先是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在看到我的眼色后就配合地说了句「不认识」。

「皇兄似乎不认识你，连我也是。」

「这是当然的，像小人这样的──」

我没有让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拿著出鞘的利维坦恐吓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被水之魔剑散发出来的杀气直接命中，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接著我便刻意故作姿态地说给围观群众听：

「岂有此理！竟有不法之徒胆敢冒充第一皇兄的随从，就算你骗得过其他人也骗不过皇兄跟我。」

「那人是假的？」

「话说回来，这两个人是谁？」

「这人我知道，他是艾莉茜的资助者贤亲王大人。」

「所以他是真的？那伙人是冒充的？」

人群中似乎有人认得我，流言在片刻之间朝著我刻意诱导的方向传开。

我转头命令一直候在马车旁的佣人：

「把这群人都绑起来送到第一亲王府去，顺便转述他们是『假冒皇兄名义在公众面前行骗的不法之徒』！」

「是！」

「这些孩子先带到我的府里去，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我的佣人将倒在地上的一群男人都绑好后，带著少年少女一起先行离去。

事情暂告一段落回到马车上后，亨利皇兄用只有我才听得到的音量小声说：

「诺亚你做得很好，这事处理得漂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叹了口气。

「既然是第一皇兄的人就不能随意处置，一个弄不好会招来皇兄的埋怨，而且也会坐实皇兄勾结黑市奴隶商的事。把人说成骗子，让皇兄自己去处置应该是最好的做法了吧。」

「呵呵。」

「皇兄你这是？怎么突然就笑了？」

「我只是在想你的处事方法总是出乎意料的高超啊。」

亨利皇兄说著非常高兴地笑了起来。

第一卷 22 法务亲王大臣

解决了黑市奴隶商的纠纷后，我邀请亨利皇兄到我府里一起共进晚餐。

大餐厅中，我和皇兄隔著相当远的距离分坐在长桌两端。

虽然和亨利皇兄一起用餐可以不必如此拘谨，但这也是礼法之一。

我们在一众女仆的服务下开始用餐，吃到快要上主菜的时候，管家狄伦走进餐厅。

狄伦先是向皇兄行了一礼，接著就来到我身边附耳低语。

「……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怎了？发生什么事？」

「第一皇子──吉尔伯特皇兄府里来人了。」

「喔，来干么的？」

亨利皇兄目光一闪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口询问。

「说是抓得好。审问那不法之徒后发现他们果然冒名从事不法买卖，原想著明天把人扭送法庭，但那些人却趁隙自杀了。」

「……是吗？」

皇兄和我都叹了口气。

太狠了，怎么也得用人惜才呀……

我们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用稍微动了动下巴的程度点点头。

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脑海里一定都不约而同地浮现一句话。

──断尾求生。

死人不会说话是每个朝代都共通的道理。

而事情演变到杀人灭口这个程度就意味著……

「是吉尔伯特皇兄在背后指使黑市奴隶商的吧。」

「是啊。」

亨利皇兄也点头。

「他向来很热衷于开店、买庄园这类经商买卖。」

「这也是合情合理啊，皇兄。」

「什么意思？」

亨利皇兄惊诧地蹙起了眉。

「吉尔伯特皇兄虽是第一皇子，却是侧室所出而无法成为皇太子。或许是为了抒发心中不愤，又或许是因为继承不了帝国退而求其次，这才把经商跟庄园当成自己地盘的替代品了吧。」

「……」

我一口气说出这些言论后，亨利皇兄便不知何故一言不发地直盯著我看。

「皇兄这是怎么了？」

「没……只是你连这也懂？未免也太聪明了。」

「会吗？这种事应该稍微想一下就知道。」

「也不尽然。」

莞尔一笑的亨利皇兄，伸手去取用女仆们端上来的主菜。

因为听到先前那个令人不快的消息，这饭吃起来也变得索然无味。

☆

亨利皇兄打道回府后的府邸大厅中。

我和负责护卫的雪莉，还有几名少年少女同处一室。

我坐在被油灯火光照亮的房间之中，面前跪著几名差点被卖掉的少年少女。

他们一共有五人，三男二女。

年纪和如今的我差不多大。如果稍微改变一下相遇的方式跟门第出身，我们或许能成为交情好到一起玩捉迷藏的玩伴。

我对这些少年少女说：

「总之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你们已经是自由之身，不会再被卖掉了。」

「「「……」」」

虽然宣布他们已从奴隶身分获得解放，但他们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反倒是不知所措地相互对望。

这是……我想的那样吗？

「想去哪里都可以，你们有地方可去吗？」

「没有……」

跪在一行人中间，最早拦住我马车的那名少女用声如蚊蚋的音调回答。

「没有吗？」

「是的……我家里为了今年买稻种的钱把我卖了。」

「我是为了母亲的丧葬费。」

「我是家里人口太多才被卖掉……」

几名少年少女纷纷说出自己的情况。

这几个孩子不是没有了容身之所就是回家后还会再被卖掉。

顺带一提，比起正规奴隶商，把孩子卖给黑市奴隶商往往可以卖得更高也更划算。

并不是其中另有什么诡计，而是因为黑市奴隶商不用支付税金，所以能把那些钱用来提高买孩子的价格。

曾把孩子卖给黑市奴隶商的父母，就算孩子回到身边肯定也还会再卖掉。

「我知道了。狄伦。」

我拍手唤管家狄伦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走了进来。

「请问有何吩咐？」

「这些孩子全收留下来，你去安排睡的地方还有分配适当的工作。」

「遵命。」

「还有，如果有比较聪明的就让他读点书。」

「是，属下就按往常那样去办。」

「您、您要买下我们吗！？」

少女半是惊讶半是欣喜地出声询问。

「不是买，所以你们要是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只是……」

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逐一看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似乎是从我的视线里感受到了什么，每个人都僵著身子咽了咽口水。

「我不会再接受曾经背弃我的人，意思就是说我无法接受叛徒。」

「「「……」」」

几名少年少女一脸呆滞。

嗯？这要求太难了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狄伦从旁顺水推舟地催促那些孩子：

「你们只要诚心诚意尽力、不要背叛就好。还不快点谢过殿下。」

被狄伦催促的孩子们维持著跪姿向我道谢，接著就被狄伦带走。

待在只剩我一人的房间里，我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去把伊芙琳叫来。」

我拍手说完没过多久，女仆伊芙琳就出现在我眼前。

她是长期负责接待府中宾客的女仆。

「主人您找我吗？」

「是啊，有东西要给你。」

我说著取出一个略大的信封交到伊芙琳手中。

接过信封的伊芙琳一脸不明所以。

「这是？」

「是阿尔梅利亚一个小地方的统治官任命状。」

「统治……」

或许因为那是不常听到的词汇，伊芙琳用平板的语调小声复述。

「这个任命状当天立即生效，这样你也算得上是一名官吏了。」

「为、为什么是我？」

伊芙琳在又惊又喜的情绪起伏下反问。

亲王受封的领地幅员十分辽阔，当然并非靠亲王一人就能打理好一切。

所以亲王会将土地细分，再派遣统治官过去代为治理。

代理亲王的统治官──庶民将他们称为代官。

一介女仆成为代官，这是何等的飞黄腾达。

「我看了你这么多年，现有的女仆里面就属你最聪明。我认为以你的聪明才智留在府里做一名接待宾客的女仆实在太可惜。」

「可、可是！那个，我……」

伊芙琳的目光带了点仿徨无助。

显然是在挑选适合的用词。

「比起出府高就，我更想留在随侍在您身边！」

伊芙琳话语间带了点恳求。

我感受到了她言语里的真心实意。

「这我知道。但你还能更上一层楼，要是你能在那里更加茁壮并且一展长才，别人也会觉得任命你的我很有眼光。」

「啊……」

「出府去为我工作吧。」

「是、是的！遵命！」

伊芙琳带著满脸的欣喜与决心，将任命状当成一辈子的宝物般谨慎地抱在怀里走出大厅。

「天啊……」

「嗯？」

我回头望向雪莉。

雪莉从刚开始就在一旁担任护卫。

这种场合要她来护卫并不只是为了维护安全。

虽然要视情况而定，但贵族碍于身分，而有著若直接出手就形同败北的规矩。

像这次也是，就算万一孩子们以下犯上，身为亲王的我也不能直接反击。

不仅有失贵族颜面，对方也会因为劳烦亲王亲自动手而罪责加重。

所以我才会让雪莉守在一旁。

她是骑士而非贵族。

就算孩子们做了什么，只要让雪莉出面处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此时的雪莉正一脸惊叹且洋溢著感动的表情注视著我。

「你指的是什么？」

「第一亲王殿下跟您的治人之术都很──」

「雪莉。」

我打断她的话。

「住口，那可不是能随便谈论的事。」

「是、是的！非常抱歉。」

雪莉慌忙谢罪。

她道过歉后，虽然没有说出口，却一直用尊敬的眼光望著我。

☆

次日早上。

我接到传唤出席了父皇和诸位大臣在觐见厅召开的早朝。

正大致处理政务的我被宣进宫中，一走出大臣之列就单膝下跪向父皇行了一礼。

父皇受完礼后说：

「朕都听说了，你保住了吉尔伯特的名声。」

「那是巧合。」

说的是黑市奴隶商的事吧。

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吉尔伯特皇兄自己上报的。

手段真高明啊。

与其遮遮掩掩令人生疑，倒不如自行交代得明明白白更能让人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不过竟有不法之徒假冒吉尔伯特之名做黑市奴隶商。从事黑市奴隶买卖是何罪责？」

「根据帝国法，从事未经立案的人口买卖，主犯处以斩断惯用手之刑，从犯以下则处以充军之刑。」

「是吗？第一宰相。」

「正如殿下所说。」

位列最前面的第一宰相微微躬身回答。

「唔嗯。对了，诺亚你没受伤吧？朕听说他们还胆敢袭击你？」

「所幸被儿臣反将了一军。」

「是吗？不过想来你肯定也是不会受伤的。如果换作是朕，说不定在犹豫是要继续隐瞒身分还是坦白时就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了。」

「那可是大不敬之罪，要处以死刑。」

第一宰相顺著父皇的话回答。

「不对。」

我反驳了他的话。

「根据帝国法不知者无罪，也就是说在父皇身分未揭露之前，不知父皇身分的人都不适用大不敬之罪。这只能算是伤害罪。」

此话一说出口，原先就相当安静的觐见厅顿时更是静到落针可闻。

一众大臣都注视著我。

或许是我说得太过了。

大不敬之罪──是否冒犯了皇帝原本就是一种十分模棱两可的情况。

在这种假设性的话题上阿谀奉承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大不敬。

虽然我觉得要分清楚是非对错，但这样丢宰相的脸也不太好。

没办法，道个歉吧──就在我这么想著的时候。

「哈哈哈。」

父皇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样啊第一宰相，是朕赌赢了吧？」

「是啊。是微臣有眼不识泰山。」

「呃……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著突然说自己赌赢并且和第一宰相对视而笑的父皇，我整个人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朕跟第一宰相打了个小赌，考验你会不会直言不讳地把法条说出来。」

「咦、啥……」

考验？为了什么？

「了不起啊诺亚。朕六年前就知道你恪遵法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做个确认。」

「……？」

「诺亚啊。」

「是。」

「朕以帝国皇帝之名命诺亚·亚拉莱特担任法务大臣。」

……。

「「「喔喔喔喔喔！？」」」

一众大臣在霎时间的沉默之后欢声四起。

总感觉受到了什么考验而如往常般做出回答。

结果就这样不知不觉当上法务大臣。

第一卷 23 皇帝的心思

在觐见厅里接下法务亲王大臣的任命再待到早朝结束后，我顺便去了趟法务省。

法务省所在的建筑物就位在兵务省对面的街道上。

我每天早上去兵务省帮忙亨利皇兄的路上都会看见这栋建筑。

来到法务省后，不知是否是因为人事令已经下达，我一下马车就见到数十名官吏等候在那里，动作整齐划一地向我鞠躬行礼。

只有站在最中间的一名中年男人未鞠躬，而是往前迈了一步向我行单膝下跪礼。

「恭候大驾，贤亲王殿下。」

「你们已经听说了？」

「这是当然的。」

「那就带我去我办公的地方吧。至于介绍……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文尼·欧基，担任法务次长。」

「是第二把交椅啊。」

地位仅次于大臣的次长，是承揽一切实务的要职。

文尼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

这个年纪就到坐上这个位置，显然是相当有出息的一个人。

我在文尼的带领下进到法务省这栋建筑物里，在他的引领下径直前往大臣室。

法务省大臣室的房间格局和兵务省相仿，相似到我一进到里面就觉得熟悉。

我坐到大臣的座位上面对著文尼。

「那么我在法务省的职责是？尽量说得简单明瞭就好。」

「好的。法务省是统合帝国各地法庭和实际审理帝都案件的地方。正如您所知，帝都有很多达官贵人，要是有人像之前的叛乱那样──」

文尼说到这里顿了顿，看著我。

他似乎知道我跟六年前的那场阿尔梅利亚叛乱的落幕有所关连。

「犯下叛乱、谋反等重罪，按惯例会被带来帝都由法务省乃至陛下直接裁决。」

「是吗？也就是说，这里平常也会做些跟一般法庭差不多的事？」

「是的。」

文尼恭敬地低下了头。

嗯，我知道这些事。

因为我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所以我根据那段记忆快速切入正题。

「你也会审理案件吗？」

「这要视情况而定。」

「大概收了多少贿赂？」

「……这种事情怎么──」

「放心。」

我抬手打断文尼的话。

「我问这个不是为了要追究，只想知道实情。我走出房间就会忘了现在听到的一切，你就老实说吧。」

「……真不愧是『贤』亲王殿下。」

文尼深深鞠躬行了一礼才接著说道：

「我是收得比较少的。一年大概几百令吧」

「嗯。」

「我有自己的底限，但底下那些没有下限的人收的大概是我的十倍。」

「底限？」

「我不接杀人案件。」

「理由是？」

「因为原告心中的仇恨越大，事情也就越容易露出马脚，要是还成了对方报复的目标就太得不偿失了。我会挑选合适的案件，只接受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惹人生疑的案件、收点蝇头小利。」

「嗯。」

我取来大臣办公桌上的纸，在上面振笔疾书。

接著将写好的纸拋给文尼。

「这是……」

「假设你一年收五百，我现在乘以十倍给你五千。所以我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你就不要再那么做了。我想回报父皇的期待，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

文尼瞪大了双眼，但似乎总算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

「我现在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将『贤』这个封号赐给当年六岁的您，还任用您为法务亲王大臣的理由了。」

「是吗？」

「是的，您的应对进退令人由衷佩服，真不愧是殿下。」

文尼将便条纸还给我，深深行了一礼后说：

「我不需要超出本分的钱，而且今后也不会再收贿赂。请让我为殿下工作。」

通常情况下或许会怀疑他的真心。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1／∞

ＨＰ　F＋F　火　F

ＭＰ　F＋F　水　E＋S

力量　F＋E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E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视野角落看得到的个人状态表里，ＭＰ跟智力「＋」后面的部分已经提升了。

只有我才拥有「＋」后面的数值会随部下的增加而提升的能力。

我知道至少在这个瞬间，文尼是真的如他宣示的那样想真心实意地为我工作。

☆

晚上，在第八亲王──奥斯卡皇兄的府邸。

我在法务省做了各方了解时，奥斯卡皇兄的使者过来传话，说是皇兄在府里设宴庆祝我就任大臣，要我过去一趟。

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接到消息后就来到奥斯卡皇兄府里。

奥斯卡皇兄将宴席设在庭园里。

庭园在数百盏油灯的映照下亮如白昼。

主桌摆在庭园正中央，隔得稍远的地方有乐团正在演奏。

虽然皇兄只宴请我一人，但看这阵仗似乎花了相当多的金钱与人力。

「谢谢皇兄。您这么大费周章帮我庆祝，该怎么回报才好。」

「因为我也很替你高兴啊。父皇在位五十年才有了第二位亲王大臣，而且还是诺亚你，这下就更得庆祝了……对吧？」

「谢谢。」

我们乾杯以后，第八亲王府邸的佣人们一个接一个把菜端来。

然而他们却没有把菜放到桌上。

二十来名佣人各自用手端著盛放不同菜肴的大盘子，排成一圈将我们的餐桌远远围在中间。

接著就绕著我们一圈圈走著。

这是帝国的传统宴会料理。

如果有想吃的菜，只要我们叫停，端那道菜的佣人就会上前帮忙将菜夹到盘子里。

除此以外的这段期间，他们都会在我们身边绕著圈子，展示手中端著的佳肴。

「不过真的要恭喜你啊。」

「那么值得庆贺吗？」

「是啊，可是诺亚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我只是在想父皇为什么突然就连番任命亲王大臣。」

「那──不是因为你很讨人喜爱吗？」

奥斯卡皇兄用带著戏弄的笑容说。

确实可以这么想。

任命亨利皇兄担任兵务大臣的理由是，他平定了发生在我的领地阿尔梅利亚的谋反。

而法务大臣是我本人。

这些也都能说成是因为父皇偏袒、溺爱我。

但是……真是如此吗？

「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奥斯卡皇兄放下喝到一半的酒，直直盯著我。

「皇兄您应该知道，帝国在历史上曾有一段几近毁灭的过去，之后历经中兴才大幅改变了帝国体系。」

「知道啊。帝国中兴之前，皇太子以外的皇子个个不学无术，成天只会吃喝玩乐挥霍无度。除了皇太子为了继承帝国有学习政务之外，其他皇子都是无能之辈，所以帝国才会差点毁灭。」

「就是因为有这个前车之鉴，如今的帝国才会让皇子一出生就受封亲王和领地，并且给予一定程度的栽培吧？」

我这么一说，奥斯卡皇兄便点头认可。

现下的帝国说起来正处于复习兴国序论的阶段。

「所以──那怎么了吗？」

「这么一想，您不觉得现在这个状况正暗示著什么吗？」

「……难道说！？」

大吃一惊的皇兄，咯当一声掀倒椅子站了起来。

手端菜肴绕著我们转的一群人停了下来，乐团也停止演奏。

一片寂静之中，奥斯卡皇兄不断望著我。

「替代……皇太子的？」

「不知道。或许是、或许不是。如果这只是因为父皇偏爱我，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得也是。」

重新坐回佣人扶起来的椅子上的奥斯卡皇兄，微微苦笑著说：

「像这种事情……」

「殿下。」

奥斯卡话刚说到一半。

一名穿著打扮像管家的别的佣人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在奥斯卡皇兄身边附耳低语，他的脸色随之一变。

片刻之后，管家报告完便悄然离去。

「皇兄怎么了吗？」

「有你的，看来似乎是被你说中了，诺亚。」

「咦？」

「我收买的宦官传来消息，明天早朝好像要任命我为财务亲王大臣。」

空气霎时凝结。

我和奥斯卡皇兄都相顾无言。

任命奥斯卡皇兄为大臣。

那显然已经不是只有偏爱我了。

「总而言之。」

「嗯？」

「今天为你出任大臣和你的真知灼见乾杯吧！」

皇兄如是说。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故且先和皇兄乾杯。

☆

就在奥斯卡和诺亚举行有些心怀忐忑的庆祝会的同时。

皇宫的屋顶，高出地面约二十公尺的庭园。

帝国引以为傲的空中庭园之中站著两个老人。

一个是这个帝国的最高权力者皇帝。

另一个则是长年作为皇帝心腹，在明面上和暗地里都执行著各种政务的第一宰相。

皇上伫立在空中庭园抬头望著天上明月，第一宰相则是站在他身后仔细读著一份报告。

「──逮捕了奇兹等共一百六十七人。」

「口供呢？」

「逼迫陛下退位成为太上皇，让皇太子殿下立刻即位──正如事先掌握到的情报。」

「是吗？朕在位五十年，他当了四十五年的皇太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还请多加留意。并未寻获任何与皇太子殿下有关的证据，大概是找不到了吧。」

明面上和背地里都找不到。

第一宰相基于证据和一名心腹的身分坦言相劝。

「朕很清楚，所以朕不会对艾伯特做什么。把奇兹等人处死以后，就到此为止吧。」

「……」

第一宰相什么也没说。

不会对皇帝说出一句多余的话。

时常保持公正之心不逾矩。

这就是他之所以能在皇帝在位的五十年中，胜任第一宰相二十五年以上的最大理由。

「将任命的消息泄漏给奥斯卡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刚才已经让那个时常收八皇子殿下钱的宦官去报信了。殿下好像已经有所察觉了。」

「喔？」

「诺亚殿下似乎也在场。」

「喔呵……」

刚才为止还神情阴郁的皇帝心情好了起来。

「这么说来，是诺亚察觉到朕的意图了吗？」

「是的。放在第八亲王府邸里的宦官是这样报告的。」

「呵呵，真不愧是诺亚。他还是一样敏锐啊。」

情绪激动的皇帝，脸上露出一名父亲溺爱孩子的神情。

但那也只是稍纵即逝。

孩子不在眼前，只和心腹两人独处的皇帝，立刻就换回了身为一名皇帝该有的表情。

「吉尔伯特不行，艾伯特也不中用……」

「……」

「会是谁呢？谁能成为朕的接班人呢？亨利？奥斯卡？诺亚？」

「……」

「是谁都好。好好克服朕给你们的考验吧。」

皇帝这个人作为一名父亲或许稍显天真。

但作为一名皇帝却同时具有远超其上的严谨公正。

第一卷 短篇番外 心怀美梦的少女们

十三亲王府邸佣人别馆。

贵族的府邸通常会都在明面上看不到的地方盖一间佣人专用的别馆。

这是因为形式上无法接受佣人和主人住在同一栋建筑物里，而且佣人对贵族来说算是一种「私人财产」，所以就跟金库要盖在掩人耳目的地方是同样的道理。

十三亲王诺亚·亚拉莱特非常重视身为贵族的种种规范，所以佣人的别馆建成了从外面绝对看不见的格局。

在这间别馆的大厅中，几名工作结束得以歇口气的女仆轻松闲谈得正起劲。

「哈呼……」

一名不在那群聊天女仆之列的年轻女仆用手摀著脸颊，红著脸媚态横生地深呼吸。

「你怎么了？脸也太红了吧。」

「那个啊，今天早上去帮主人更衣啦。」

「咦？今天是蕾娜当值吗？」

「对啊！然后啊，实在是……超──────级帅气的！」

名叫蕾娜的女仆表情既害羞又兴奋地说。

「是吗？对了，主人是几岁来著？」

「下次生日就十三了。到了差不多可以迎娶王妃的年纪了。」

「已经完全是大人了呢。……吶，真的有那么帅吗？」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仆没有做过帮忙更衣的工作，所以一脸饶有兴致地询问蕾娜。

蕾娜的双颊唰地更加红上几分，说：

「嗯……帅呆了……」

「是喔……」

「别说了。」

一名资深女仆从旁插入谈话之中。

她用话语间夹杂著叹息，还有点愕然的表情说：

「或许你喜欢上主人，但你还是趁还没陷太深之前放弃比较好。主人是亲王，而我们只是一介女仆，身分差距太大了。」

「就是说啊。」

「就算主人再怎么比其他亲王好也一样。」

「唉，行不通的。」

资深女仆一开口，其他女仆也纷纷附和。

「可、可是！」

即使这样蕾娜还是不愿放弃地紧咬不放。

「如果只是将第一次献出去，留下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啊，只是这样的话应该可行吧。」

最先察觉到蕾娜异常的那名女仆，对她的这个想法表示肯定。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诺亚大人可是陛下的儿子呀？『那个』陛下的儿子。」

「「「啊……」」」

她说的时候用力强调「那个」二字，随即获得了在场女仆的一致认同。

诺亚的父亲，当今皇帝。

从「十三」亲王这个排行的数字里就能知道，诺亚是第十三个儿子。

虽然人数光是这样算下来就已经很多了，但要是再把女儿也算进来，如今就已经超过了三十人。

话说女儿人数之所以更多，是因为皇族男嗣容易卷入明面上说是容易患病，实际上却是权力斗争的谋杀，所以有很多人在长大成人之前就先丢了性命。

而没有继承权的女孩不会成为下手的目标，所以不论哪个朝代的皇族都是女性人数压倒性多于男性。

题外话到此为止。

能生出三十多个孩子的皇帝，理所当然会成为众所周知的好色之徒。

会觉得一脉相承的诺亚在这方面有极高的可能性像父亲也是合情合理。

女仆们一升起这个想法，眼神便随之一变。

「诺亚大人真的好帅呢。」

「最近越来越出色了。」

「只要一次就好，若能得到大人的青睐，岂不是很棒吗……？」

「诺亚大人……」

刚才还在意兴阑珊闲聊的女仆们，全都目光一亮想著诺亚的事情──明明八字都还没一撇就已经先春心荡漾了。

（插图016）

在场的女仆之中超过九成的人都对诺亚抱有好感，梦想得到他的宠爱。

「唉……」

看到这一幕的资深女仆受不了地深深叹了口气。

站在她身旁属于剩余一成的一名女仆开口问：

「你叹什么气？」

「我在想无知就是福啊。」

「？？？」

「虽然说是只要一次就好，但你知道有多少女孩都打著相同的主意吗？你应该知道最近十三亲王府邸正门的大街上，开了几家叫做『咖啡厅』还什么的新店吧？」

「咦？啊……嗯，这么说来好像新开了好几家呢。那怎么了吗？」

「那是主人每天早上去兵务省工作的必经之路。现在那里聚集了很多想看主人一眼、想著只要见上一面就能让主人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女人，热闹得很呢。」

「咦──太夸张了吧。」

「虽然无法做正室跟侧室，但只要一夜情总可以吧。她们的想法都一样。」

「看来……主人果然很受欢迎呢。」

两人用冷静而带了点苦笑的表情看著那群年轻女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们不免也在心中偷偷地祈祷著：有机会的话……

出生在身为皇子的皇族之家，拥有世上独一无二力量的诺亚。

在他本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受欢迎了。

第一卷 后记

人写小说，而小说写的是人。

大家初次见面，又或者久违了。

我是台湾人轻小说作家三木なずな。

非常感谢您能购入拙作。

我很喜欢思考历史的「如果」。

如果织田信长没有死在本能寺──以这个最基本的假设开始去思考，如果德川幕府拒绝大政奉还并一直存续到现代？如果源义经渡海到中国后不是成为成吉思汗而是投身武侠世界？这类幻想很有思考的价值。

最近绕了一圈想到的是，假如继承织田家的不是织田信长，而是人称绝世美女的妹妹阿市又会怎么样呢？──我对于这样的思考乐在其中。

在此稍微换个话题，可说是开创了中国大清王朝盛世的康熙皇帝生了近二十个儿子。其中九个特别优秀且心怀野心的皇子，为了坐上那把龙椅进行了激烈的皇位争夺。

在大清王朝皇帝的统治下，皇子为了登上亲王之位，为了嫡子、废嫡等与皇位继承有关的「嫡系」争抢而引发了一连串争夺，是为「九王夺嫡」。

在十三皇子的协助之下，这场皇位争夺由四皇子获得最终胜利，成为后世口中的雍正帝。顺带一提雍正帝即位后似乎仍与宿敌八皇子在政治上争锋相对了好几年。若问他们之间曾有过多大的争执──雍正帝似乎曾行使皇帝的权力，下令将政敌八皇子与九皇子改名为满语中的「狗」与「猪」。

我个人非常欣赏这个十三皇子。

身为皇子却喜好武艺，锄强扶弱并且对老百姓也能坦诚相待──是一个和水户黄门与远山金四郎有著共通点的历史人物。

这里说个杂谈。

历史上有个众所周知的末代皇帝溥仪，恰好这个十三皇子的末裔里也有个名叫溥仪的人。不过这个溥仪只是同名同姓的他人，似乎在末代皇帝登上皇位之前就过世了。

题外话到此结束。

十三皇子就是一个如此有趣的人物。

喜欢历史假设的我在思考如果信长的妹妹继承家业会如何的同时，也开始思忖如果这个十三皇子成了皇帝又会怎样一番光景。

于是我将它写成一个作品。

留下主要架构将故事进行改写，再把史实中「现实比小说更离奇」的超乎常理的逸文轶事写得合情合理一点──

而最重要的一个地方。

把会成为皇帝的人从四皇子改成十三皇子，再把会是未来皇帝的十三皇子作为故事主角。

留下八皇子作为竞争对手。

如此写出来的故事正是这部《贵族转生～得天眷顾一出生就获得最强力量～》。

所以接下来是超大剧透。

因为是「成为小说家吧」的作品，所以主角会变得最强并且毫不客气地成为天下无双。

因为是十三皇子的假设故事，所以身为主角的诺亚最后会成为皇帝。

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如果读到这里的您对内容起了兴趣，请务必继续购入续作，这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最后是谢词。

谢谢帮忙画了好多张漂亮插画的kyo老师！

老师会以相当高的频率发表绘画作品，对本书插画有兴趣的人请务必去kyo老师的推特帐号瞧瞧！

非常感谢K责任编辑对我的各种关照！

还有给予我出版机会的GA Novel，真的万分感谢！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心中的感谢！

在此向每一位将本书拿在手中的读者朋友，让本书得以传到读者手中的各家书店，还有与本书有关的每一位朋友致上我由衷的感谢。

最后在宣布「确定改编成漫画版！」之后，就此搁笔。

二○一九年八月某日　なずな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24 大局观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上午时分，法务省大臣室中。

房中只有我与法务次长文尼。

文尼念完手中名单上的名字以后，向我禀告：

「以上就是本次谋反的主犯与从犯。」

「清一色都是皇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呢。」

全都是听过的名字。

不是皇太子的心腹就是曾经担任过教职员或骑士。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皇太子一党意图叛乱或谋反。

「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只有这些人，依法律量刑就行了。

问题就在于──我瞥了一眼文尼。

文尼大感不妙地回避我视线。

他会有这个反应也是预料之中。

此事的症结点只有一个。

那便是皇太子是否涉及此次事件。

帝国法里的确存在皇族成员即使犯法也可酌情从轻量刑的条文。

然而唯有一种情况例外──谋反。

一旦事关皇族谋反，不论是主犯还是从犯，一律重判处以腰斩之刑。

这些人都与皇太子关系匪浅，实在令人难以相信皇太子对此事毫不知情。

哪怕是一般的犯罪，知情不报本身就是一种罪。不过窃盗类的犯行多半只是求处轻度刑责或1令左右的罚金就是了。

即使如此，那也是明定于帝国法之中，不折不扣的罪责。

若皇太子明知有人意图谋反，却未向皇帝禀告，则因事关皇族谋反，仅凭这点就足以判处极刑。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皇太子谋反──于是求处死刑。

这会成为一件十分荒诞的丑闻，帝国也会为之动摇。

「父皇有说什么吗？」

「有的，陛下准许复述原话，陛下表示都应该处以相应的刑罚。」

「……是吗？」

我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何意？」

「看来父皇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说的话？」

「嗯。凡是在名单上的人一律处决。好在他们谋反已是事实，不需再让他们招供。」

「的确。」

「所以全员处死，即日执行。」

「……殿下英明。」

文尼深深一揖。

那双仰视着我的目光里充斥着由衷的敬佩之情。

同样是死刑，执行的时间点可以分成两种情况。

一种是即日处决。

另一种情况则是等到每年一次的集中处决。

犯下重罪或没有斡旋余地的案件就会即刻处决。

若仍有酌情考量的余地，或还有其他尚未厘清的罪责就会延后处决。

如此延后行刑之日，有时还会遇上大赦。

举例来说，有个人因为家人惨遭对方杀害，于是为了复仇而杀掉他。

这种情况按帝国法应判处斩首。

但考虑到个中内情，尽管下了判决，还是能有最长三年的暂缓处决时间。

期间若遇上大赦，就能无罪释放恢复自由之身。

或者也会发生这种情况。

有个男人被判死刑后，虽因尚有酌情考量的余地而暂缓三年，却未曾等到大赦。

于是他的家人在这时收买了看守他的狱卒，找了一名女子送进狱中怀了他的子嗣以留下一丝血脉。

换句话说，就算基于种种因素而被判处死刑，也会有许多应变之道。

而这次的事件，我做出了全员即日处决的裁决。

父皇在现阶段明显并不乐意让皇太子卷入其中。

所以我才有了这样的决断。

我一得出这个结论，立刻从大臣的座椅上站起身来。

「您这是要去？」

「慎重起见，我要去觐见父皇。」

「明白了，我这边会先做好准备。」

「麻烦了。」

我走出大臣室就离开了法务省，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提出觐见父皇的请求就迳自前往父皇所在之处──宛如图书馆的书房。

正在书房里阅读文件的父皇，抬起头来一瞧见我就露出笑容。

「喔！你来啦，诺亚。」

「是的。」

我当场单膝跪下行了一礼，接着才站起身来直面父皇。

「什么事？」

「关于那起谋反案。」

「原来如此，你是怎么量刑的？」

「根据帝国法，主犯判处腰斩之刑，从犯以下则一律求处死刑──」

我在就要说到本次欲提及的重点之前顿了一顿，继续禀报：

「──全员即日处死。」

「嗯，你处理得很好。」

父皇将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走了一圈之后开口：

「克鲁斯。」

「是。」

父皇唤了一声叫来心腹宦官克鲁斯。

随即就看到照样不知藏身何处的克鲁斯应声冒了出来。

「诺亚做得很好，替他增加一年一千令的俸禄。」

「遵旨。」

克鲁斯公事公办地收下父皇的命令，面无表情地离去。

果然还是不想把皇太子卷进来……

这种程度的案件判决，根本算不上是值得加俸的功绩。

即使如此父皇还是选择这么做，应该就是一种别具深意的暗示了吧。

「真不愧是诺亚。」

父皇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并直视着我。

「做得好。」

看着父皇望向我的认真表情，我越发如此深信。

「朕也很期待你日后的成果，你可得好好表现。」

「是。」

☆

从书房里退出来以后，我坐上了停放在皇宫外面的马车，回到法务省。

到了这个地步，这群意图谋反的人必须立刻执行死刑。

让马车急行赶回法务省后，我发现法务省不知为何正在爆发一场骚动。

我跳下马车，向一名正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男守卫开口询问：

「喂，发生什么事了？」

「殿、殿下！有入侵者……！」

「你说入侵者？」

「是的，我们已经有好几个人遇害了。入侵者还在里面……」

「这种情况应该要去兵务省找皇兄──」

寻求援兵。

我说到一半便住了口。

眼下这种敏感时机……要是让事态闹大可就不妙了。

「把自己人全都集合起来。不准我以外的任何人进出这里！就算对方是亲王也一样！」

「……遵、遵命！」

「还不快去！」

看到守卫慌忙跑走后，我便从手环上取出魔剑利维坦，只见它一下子就变回原本的大小。

我直接提起魔剑，冲进法务省里。

一进到里面立刻就听到打斗声，还有惨叫与怒号。

我朝着声音来源处赶去，就看到一个黑色人影用短刀砍倒一名卫兵之后朝着我飞奔而来。

定睛一看，只见来人身穿一袭便于隐藏形迹的黑色装束，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透风。

「嘎呀呀呀呀咿！」

那人发出奇怪的叫声，马上挥出短刀更加迅速地朝我飞身袭来。

「太天真了！」

我举起利维坦卸掉这一击，反手一刀就砍断对方的手筋与脚筋。

眼看对方就要整个人倒地，我便利用与利维坦连结的戒指，幻化出口衔堵住他的嘴。

这是为了防止这人自尽。

在我封住这个刺客的行动之后，其余黑衣同伙也纷纷向我袭来。

这次共有三人。

清一色的相同打扮，一身黑衣染满鲜血。

三人同时从正面与左右两侧我袭来。

合作无间的联手攻击。

我以利维坦卸掉同样的短刀攻击，诱使三人变成A砍B、B斩C、C劈A，有如连锁反应般的自相残杀。

接着我同样砍断三人的手筋与脚筋并用口衔堵上嘴。

就在我采取这些行动的期间，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至少已经没有打斗的声音了。

「殿下！」

文尼从对面走廊的转角慌慌张张地朝我跑来。

「殿下您没事吧──不是吧！全都打倒了！？您这身本事实在是太惊人了！」

「是吗？」

「是啊。卫兵都已经出现二十人以上的死伤，而且──」

「而且？」

「发起谋反的那一伙人也尽数遭到杀害。」

「……」

由于罪责重大，所以犯下谋反的一行人并不是收押于一般监狱，而是关押在法务省里。

「全死了？」

「是。」

文尼双目直视着我，点了点头。

就是那么一回事。

我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也就是说，皇太子为了不让这四个手下连累自己，派人来杀人灭口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

我不发一语，拿起利维坦砍向自己的腹部。

稍微深深割入侧腹，鲜血便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殿下！？」

「我被这四人砍伤了。导致亲王身负重伤的最重刑责是什么？」

「这──！」

文尼倒吸一口气。

似乎是明白了我说出这一番话的用意。

「……死刑。而且是当场处决。」

「是吗？那就立刻行刑吧！」

「遵、遵命！」

文尼领命后叫来尚能行动的卫兵，当场了结那四个已被我制伏在地无法动弹的入侵者。

他确认过几人已全数气绝之后，才又回到我的身边。

「已经处决完毕了。」

「很好。」

「殿下您真英明。」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呼……

真是的！要是走错了一步，可是会导致举国动荡的啊，混帐皇太子。

第二卷 25 火之戒

翌日。

被召唤至皇宫书房的我刚抵达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父皇的声音。

「是诺亚吗？你身上有伤，无须多礼。」

「是。」

我顺从父皇的好意，仅向他微微低头行了一礼就走进书房。

父皇一如既往，在这容易被人误以为是图书馆的大量书册包围下处理政务。

「来得正好，诺亚。你伤势如何？」

「儿臣实在愧对父皇。」

「无碍。不过那些杀手真有那么强吗？竟能让你这种高手受伤？」

父皇盯着我问。

果然被问及此事了。

虽然我昨天为了解决那批被派来杀人灭口的杀手，而做出那番捏造事实的举动，却从未想过此事能瞒得过父皇。

我早已从历来的经验中明白父皇的消息到底有多么灵通。

他肯定早就得知我腹部的伤，是我自己动手割伤的。

所以我说出了昨天花了一整个晚上才想出来的答案。

「儿臣认为──」

「嗯？」

「所谓的强大与否，不能仅凭剑术高低而论。再怎么厉害的人，一旦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受袭，也会变得不知所措。」

父皇凝视了我一会，才点着头回答：

「原来如此。」

直到刚才他都还用一双刺探的目光看着我，现在却露出一副赞赏的神情。

「朕有个好儿子……朕有个无论到哪都不会丢朕颜面的优秀儿子。」

他甚至还给出了这样的评语。

看来父皇已经正确理解我经过几番深思熟虑才做出的自残举动。

「要是他们都像你这样，朕可就不用那么操烦了。话说诺亚，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那些被称为明君的皇帝，十个里面有九个晚节不保。」

「……」

我知道我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

晚节不保──说的应该就是皇太子谋反的事吧。

我并非在阿谀奉承，父皇至今也真的把帝国治理得很好。

说是父皇引领帝国，走向历史上未曾有过的盛世也不为过。

后世的史册肯定会将父皇记载为一代明君。

然而，一旦这场谋反成功──

一旦父皇被迫坐上太上皇的位置，退位给皇太子──

很有可能就会被写成是个到了晚年连儿子都统御不了，甚至还引起一场义举的皇帝。

如此一来──的确是晚节不保。

听到父皇如此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让我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父皇已经不再信任皇太子了。

之所以没有立刻做出处置，是因为就连废除皇太子，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晚节不保」。

不过此事还未到有实质佐证的地步。

所以我继续搬出昨晚想到的说词。

「父皇，儿臣斗胆向您请求一件事。」

「嗯？你说说看。」

「虽然儿臣、亨利皇兄，还有奥斯卡皇兄都承蒙父皇旨意受封亲王大臣，但我们都是第一次接任要职，今后或许也难免有疏漏之处。」

「喔？」

「所以儿臣认为要是能找个人来掌管统御之职就好了。」

「找个人统御？你是希望朕指派第一宰相担任此职？」

「不是的。儿臣是想建议您，可以如同任命儿臣为法务亲王大臣那样，新设立一个总理亲王大臣的职务。」

「总理……亲王大臣。」

父皇细细咀嚼这个词汇。

「是的。总理──也就是『总』掌并管『理』一切，专司统御三名亲王的职务。儿臣希望能由皇太子殿下来担任此职。」

「……」

父皇用充满猜疑的目光望着我。

一双满怀戒备的眼眸里写着「你突然在胡说些什么」。

在这种敏感时机说出这番话，父皇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无可厚非。

我接着继续往下说。

关于设立总理亲王大臣职务的规划是这样子的：

给皇太子一个职务来统御我们这几个位居各省厅的亲王，让他过过当皇帝的瘾，暂缓他谋反的想法。

正因为明白他做了四十五年的皇太子，日日翘首以待不知何时才能当上皇帝的心情，干脆让他体验当皇帝的感觉，释放一下积累已久的压力。

就算如此，最终的决定权还是会握在父皇手中。

再加上采取的是由我们几人协商之后再行上报的形式，也不会对父皇带来多余负担。

「要是总理压下重要案件，不上报到朕这，又该当如何是好？」

父皇提出了自然而然会产生的疑问。

预料到理所当然地会听到这种疑问，所以我早已事先拟好了因应的说词。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儿臣还希望各个亲王大臣都能拥有直诉权。但凡亲王大臣有无论如何也想上报的事情，都可以越过总理亲王直接禀告父皇。」

「……了不起。」

父皇看了我好一会，不自觉地这么说。

看来父皇已经明白我真正的意图了。

这个提案看似意在将皇太子捧上高位，却并未赋予他任何实权。

形式上作为君临于我们之上的顶头上司，然而最终的决定权掌握在父皇手中，甚至只要意见不合就可以越过总理亲王直接回禀父皇。

换句话说，所谓的总理亲王大臣不过是个徒有其名，可有可无的职位。

「这很好……能这样落幕就再好不过了……」

父皇喃喃低语。

他果然早就已经知晓一切，也明白我给出这项提议的意图。

真不愧是理应被称为明君的君王。

我更加确信保住父皇晚节是令人民得以安居乐业的最佳途径。

「嗯，你提了个很不错的建议。你的上奏朕批准了。」

「谢父皇。」

「细节部分朕之后会再跟宰相一起商议。」

父皇说着缓步从书房的桌案处朝我走来。

而后走到我的面前，将手放到我的头上。

「老实说──要是你能再早点出生……」

「……」

我没有给出回答。

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因为我觉得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或许是父皇也察觉自己说过头了，他将手从我的头上挪开，轻咳一声与我稍微拉开距离。

「说来朕得给你一些奖赏才行。这么杰出的建议，赏赐金银财宝未免太过无趣──克鲁斯。」

「是。」

被点到名的心腹宦官如往常那样悄无声息地现身。

「朕要去藏宝库。」

「遵命。」

克鲁斯如此开口应了一声就退出书房。

父皇重新面向我，说：

「朕记得你那枚戒指是凭借自身眼光找到的吧？」

「是的。」

父皇指的是我戴在拇指上的戒指。

它是个平时维持戒指状态，一经催动就会变成铠甲的魔法道具。

现在则是跟魔剑利维坦联系在一起，成为在利维坦想保护我之际会自动展开的防具。

「随朕去王城里的藏宝库吧。朕想见识一下你的眼光。」

「去藏宝库？」

「是啊。你可以在那里挑走一项你看中的东西。」

不知道会挑中哪个东西呢？真是期待。

我从父皇的眼里看出他雀跃的心情。

于是我跟着父皇来到宫中的藏宝库。

这里光是占地面积就比我的府邸还大。

里头当然也珍藏了诸多必须用如此广大面积收纳的大量宝物。

「来，你可以去挑了。」

父皇仍旧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吩咐我。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对利维坦下达命令。

我要它避开父皇与在一旁候命的宦官克鲁斯，对藏宝库范围内的所有物品释放出威吓。

偌大的藏宝库里，只有一个物品对此有所反应。

我笔直地朝着那个发出动静的方向走去。

而后我来到一个架子前面，拿起放在那里的一个珠宝盒。

打开后看到里面摆了一只戒指，上面镶了颗状如火焰的宝石。

「就选这个了。」

「喔喔！没想到你会不假思索就做出选择，真有眼光呀，诺亚。」

父皇用看上去更加兴奋，龙心大悦的神情出言夸奖我。

之所以命令利维坦释放威吓，就是为了找出与其相同──具有人格或灵魂的宝物。

而唯一对此有所反应的就是这枚戒指。

「你能选中这枚『露缇亚』，眼光真的很不错。了不起，诺亚。」

「多谢父皇夸奖。」

既已得到父皇的准许，我便将那枚戒指，也就是露缇亚戴到与铠甲戒指相对的另一手大拇指上。

一戴到手上，总是出现在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立即显现出变化。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1／∞

HP　F＋F　火　F＋C

MP　F＋F　水　E＋S

力量　F＋E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E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或许是初始能力太低的缘故，火属性「＋」后面的数值一口气飙升到C。

「嗯，厉害，诺亚。」

看来这似乎是枚很厉害的戒指，才会让父皇一再称赞。

第二卷 26 声望与实际利益

「露缇亚似乎具有火焰之力？」

「你连这也看出来了吗？」

「是的。而且它应该蕴藏了相当强大的力量。」

「嗯，你想试试吗？那我们到外面去吧。」

父皇说着就率先朝外走了出去。

顺带在迈步的同时叫来心腹宦官克鲁斯，命令他去准备个靶子。

「无须劳烦，父皇。」

「喔？瞧你这眼神，这是想到什么了吧？」

「是的。」

「那好，你就试给我看看吧。」

我再次跟着父皇来到庭园。

朝父皇行了一礼之后，我走到一个与他稍隔一段距离的地方。

让我个人状态表上的能力有所提升的露缇亚和利维坦有两个共通点。

其一是具有独立意识。

我推断就是因为这样，它们才能与「＋」后面的能力产生联系。

另一个共通点就是它们可以不动用我的能力，发出纯粹靠戒指自身力量的攻击。

露缇亚也跟利维坦一样拥有自己的蓄力攻击招式。

所以我让它朝着我使出那攻击。

我全身瞬间被火焰吞噬。

「诺亚！？」

此举显然吓坏了父皇。

他惊得反射性向前踏出一步，试图向我伸出援手。

「儿臣没事。」

我在被烈火灼身的状态下出言禀告。

显得过于正常的语调令父皇又是一惊，露出一副打从心底吓了一跳的表情。

我立刻在父皇面前举起现出剑身的利维坦向其示意。

「……原来是这样。」

父皇微微一愣，随即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我确实是让露缇亚朝自己施放火焰，不过利维坦也对此做出了相应反应。

和铠甲戒指连接在一起的它马上释放出带有水系力量的防护罩。

水和火的力量会相互抵消，也就是相克关系。

双方若势均力敌只会相互消弭，一旦其中一方明显力压对方，威力就会立刻有所提升。

如果用数值来呈现，就会是这样的结果。

假设使出一百的火系力量攻击，正常情况下会有一百的威力。水系力量亦同。

但若以一百的火系力量攻击对手九十九的水系力量，则火系攻击的威力就会一下子跃升至接近两倍的两百。

相对地，若以九十九的火系力量攻击一百的水系力量，则火系攻击威力就会降至趋近于零。

一如眼前双方的战况。

「唔……四周地面都已经烧熔却仍旧纹丝不动，真不愧是诺亚。」

正如父皇所惊讶的那般，露缇亚的火焰攻势猛烈到我周围的地面都已被熔化，但却未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这意味着利维坦的力量在露缇亚之上。

（插图007）

「喔？」

「怎么了吗？父皇。」

「这火焰温度高到能烧熔地面，朕却没感受到一丝灼热。」

父皇讶异地说。

他如同面对营火般，伸出手掌朝着烧成火人的我探了探温度。

「您再好好看一看地面。」

「地面……？喔喔，只有外围一圈的地面熔化了吗？」

「是的。儿臣用利维坦做了控制，不让热度外泄。」

「什么！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谢父皇夸奖。」

得到父皇如此称赞，我朝着他深深行了一礼。

我对露缇亚的力量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如此于父皇面前展现。

而后我便命令露缇亚将火焰收了起来。

前一刻还被笼罩在火焰里的我，立刻恢复到原先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甚至衣服的任何一处都没有烧焦痕迹。

尽管如此，成了熔融状的地面仍旧充分显示了露缇亚的强大。

「没想到你竟能完美控制到这种程度……还真有你的呀，诺亚。」

「儿臣不敢当。」

「嗯，朕再次郑重宣布把露缇亚赐给你。希望你能以此好好为帝国效力。」

「是！！」

父皇一脸欣慰地转身，朝我说了句「跟上来」便迈步而去。

我跟着他再次从庭园走回宫殿，迳直前往书房。

父皇绕回到办公桌的对面，我则是在大臣站立的位置停下脚步。

「朕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父皇说着，从堆积如山的上报奏章里抽出一封递给我。

我接下那封书信读了起来。

只见上头写到父皇的弟弟──也就是我的皇叔葛雷姆·亚拉莱特自愿缴纳三万令的罚款。

「葛雷姆皇叔出了什么事吗？」

「是葛雷姆的儿子，也就是朕的侄子。他在自家封地上恣意妄为，最终在酒醉之下失手杀死了发生争执的对象。」

「什么！」

「此事本应追究相应罪责，不过葛雷姆认为自己没尽到管教儿子的责任，所以主动提出要缴交罚款。」

「但根据帝国法，葛雷姆皇叔并没有犯罪。正如父母欠下的债款不得要求子女偿还，子女的罪责也不会累及父母。」

身为法务亲王大臣的我，根据帝国法针对此事做出解释。

「嗯，朕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葛雷姆可能就是太担心了，这才会主动表示自愿缴交罚款，想花钱买个心安。」

我再次看向那封书信。

目光落在上头写的自罚金额。

三万令。

真是一笔钜款。

帝都成年男性每月平均收入是十令。

三万令就是三千倍。

相当于是两百五十年份的收入。

「你怎么想？诺亚。」

「……儿臣认为应该断然回绝。」

「这样啊。朕倒觉得这个请求对谁都没有害处。」

「国家不应对无罪之人征收罚款，就算是他本人自愿的也不行。」

「嗯，那要是修改帝国法，将自愿罚款一事制度化呢？」

父皇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瞧。

「国库正日渐枯竭。灾害救助跟镇压叛乱，不论哪个都相当花钱。」

所以才想要收下这样的临时收入吗？

我能理解父皇的心情……虽然理解──

我仍一脸严肃地直言：

「一旦开了这样的先例，就会让付得起罚款的人产生『只要给得起钱就能无罪』的想法。即使帝国法里没有这样的规定，但如此想法一被扩散出去，犯罪所需付出的代价就会变低。」

「嗯，法律的确会失去遏止犯罪的作用。」

「而且会出现这种想法的人多半都是商人、贵族跟官吏。到头来难免又会跟政治腐败扯上关系。」

「原来如此。」

「国库空虚的确是重大问题，但这是两回事。应该要透过正规手段补足。」

「说得对，正如你所言。多亏你能说出这番谏言，诺亚。朕还是去找负责国库的奥斯卡商讨吧！或许到时还会来问问你的想法。」

「随时听候父皇差遣。」

父皇听完我的回答点了点头，开始在手边的白纸上书写起来。

只见他一番书写过后，在上面署了名又盖上印章。

那是诏书，是由皇帝发布的正式文书。

我上前接过那封诏书，看了看上头的内容。

在开头先是用褒奖之词夸奖了十三亲王──也就是我，是位世所罕见的贤王，最后再以要认命我为总理顾问官之职作结。

而这个总理就是我先前建议设立的总理亲王大臣。要去我担任这职务的顾问官。

「……」

「这是个荣誉职位，你不喜欢吗？」

「不是的，儿臣感谢之至……只是父皇，儿臣也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虽然花钱消灾并不可行，但反过来买声望的话，您觉得如何？」

我从父皇才刚增设的「总理顾问官」这个荣誉职位中获得了启发，并如此告诉父皇。

「声望？」

「比方捐赠国库一千令就能获得荣誉骑士的头衔，类似这样。」

这是我从前世的记忆里明白的道理。

当一个人坐拥自己怎么花也花不完的庞大财富，对于名声的追求就会胜过对于物质的欲望。

贵族之所以成为各界人材的资助者，其中也不乏这层考量。

用自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来栽培身怀天赋之人，借此提高自己身为贵族的声望。

两者之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还能这样。」

父皇眼里似乎迸发出了一抹神采。

「只不过能用钱买到的终究只有头衔，还得加上荣誉骑士日后不能参加骑士选拔，也不会握有实权的但书。」

「嗯。」

「但取而代之的是能得到父皇亲自授予表彰。」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仅有荣誉头衔的骑士称号对吧？」

「正是如此。」

「非常好的想法……了不起啊，诺亚。」

父皇眼睛更加神采奕奕了。

「克鲁斯，快去叫奥斯卡过来。马上！」

看来父皇对我的这项提案十分满意，片刻也不愿耽误地急着找财务亲王大臣奥斯卡过来研讨。

第二卷 27 首次模拟对战

「父皇。」

我弯腰行了一礼，直视父皇龙颜。

「怎么了？」

「儿臣想起法务省还有要事，请准许儿臣先行告退。」

「……」

父皇皱眉疑惑地望着我。

我的戏分到此结束。

凡事都是过犹不及，太出风头总不是件好事。

就像现在。

父皇已经派人去传唤财务亲王大臣奥斯卡皇兄。

要是我继续待在这里，一个弄不好可能就会侵犯到皇兄的管辖范围。

还是要见好就收。不对，是得要懂得审时度势。

所以我在皇兄到来之前，以一个合适的借口告辞。

父皇看了我一会才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果真聪明呀，诺亚。」

看来父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该说他真不愧是皇帝吗？

没有再坚持己见的父皇恢复原先的表情。

「朕准了。」

「谢父皇。」

我最后又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退出了父皇的书房。

离开书房以后，我朝着外头走去。

我朝在近处候命的宦官招了招手，对方就向着我走来。

待人走近了，我才发现还是个熟面孔。

「席斯？」

「正是在下。」

此人正是我每次进宫都会时常碰到面的下级宦官席斯。

「我要回府，备好我的马车。」

「已经在宫门等候了。」

「挺有效率的嘛！」

「谢谢夸奖。」

「那边吵吵闹闹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能有什么事呢？」

席斯以高亢的语调回答。

宦官大多都是在年幼入宫时就阉去生殖器，所以几乎不会长出胡子，也不会变声。

我问了医生，得到了因为他们体内缺少正常男性长大成人时，本应会分泌的某种东西所导致的答案。

顺带一提，过去也曾有隶属教会的圣歌合唱团为了让少年保有动听歌喉，对他们做出跟宦官相同的处置，但现今帝国法已明令禁止，不准对皇室宦官以外的人有去势的行为。

「自然是在收拾殿下您刚才弄出来的骚动呀！」

「我弄出来的？」

「大家都很好奇您是怎么在地面熔出形状如此像甜甜圈的凹洞，在那里众说纷纭呢！」

「原来如此。」

「看到那副景象的人都对殿下实力之强悍感到啧啧称奇。有人想挖出熔掉的土壤却不慎掉到坑洞里，结果因为洞太深，还把腿给摔断了呢！」

「未免也太冒失了……拿好。」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皮袋扔给席斯。

那是我用来作为打赏，按惯例事先放了一百令的皮袋。

「治疗费，还有修补费用。」

「谢殿下赏赐！哎呀，难怪大家都在称赞殿下您虽年少，对待下人却很友善呢！」

「若想拍马屁劝你适可而止就好。」

「岂敢岂敢，这都是实话。殿下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吧？听说想侍奉您的人多不胜数，都超过一百人了呢！」

「喔？」

不只皇宫可以有宦官，只要亲王希望，也能把宦官派遣到亲王府邸里去。

宦官原本就是透过去势，来确保不会和皇室正妻与侧室发生逾矩行为的下人。

虽是皇帝为保证皇室血统纯正而必须采取的手段，而因为这对亲王来说也很重要，所以亲王在婚后遣宦官入府的状况也并不少见。

「小的认为人数可能还会再增加。如今您可是诸位亲王中最受重视的一个。」

「原来如此。是说你怀里藏了什么？」

话题要是再延伸下去可能就会触及敏感的政治议题，于是我岔开话题，指了指席斯的怀里。

「啊，这个吗？」

席斯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盒子。

盒子里有两只独角仙。

「这是送进宫里要给十六亲王殿下的东西，听说殿下他很喜欢看独角仙打架。」

「喔？」

十六亲王殿下──也就是我十三亲王今年刚满三岁的弟弟。

因为年纪还小，所以在尚未宫外设置府邸，仍旧住在宫里。

身为亲王的他接受了相对严格的教育，但与此同时也会偶尔让宦官带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进宫。

听说第四亲王亨利皇兄也喜欢这类玩意。

我边和席斯随意聊着边朝宫门外走去，坐进早已等在那里的马车。

「敢问殿下的目的地？」

随侍于马车旁的新进女仆琪琪开口问我。

「回府。」

「遵命。」

虽然显得不是很熟练，琪琪还是把我的命令转告驾车的马夫。

琪琪徒步跟在悠悠行走起来的马车旁。

马车颠簸行驶间，我看向戴在大拇指上的戒指。

还得妥善运用这枚我新到手，由父皇赏赐下来的戒指──露缇亚。

「……嗯？」

不经意间，我想起了席斯拿在手上的独甲仙。

思及此，就向拥有自主意识的利维坦与露缇亚询问可行性。

双方都回答「可行」。

「那就试一试吧！」我开口命令它们。

接着我便透过铠甲戒指将利维坦与露缇亚双方连结在一起。

双方皆透过铠甲戒指幻化。

没多久就出现了两个人形分身。

它们约有我的手掌大小，双方脚尖各自与铠甲戒指相连。

一方外表呈蓝色并手持长剑，一方呈红色并徒手握拳。

下一瞬间，两个人形分身在马车里直接当着我的面前开始交战。

我曾见过蓝色剑士使出来的招式。

跟我依循利维坦的记忆施展的动作十分相似。

它的力量跟速度都更胜一筹。

若我继续成长下去，动作也能这般迅猛吧。

红色格斗家使出来的是我初次见到的招式，只见它不断挥舞冒出火焰的双手双脚出招。

要是能使用露缇亚的力量，我也能施展这样的动作吧！

结果战局甚至持续不到一分钟。

自始至终都是蓝色剑士──也就是利维坦比露缇亚技高一筹，最后更是强势突破露缇亚的防御，将其从中斩成两半。

「唔哇……」

身边传来一声惊叹。

徒步跟着马车随侍在侧的琪琪正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

「主人您真厉害。刚才那是什么呀？」

「你小时候没斗过独角仙或蟋蟀吗？」

「是有看过村里的男孩子玩过。」

「这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还是好厉害喔！那就是魔法吧？」

「类似。」

我稍微思索片刻，仿效了一下利维坦刚才的动作。

我拔出魔剑，学着最后将露缇亚斩成两半的劈砍动作向前一挥。

利维坦直接将马车前方的饰品斩断了。

「咦？刚刚那一剑明明划过去了，难道没斩断吗？」

「斩断了喔，你看。」

我说完捏着饰品前端向上一提。

「哇！」

我依照利维坦「让她看一眼，然后放回原位」的提议去做。

那个饰品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彷佛不曾有过切口般密合成原状。

马车在街道中继续行驶。

车轮辗过小石子令马车稍微晃动了一下。

然而──

「咦？没有掉下来耶！」

已被斩断的饰品仍旧紧密结合在一起，这样的现象令琪琪难以置信地直盯着瞧。

我再次捏起饰品，把它拿下来给琪琪看。

「你看这切面是不是很光滑？」

「对呀。」

「只要使出一定水准的技巧斩出这样的光滑切面，放回原位就能紧密贴合回去。」

「竟能做到这种事……太厉害了！」

琪琪双目放光地说。

我露出一个微笑，思考着利维坦跟露缇亚的事。

可以将它们跟铠甲戒指组合在一起使用，也就是进行所谓的模拟对战。

如此一来我就能同时练习双方使出来的招式。

虽是出于巧合，但也算是创造出了不错的运用方式，内心也不由感到有些欣喜。

「──呃！」

位于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蓦地映入我的眼帘。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2／∞

HP　E＋F　火　F＋C

MP　F＋F　水　E＋S

力量　F＋E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E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等级不知为何提升了，HP也向上晋升了一阶。

为什么呢？思索之间，我的视线触及手上的戒指。

「……难道说？」

第二卷 28 露缇亚的成长

翌日，一早起床的我来到庭园的凉亭里。

又可写做「四阿」的凉亭，是一种以四根柱子撑起屋顶而无外墙的建筑物。

在凉风拂面的凉亭里，我在女仆柔伊的陪伴下，让利维坦与露缇亚对战。

和铠甲戒指相连接的两者幻化出人形分身交战。

水之魔剑与火之戒。

因为它们都拥有相当强悍的力量，我为了不造成破坏才会选择来到庭园，而非府邸里。

十次战斗皆是利维坦赢得胜利。

虽然双方实力高强，但论力量还是利维坦技高一筹。

而且这么一来。

「提升了呢！」

我喃喃低语。

视线从对战过后的两尊人形分身移到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上。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F　火　F＋C

MP　F＋F　水　E＋S

力量　E＋E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E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又向上提升了一级。

只要像昨天那样让利维坦跟露缇亚对战，等级就会有所提升。

这次轮到力量向上升一阶，来到了E。

「柔伊。」

「是，主人。」

随侍一旁的柔伊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朝我施放显示个人状态表的魔法。

柔伊来到我的府邸也有六年了。

我有恩于她，而她为了要报恩也学会了不少事情。

可以显示出个人状态表的魔法亦是其中之一。

在她施展的魔法之下，我的个人状态表便呈现于眼前。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　火　C

MP　F　水　SS

力量　D　风　F

体力　F　地　F

智力　E　光　F

精神　F　暗　F

速度　F

敏捷　F

运气　F

───────────────

还是一如既往跟我看到的个人状态表截然不同，显示出来的是少了「＋」后面能力的整体加总数值。

「太厉害了……真的不用亲身上阵就能提升等级，还真是前所未闻。」

「这是利维坦它们对战后的成果。」

「那么让它们不断对战就能一直升级了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为了提升等级而一直跟同个对手对战，获得的经验值只会越来越低。升到2级时只需对战一次，但升上3级却足足对战了十次。」

「原来如此……」

「照这情况来看，就算让它们一直对战下去，想升到4级也得打个上百次。要是有那个耐心，让它们继续打下去倒也无妨。」

「那可真辛苦呢……可惜了。」

「不过这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只要我再多搜集一些像利维坦跟露缇亚这样的好东西就行了。就算需要战上百次，只要有两百个一瞬间就能完成了。」

「有道理！」

就在柔伊有所领会的时候，我让利维坦与露缇亚再次展开对战。

就算这么做对提升等级已然助益不大，但我还是让双方继续对战下去。

因为这很有参考价值。

观看利维坦跟露缇亚的战斗，有助于我记下它们彼此能运用的能力。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观战对于该如何运用这些招式也助益甚大。

所以我让柔伊随侍在侧服侍我用膳，继续观看双方接连不断的对战。

现阶段都是利维坦大获全胜。

露缇亚的动作、招式看上去明显不弱，但跟利维坦比起来就是略逊一筹──不，或许还要再差上一两分。

所以才会单方面被人压着打。

与此同时，我对露缇亚的个性也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相当争强好胜的露缇亚，和忠犬属性的利维坦截然不同。

虽然归附于我，却会在打输以后立刻十分情绪化地向我要求再来一次。

所以我才会让它们接连对战下去。

「啊！」

露缇亚发现利维坦在抵御攻击之际露出的一个破绽。

它在接招后身形明显一僵。

我也懂利维坦的招数，所以能清楚掌握这个破绽。

但与此同时我也懂得如何使用露缇亚的能力，因而我也知道它大概无法攻破这个破绽。

虽然有些惋惜，但想必这次又是利维坦守住这个破绽赢得胜利。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露缇亚的动作一变。

它的招式被利维坦接下后，先是完全失去了平衡，但又借着喷出的火焰止住这股力道，重振旗鼓。

而后以火焰包裹起来的手甲，朝利维坦全力挥出一记重拳。

利维坦的身体断成两截，被熊熊火焰吞噬。

露缇亚赢了。

「怎么样？我赢了喔！」好胜心强的露缇亚直接向我表露它的心情。

「干得好，露缇亚。你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简直是突破自我了。」

我这么一说，露缇亚便朝我传来一股欣喜的情绪。

与此同时，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也跟着出现变动。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F　火　F＋B

MP　F＋F　水　E＋S

力量　E＋E　风　F

体力　F＋F　地　F

智力　F＋E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我的等级与能力没有变化，唯独火属性「＋」后面的能力往上升了。

「所以是你能力成长了呀？」

啪啪啪。

身后突然传来一串掌声。

我回头望去，只见亨利皇兄正在继任伊芙琳的新任迎宾女仆接待下朝我走来。

「皇兄。」

「有你的，诺亚。竟能让有自主意识的戒指成长到这个地步。」

「您在这看了多久？皇兄。」

我说着露出一抹苦笑。

「有好一会了。我看着挺有趣的，不免想要多看一下。」

「这样啊。」

皇兄瞥了还在苦笑的我一眼，迳自走进凉亭在我对面坐下。

「是说皇兄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就是兵务省掌管的怪物巢穴时机终于要成熟了。」

巢穴时机成熟了。

这个不曾出现在我前世记忆里的词汇，是我出生在皇室──身为亲王后才知道的用语。

为防止皇室男丁夭折，亲王在未得到皇帝许可的情况下是不能参与实战。

所以我的等级才会直至近日都还是1。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不能一辈子都让亲王没有实战经验，而为了防止初战出现意外，国家也会事先着手准备好一个相对安全的狩猎场地──怪物巢穴。

而皇兄口中所说的怪物巢穴就是归兵务省管辖。

看样子是已经做好准备了。

「既然父皇都批准了，接下来顺便为你做个初战占卜吧！」

「占卜？」

「嗯，就是这个。」

皇兄说着取出一个没有接缝的盒子交到我的手上。

「这是什么？」

「这是知名占卜师准备的盒子。只要打开，它就会告诉你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也就是可以知道你初战需要带上多少兵力。」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毕竟关于这方面还是必须谨慎以待。」

皇兄一脸严肃。

「初战的随军士兵人数太多会成为日后的污点，但人带得太少以致陷入险境又会得不偿失。所以才要像这样占卜出最合适的人数。」

「原来如此。」

「顺带跟你说一声……」

皇兄说到这里面色一变。

露出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这东西可是一个就要价一万令喔？」

「一万令！好贵呀！」

成为亲王以来，我对金钱的价值观也有所改变，但还是为这高价金额感到惊讶。

如果这是骗子拿来的，我只会一笑置之，但如今可是身为兵务亲王大臣的第四亲王亨利皇兄亲自带给我的。

如此想来，真的是个值得一万令高价的道具吧。

「这要怎么用？」

「把它打开就行了。接着便会出现答案。」

「我知道了。」

我说着便又压又捏地朝盒子施力。

只见那个没有丝毫接缝的盒子如丝线般崩散开来。

散开的丝线更是在眨眼间消散无踪，只遗落下一张纸片。

我拿起那张纸片，看了那上面的文字──呃？

「怎么了……嗯？」

见我如此惊讶，皇兄随即起身凑过来看向那张纸片，而后也随之一惊。

只见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个数字──「1」。

「这是代表……一个人就够了的意思吗？」

「应该是啊……也太夸张了吧，诺亚！」

或许因为这盒子就是他自己拿来的，皇兄完全相信这占卜的结果就是我的实力。

朝父皇行了一礼之后，我走到一个与他稍隔一段距离的地方。

第二卷 29 皇族的家臣

入夜后我待在府邸的大厅里，才刚命令利维坦与露缇亚进行点到为止的模拟对战，就见女仆敲了敲房门进到大厅内。

来人正是接替伊芙琳位置的瑟希莉，一般这个时段都不会看到她出现。

「主人，有客人来访。」

「在这种时间？什么人？」

「是陛下的使者。说是带着圣谕过来的。」

我倏地站起身来。

虽然夜色已深，但既是前来代传圣谕，必须见上一面。

「把人领进来。」

「是。」

瑟希莉退出房间没多久就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我感到有些惊讶。

我认识这个人。

莱伊斯·凯奇。

这男人是亨利皇兄的部下，前不久才参与了镇压叛乱。

「传朕口谕，」

「领旨。」

我面向莱伊斯单膝跪地。

带着皇帝圣谕前来的使者，换句话说就是皇帝代理人。

礼法方面必须完全用面对圣上时的礼仪相待，若在由使者转达圣谕的时候有第三人等插嘴，亦会被处以大不敬之罪。

所以我单膝着地低下头，静静地侧耳倾听。

「贤亲王诺亚·亚拉莱特初战延期。在下一道命令下达前整装待命。」

「遵旨。」

我说完又行了一礼，随即站起身来。

下一个瞬间，彷佛在与我交替似地，换成莱伊斯向我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久未问候，殿下。」

「嗯？喔对了，你是亨利皇兄的家臣吧？」

「是的。」

莱伊斯应声，头垂得更低。

皇室有时会将自家的奴隶或仆从，作为官员或武将调派到外行事。

拥有这类出身背景的人们，基于「贵族家中培养出来的杰出人材」这层身分，被人们称为「家臣」。

我不久前也才刚将女仆伊芙琳派去阿尔梅利亚的一个小地方担任代官。

两者之间性质相差不大，只是莱伊斯比伊芙琳还要来得更加位高权重。

而且还有重要的关键点。

莱伊斯身为公职人员的同时，还有着皇室仆从的身分。

现在的他同时是亨利皇兄和我的仆役。

所以他一宣读完圣谕，就立刻单膝跪地朝我低头行礼。

「这样啊。你不必太过拘谨。」

「谢殿下。」

知道是这么回事以后，我重新坐回到沙发。

莱伊斯自然也站起来面向着我。

「柔伊！」

「您找我吗？」

柔伊立刻走了进来。

「去拿五百令交通费来给传旨使者。」

「遵命。」

柔伊再次退出大厅之后，我重新望向莱伊斯。

「父皇的旨意我已知晓了，不过为什么要延期？」

「这全都是因为殿下的实力。」

「这话怎么说？」

「陛下得知亨利殿下──兵务省回禀的占卜结果之后龙心大悦，觉得应该要大张旗鼓一番。所以让兵务省与财务省共同策划择日盛大举办。」

「原来如此。」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的确也很重要。

民众向来喜爱英雄事迹。

若主角是皇室中人就更加无懈可击，充分具有向民众大肆传扬的价值。

「只身赴初战简直前所未闻。陛下正在跟亨利殿下还有第八殿下认真商讨，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将此事的不凡之处让帝国境内家喻户晓。」

我再次点头。

既然如此，这场初战就暂时还轮不到我上场了。

☆

次日，我带上雪莉前往科巴尔特街

让露缇亚成长并透过模拟对战提升我自己的等级。

为了这两个目的，我也应该要再找找利维坦与露缇亚这样的道具，所以我带着雪莉来到古董跟珍宝云集的科巴尔特街。

然而在整条街四处探询，也没找到半个类似的东西。

不过，像利维坦和露缇亚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是能那么轻易就找到的。

正因为它们都是真正的宝物，才没那么容易找到。会扑空也很正常。

我这么想着把整条街都逛了一圈后，来到我常光顾的亚伦店里。

正在店里的亚伦一看到我，立刻笑容满面地将我和雪莉迎进店内深处。

来到贵宾室后，我坐到了椅子上，骑士雪莉伫立在我身后帮忙戒备。

「您今天想找什么样的东西呢？」

搓着手问的亚伦摆出十足的商人姿态。

「我在找一些东西……该怎么说，就是一些拥有自主意识的魔法道具。」

「原来是这样。」

「有这类东西吗？什么都可以，举例来说就像被诅咒的娃娃之类。」

「这样的话，倒是有一个──啊啊，不，这……那个……」

「嗯？」

我用「为什么说到一半吞吞吐吐」的视线注视着亚伦。

「这件事是个秘密，我刚才说的是贗品。只能拿来卖给不懂行的门外汉。」

「这样啊。」

我说着轻笑一声。

这里是买卖古董跟珍宝的商店。

自然也会有这类商品存在。

「也就是说──目前没有真品是吧？」

「是的。万分抱歉辜负了您的期待……」

「不要紧。话说…」

我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皮袋。

用来当作寻找珍宝的工钱。

「这你收好，里面有一万令。要是找到这类东西的下落，记得来通知我一声。」

「好……好的！」

「当然，要是真找到好宝贝还会再额外给你奖赏。我先走了。」

我留下这句话就带着雪莉离开古董店。

亚伦一路送我们到店外，便维持低头行礼的姿势送我们离去。

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嗯？

「雪莉你怎么了？这样神色古怪。」

离开那家店以后，雪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的，我只是在思索您刚才的那番举动有何深意。」

「刚才的？」

「怎么说呢……就是您没有拿到东西却又给了钱？」

雪莉有些不太自信地说。

「不，那只是很一般的购物啊，哪里奇怪了？」

「……那称得上购物吗？」

「嗯？」

「没有拿到东西却付了钱……而且还是一万令。我从没看过有人这样买东西。」

「喔，你在意的是这种事啊。」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如果还是上辈子的我，也会有相同的反应。

不过这就是贵族买东西一贯的作风。

最后我带着颇为讶异的雪莉又逛了一次摊贩摆在外面的古玩，才慢慢走出科巴尔特街。

「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叫嚷声蓦地穿过一片嘈杂喧嚣传进耳中。

四周的人似乎也清楚地听到这声叫嚷，古董市场气氛热烈的嘈杂声瞬间静了下来。

「你有种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一片寂静中又听见那个粗鲁的声音。

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就见一个即使相隔甚远也看得出头顶秃了一块的男人正朝一名摊主发出怒吼。

「我、我都说了，这货品已经有其他顾客预订了……」

「本大爷不是说要买吗！」

「噫！？」

男人再一次的恐吓令摊主怕得蜷缩成一团。

我默不作声地走近那个男人。

「住手。」

我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你这小鬼算什……哎呀，这不是诺亚殿下吗？」

「？你认识我？」

男人态度丕变，立刻摆出一副恭敬有礼的姿态。

不，不对。

更正确来说应该是表面恭敬，实则轻蔑。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吉尔伯特殿下的家臣，达廉。」

「达廉……？」

「是的。您不曾在宫内省见过我吗？」

「喔？」

宫内省是掌管皇室内务的省厅。

其中还包含了皇室的财务管理。相较于管理整个帝国国库的财务省，宫内省掌控的是皇帝与皇室成员的钱袋。

由于和皇室往来密切，以致于宫内省的人们莫名有些自命不凡，面对其他省厅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种事情不重要。我更在意的是你这是在干嘛。虽然我只听到一半，但你现在可是摆明在恐吓他人。」

「哎呀呀，难道诺亚殿下您贵为法务亲王大臣却不知道吗？」

达廉说着用轻蔑的眼神看向我。

「宫内省底下的人除了内乱与外患罪之外，是不会被追究任何罪责的。也就是法外特权。这都是为了维持皇室安定，帝国法里也有明确记载。」

「……」

他没说错。

我不愿和宫内省的人打交道所以把这件事忘了，但的确有这规定。

只不过。

「所以无论是再怎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请您不要对我的事情多加置喙。」

「……」

「诺亚殿下？」

雪莉一脸小心翼翼地轻唤了声我的名字。

想必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严肃吧！

仅凭皇室中人，尤其是亲王的仆从这层身分就拥有相当高的地位。

就算只是区区一介守门人，其地位也跟皇室毫无关系的下级骑士相差无几。

这人不仅是当今圣上长子──第一亲王吉尔伯特的家臣，还是官内省底下拥有特权的人，会有这种态度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明白了。这一点我能理解……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

摆出一副「少跟我废话！」表情的达廉，用完全藐视我的态度反问。

「你说过你是皇兄的家臣吧？那为什么看到我还一直站着？」

「啊！」

达廉听到这里第一次变了脸色。

我指的是莱伊斯昨天向我行的礼。

一开始转述圣谕的时候是我朝莱伊斯行跪礼，但一转述完，身分恢复成皇族家臣的莱伊斯反过来朝我行礼。

达廉也一样。

从身分上来看，他原本就该对我更加毕恭毕敬才对。

「我、我没注意到……」

「太迟了。雪莉。」

「咦？啊，属下在！」

「抓住这家伙！把他绑到旁边鞭打！」

「什么！？」

达廉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来真的吗！我可是吉尔伯特殿下的……」

「住口！你还不明白你这是在丢吉尔伯特皇兄的脸吗！动手！雪莉！」

「遵命！」

雪莉明白我的意思后，大步朝前一把抓住达廉。

达廉虽然奋力抵抗，但雪莉可是拥有足以斩破利维坦结界的怪力。

她三两下就制伏住达廉，把他的手扭到身后。

「呃……绳子……」

「请用这个！」

雪莉四处张望一圈，就见围观群众里面有个男人走上前来朝她递出绳子。

「谢啦。」

雪莉接过绳子，把达廉绑到附近店家前的柱子上。

又有另一个人见状递上鞭子，雪莉也同样欣然接下。

「诺亚殿下，要打到什么程度？」

「这个嘛，要我说……」

我话说到这里顿了顿，瞥了眼达廉才又向着雪莉说：

「不论是你、女仆、我的家臣与下属，只要胆敢做出欺凌百姓的事情，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判处死刑吧！」

「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

点了点头的雪莉毫不犹豫地开始鞭打达廉。

下一瞬间，目睹这一幕的群众都发出了欢呼声。

「真是活该！」

「平常总是狐假虎威到处为非作歹！！终于受到惩罚了吧！」

「真是太感谢亲王殿下了！」

围观群众大感快意，笑着观看达廉被人鞭打。

于是雪莉就这么一直鞭打到达廉断气。

第二卷 30 第一对上第十三的序幕

「诺亚殿下。」

没多久雪莉就过来向借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等候的我行了一礼，禀告：

「那男人断气了。」

「知道了。」

「此外也来了几位巡官。可能是发现骚动闻声而来，得知诺亚殿下您在场后貌似有些为难。」

「我想也是。」

巡官就是俗称「巡警」的官职人员。

其名称取自于为维持治安而四处巡逻，也就是「巡视警戒」之意。

皇都的巡官自然隶属法务省管辖。

听闻发生骚动而前来维持治安，却发现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是等同于自己上司的上司的顶头上司的法务亲王大臣，会觉得为难也是无可厚非。

「去把人叫来。」

「是。」

雪莉再次行了一礼后替我去叫来巡官。

于是没过多久，两名年轻巡官就来到我眼前。

两人看上去都显得非常局促不安，一到我身前就双脚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我面前。

「亲、亲亲、亲王殿下大驾光临…有、有有有、有失远迎……！」

「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实失礼之至！」

两人说话时都露出一副极为胆怯的模样。

虽然他们行事完全没按规矩，但我直接略过不追究。

「你们有两个人正好。一个人……就你好了，你去处理一下尸体。要是有家属就让他们领走，没有就立刻火葬。」

「……是、遵命。」

「另一个人就去趟宫内省，递交第一亲王的家臣达廉，因对十三亲王不敬而受到内法处置的裁决记录。」

「遵、遵命。」

「动作快！」

「「──是！！」」

两人闻言急忙跑走。

见我没迁怒到他们身上，这两人看上去都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走，就换雪莉朝我走来。

「接下来您有何打算呢？诺亚殿下。」

「这个嘛，去帮我找副手铐。」

「手铐？自然是没问题……不过为什么呢？」

雪莉听到我的这道命令，诧异地歪了歪脑袋。

她刚刚才听从我的命令将达廉鞭打至死。

甚至也确认达廉是真的断气，她会疑惑为什么现在还要手铐也很正常。

「是要拿来用在我身上的，所以拿小孩用的手铐就行。」

「咦……！？」

雪莉越来越显得惊讶，呆愣地张大了嘴。

☆

第一亲王府和我的府邸一样都位在皇宫外围。

我带着雪莉徒步走到这里而非乘坐马车。

手上还戴着雪莉找来的手铐。

我在上铐的状态下走近卫兵。

「您是十三亲王殿下──咦？」

认识我的卫兵露出谄媚的笑容，却在看到我手上的手铐一时语塞。

「呃……？您这是……」

「我是来向皇兄谢罪的。能这样替我转告一声吗？」

「唔？啊，好的！请您稍等一下！！」

这状况已然远超一介卫兵能力所及，他只能做出当下最好的行动。

他让我在原地稍候便进到府邸里禀告。

没过多久，一位中年男人就从府里走了出来。

男人名叫柯尔，是长年任职第一亲王府邸的管家。

「许久未见，诺亚殿下。」

「抱歉突然上门打扰，皇兄在吗？」

「吉尔伯特殿下正在里面等您，请进。」

不愧是长年担任第一亲王府邸管家的男人，跟卫兵截然不同，即使看到我戴着手铐也完全无动于衷。

在柯尔的带路下，我带着还有些局促不安的雪莉一同走进第一亲王府邸。

我们被带到一间布置了奢华家具的房间。

这间最高级别的会客室中，装饰好几个一眼就看得出是父皇御赐的贵重物品。

原本眺望窗外的吉尔伯特，在我进到会客室里的时候回头一望，朝着我走了过来。

「喔，难得你专程过来找我，诺亚。嗯？你那手铐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新游戏吗？」

吉尔伯特看着我手上的手铐，笑容爽朗地开口发问。

「我是来向皇兄谢罪的。」

「谢罪？怎么这么突然？」

「我刚才未跟皇兄详谈，就先斩后奏处决了您的家臣达廉。所以前来向您道歉认错──」

我说完向他大致说明了一下在科巴尔特街发生的事情。

「你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身为家臣竟然对亲王这般出言不逊，简直罪该万死。不过──」

吉尔伯特捏了捏下巴，看着天花板露出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

「达廉……达廉……唔嗯，没半点印象啊。」

「请恕属下冒昧……」

先前为我们领路的柯尔管家开了口。

「就是几年前从府邸里调任到宫内省的家臣。」

「啊！」

吉尔伯特「啪」捶了一下手掌心。

「我想起来了，是他啊。若是那个人就无须放在心上了。」

吉尔伯特说着微微一笑。

「那家伙是因为品行不端才被辞退赶出府外的。所以也算不上是我的家臣。你大可不必太过介意，诺亚。」

……原来如此，跟我来这招呀。

「谢谢皇兄。」

我立刻低头致谢。

「反而是我该夸你一句做得好呢，诺亚。要是继续放任达廉不管，想必他如今仍在假借我的名义四处作恶。我才要感谢你守住我的名声呢！」

吉尔伯特说着朝柯尔扬了扬下巴，要他取来钥匙拿掉我的手铐。

（插图008）

「你还真不得了啊！不愧是父皇任命的法务亲王大臣──当之无愧的律法守护者。一般人是做不到当场处决的。」

「多谢夸奖，皇兄。」

我按着吉尔伯特盘算的剧本演下去，在一番寒暄过后离开了第一亲王府邸。

☆

离开第一亲王府邸以后，我和雪莉顺着皇宫外围一路走着。

「请问……诺亚殿下。」

从我戴上手铐就一直面露不解表情的雪莉，下定决心似地开口发问。

「您刚才那番道歉有什么意义吗？」

「什么意思？」

「不，那个……呃……总觉得……」

雪莉困惑地歪着头，拼命地想找到合适的一番说词。

但她迟迟没能找到合适的用词，只是不断地发出「呃……呃……」的低吟。

「你是不是想问皇兄为人那么和善，我有必要戴上手铐去找他吗？」

「啊，对！没错，我就是想问这个。」

「你别看皇兄那副模样，其实他已经怒不可遏了。」

「怎么会！？可、可是，皇太子殿下看上去那么和善……」

「他虽然恼怒，但也不能因为区区一名家臣就跟我产生嫌隙。我跟皇兄一样都是亲王，而且我还兼任法务亲王大臣一职。更何况父皇如今对我的宠爱更甚于皇兄。」

「啊……」

「再加上我还主动去认错。年幼的弟弟犯错后还先一步来认错，身为长子的他也就不得不展现自己的宽宏大量。这一点你明白吧？」

「是！我明白。您说得对，幼弟都先低头认错了，也只能压下怒火。原来如此……您真是聪明。」

雪莉露出一副赞叹不已的钦佩模样。

「我之所以特意那样跟皇兄维持表面和平，还有另一个理由。」

「还有别的理由？」

「没错。要是就这样敷衍过去，说不定日后就会引发他的不满。毕竟表面如何是另一回事，我这么做等同在背地里跟他作对。」

「原来是这样。」

「但我已经登门道过歉，皇兄也接受了。贵族都是爱面子的。把已经原谅的事情又拿出来翻旧帐，可是会有损颜面。」

「的确如此……不过您能设想到这个地步……太厉害了！」

我看着连连点头的雪莉，露出一抹微笑。

或许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但保险起见还是慎重些为上。

☆

次日。

午后处理完法务省的公务刚回到府邸，就见管家狄伦罕见地在玄关相迎。

「怎么了？狄伦。」

「家里来了一位您的访客。」

「访客？」

「是的，好像是宫内省的人。已经带到会客室了。」

「……我知道了。」

我直接走向狄伦安排那名访客等候的会客室。

一进到里面，那名端坐着的男人立刻如触电般站起身来，顺势就朝我单膝跪地深深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十三亲王殿下。我是唐·奥兹。」

「嗯。」

我微微扬了扬下巴，坐到房里的沙发上。

接着才让那个自称唐的男人也跟着入坐。

「坐着说吧。」

「谢殿下。」

唐起身回到原先坐着的沙发一角，不改客套地坐直了身体。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到了关于昨天那件事的种种传闻。」

「是吗？」

「我深受十三亲王殿下的裁决触动，由衷希望能成为殿下麾下的一员，所以前来拜见。」

「你想追随我？」

「正是如此……还请殿下能认真考虑。」

「我知道了。但我是法务亲王大臣，要让隶属宫内省的你加官晋爵可是难上加难的喔。」

「没关系的。只要在殿下用得上我的时候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记下了。」

「谢殿下。」

唐说着微微露出笑容，低头行了一礼。

我透过窗户目送唐离开府邸的身影，唤来狄伦下达命令。

「派人去调查一下那个男人……千万要行事谨慎。」

「遵命。」

狄伦领命令便退出会客室。

☆

时间又来到次日。

早上一起床我正如往常那般，在一众女仆的服侍下洗脸刷牙、梳理头发，就见狄伦前来禀报。

「属下有事禀告，已经查清唐那个人的底细了。」

「嗯。」

「虽然他很巧妙地隐藏，不过他的双亲都是第一亲王殿下的家仆。」

「看来不好对付。」

贵族有时会让家仆相互通婚。

贵族──尤其是需要在各方面受到严格管理的亲王府邸，就算是区区一介家仆，也不是轻易说辞就能辞退的，毕竟他们时常与亲王有所接触。为了守住一些秘密，就连他们周围的人际关系也大多会受到限制。

因此作主帮家仆撮合婚姻大事也是时有所闻。

而家仆在一起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会顺理成章地向家主宣誓效忠。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家的仆从与家臣。

「这人恐怕是第一亲王殿下派来做内应的。」

「八成是。你听好了，不要对外声张我已有所察觉。既已知道此人是间谍，那就自有另一番用处。」

「啊。」

狄伦闻言不由得深呼吸，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语调说：

「您这一眼就能看穿他是间谍的眼力……真叫人敬佩。」

眼力好吗──嗯，倒也的确可以这么说。

只要看上一眼那个总是出现在我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立刻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来做间谍的。

即使我已然准许唐归入我的麾下，但「＋」后面的数值也没有半点增加。

从这点就看得出他并不是真的打从心底想要成为我的属下。

第二卷 31 诺亚与女人们

某日午后，已经为我属下的拜伦·亚兰前来拜见。

所以我是在平时会待着的大厅里接见他，而非会客室。

我坐在沙发上，拜伦则站在我面前。

他身后堆放了仆从还正不断搬进大厅来，一个又一个的箱子。

我看着那些箱子朝拜伦开口问：

「今天有什么事吗？还有……那些是什么？」

「不久前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艾妲得到陛下的宠幸，正式晋升为庶妃了。」

「喔。」

我闻言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艾妲是拜伦送进宫里当侍者的女子。

是他在六年前听从我的建议遴选出来的人选。

如今那个女子得到了父皇的恩宠，已然晋升为妃位。

「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聊表感激之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仍旧坐着的我看了看拜伦身后堆积如山的箱子。

那些箱子几乎都是打开的，一眼便能瞧见里头的金银财宝。

「你还真是出手大方啊。这大概也有三万令吧！」

「……唔！？」

「为何如此吃惊？」

「没什么。只是折服于殿下的眼力。您这能完全说中金额的精准眼光，着实令人万分钦佩。」

什么嘛，就这种小事。

「总之这件事挺好的。先从庶妃起步啊。」

「是。实在不胜感激！」

「庶妃之上是侧妃，再往上就是嫡妃，而在其上……则是位于顶点的皇后娘娘。」

「没错，要是能慢慢爬到嫡妃的位置……」

我对拜伦的祈愿点了点头。

皇帝后宫佳丽的身分有阶级之分。

坐在最高位置的人自是「皇后」。

其下则是含有「正妃」之意的嫡妃。

嫡妃之下则是作为侧室的「侧妃」，最末位即是带有庶民含意之「庶」字的庶妃。

和官吏一样，妃子的身价也会因受宠程度与子女的地位而有所提升。

皇太子的母亲是皇后，亲王的母亲则会无条件晋升为侧妃。

我在六年前成了贤亲王，而我生母的品阶也在当时向上晋升一阶成了嫡妃。

只有一人能坐上皇后之位，所以妃子若要往上爬，嫡妃已经是实际上最高的位阶了。

「接下来就只能祈祷她可以更加承蒙陛下宠爱了。」

「不，接下来就是政治了。」

「咦？」

拜伦显得十分诧异。

他脸上的表情清楚写着他压根没想过这种事情。

「博取父皇的欢心当然是最快的捷径，但除此之外，妃子间的政治角力也变得相当重要。」

「是这样吗？」

「是啊。要是一个弄不好，比方有某位妃子把艾妲庶妃的香水偷换成父皇不爱的香味，你想会怎么样？」

「──呃！」

拜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转眼间就脸色发青。

「单论勾心斗角，后宫可是远超我们男人世界的龙潭虎穴。」

「……原、原来如此！」

「给艾妲庶妃送些金子或资金过去。既然知道要玩政治，你应该懂要怎么做了吧？」

「当然！多谢殿下指点！！」

拜伦说着慌忙向我行了一礼，带着自家仆从离开了。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拿起大厅也时常备着的白纸与笔，写下一封书信。

「来人。」

我刚喊出声没多久，女仆柔伊就走了进来。

应该是一直在外面待命。

「您有事交代吗？主人。」

「嗯。你替我把这封信跟一万令一起送到后宫我母妃手上。」

「请问……要我去送吗？要进宫的话，由狄伦先生带去应该更合适吧？」

柔伊对于我指名要她送件一事感到有些困惑。

「后宫严禁男人出入。就算身为儿子的我也去不了。」

「啊！？是这样子啊？」

「是啊。皇子一生下来就会抱离生母身边，每年约莫只能见上一面。」

「这么说起来……我明白了。」

伸出食指抵着下巴若有思索的柔伊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不时会在和皇室以外的人在闲谈间说起这些事情。

柔伊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多少也有所耳闻。

「见到我母亲──母妃再帮我带句话，说我打算做艾妲庶妃的庇护人。」

「这……难道您要拉您的母妃进入此局？」

「是又如何？」

「可是那是……您的母妃呀？」

「这就是所谓的皇族。就算是亲生子女，名与利都比亲情来得重要。一旦被我选出来，为人认真又有上进心的艾妲升上比庶妃更高的位置，也会成为母妃的一大助力。」

「啊……贵族的世界真是不得了呢……我明白了，现在就为您送过去！」

柔伊对贵族政治究竟有多深奥感到钦佩的同时，领着我的命令前往皇宫。

☆

当天下午，科巴尔特街的巴兹利古董店遣人前来传讯。

说是店主亚伦已经觅得宝物，随时恭候我有空时移驾过去鉴定。

看来那一万令倒是没白给。

我这么想着并独自来到巴兹利古董店。

「欢迎您大驾光临！十三亲王殿下。」

刚到店里，店老板亚伦·巴兹利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这家店我已经光顾好几次了。

我像回到自家般领着亚伦一路来到内部的贵宾室。

我整个人稳稳坐到椅子上，立刻开口询问亚伦：

「是什么样的宝物？」

「就是这个。」

几乎就在亚伦举手的同时，店里的员工将一块蒙了一层布的板状物品推了进来。

「看这东西的样子……是幅画作？」

「正是如此。」

亚伦朝自家手下扬了扬下巴。

蒙在上头的布就被取了下来，露出一幅裱框画。

那是一个漂亮女人的人物画。

「这是一幅名为芙娃瓦的画作。」

「喔。」

我起身凑上前去近距离检视那幅画。

「……被诅咒了吗？」

「真不愧是殿下！」

亚伦说着又一次举起了手。

就见他的手下又抬来另一幅画作。

那幅画并没有盖上一层布，我一眼就看见那上面画了什么。

是一个少女。

虽然只是一幅画，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一开始那幅画作里──名叫芙娃瓦那个美女的影子。

「这是？」

「这是复制画。据说是芙娃瓦刚画好时描摹出来的。」

「原来如此，会成长的画作吗？」

「您说得没错。」

我来回比对了两幅画作。

芙娃瓦还有那幅复制画。

我明显感受得到。

我透过魔剑利维坦，察觉真品正散发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既然如此──

我取出缩小到能收纳到手环里的利维坦，让它恢复至原本的尺寸。

我将它握在手里──一口气挥斩。

以像要将芙娃瓦画像砍成两半的气势挥出这一剑。

「殿下！？」

亚伦露出一副「您这是在干嘛！？」的惊慌神色。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又更加令他心神俱震。

因为那幅看似被砍成两半的画作并没有受到丝毫损伤，甚至还有个美人从画里窜了出来。

美人看起来是呈现半透明。

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她的样子就像个幽灵。

『──』

幽灵──也就是芙娃瓦的嘴巴动了动。

似乎说了些什么话。

「原来是这样。」

「她、她说了什么？」

因为芙娃瓦发不出说话声，故亚伦惊惧万分地开口问我。

「她说这幅画是用她的血画出来的。作画之人可能脑子有问题，杀了当时还是小孩的她，把血液混入颜料之中，画出她的人像画。」

「竟、竟有这种事……」

『──』

芙娃瓦又接着说了些什么。

果然那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声音。

她的说话声大概就只有我听得见。

「……这、这次又说了什么？」

「她说想要报答我的解救之恩。那你就宣誓效忠于我吧。」

『──』

我知道了──芙娃瓦给出这声回答就又回到画作之中。

才刚出来便又钻回画里。

利维坦斩断了画上的枷锁，所以她不会再被囚于画中，画作只变成她的栖身之所，能够自由来回穿梭。

而我的个人状态表。

───────────────

姓名：诺亚·亚拉拉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F　火　F＋B

MP　F＋F　水　E＋S

力量　E＋E　风　F

体力　F＋F　地　F＋F

智力　F＋E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地属性那栏「＋」后面的能力也增加了一些。

虽然是幅受到诅咒的画作，但考虑到其诞生的原由，算很正常了吧。

倒也不算太差。

与此同时，目睹芙娃瓦不断来回穿梭画作的亚伦整个人腿软瘫坐在地。

「太、太夸张了……。没想到受到诅咒的画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第二卷 32 诺亚的决策

我继续跟芙娃瓦对话。

虽然我照旧能听到她的声音，但那并不是人类的语言。

而且有别于实际听得见的说话声，那声音更像有什么东西直接传入我的脑海。

给我一种犹如是在梦中交流般飘忽而难以捉摸，但又能准确明白其意思的奇妙感受。

「……原来如此。那你就试试看吧！」

我话音一落，芙娃瓦就飘到地上，模糊了身影。

身影变得模糊的芙娃瓦变成了一团白雾，经过反反覆覆的分散重组之后。

「咦！？」

亚伦吓得惊呼出声。

「这、这……这不是我吗？」

「就是你啊。你们站在一起，叫人拿面镜子过来照看看。」

亚伦叫来自己的随从，命令那名同样陷入惊愕的随从中去把镜子拿来。

变身后的芙娃瓦在此期间一直维持亚伦的外貌，跟他并肩而立。

待随从拿来镜子，亚伦在仔细观察镜中的两人后更为惊讶了。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他如此喃喃低语，接着说不出话来。

芙娃瓦幻化的亚伦相像到如同他的双胞胎一样。

「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还做得到其他事喔。大概就是……像这样？」

我朝芙娃瓦伸出手来。

芙娃瓦碰触到我的手的瞬间──整个人倏地消失不见。

看到幻化成自身模样的芙娃瓦消失的一瞬间，亚伦显得十分惊愕。

但芙娃瓦随即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仍旧维持着消失前的亚伦外貌。

「哪、哪里不一样了吗？」

「芙娃瓦你伸出双手。亚伦你依序摸摸她的双手。」

两人都听从我的指令。

芙娃瓦向前伸出了双手，亚伦则先碰了碰她的右手，接着去摸左手的时候──竟然直接穿透过去。

「咦咦？」

「我让芙娃瓦只将右半身化为实体。这次只是个尝试，她全身都能实体化。」

「平常就像个幽灵一样触碰不到，但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就能实体化吗……？」

「嗯。」

「太、太厉害了……」

亚伦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其实芙娃瓦是透过与铠甲戒指连接的方式达成实体化的。

我让芙娃瓦也尝试像利维坦跟露缇亚那样幻化出实体。

类似借由铠甲戒指，达成以幽灵的变身能力化为实体的条件。

如此一来便有了称得上是完全变身的能力。

「你能做到哪一步？肚子叫得出声来吗？」

──咕噜噜噜噜噜。

我一开口询问，亚伦外表的芙娃瓦肚子就大声地鸣叫出声。

「能让半边身体消失吗？」

只见芙娃瓦身体左半边未透过铠甲戒指实体化的部分变得透明。

「噫！？」

看到眼前只剩右半边身体的自己，亚伦不由得惊叫。

「原来如此，试了一轮下来都办得到呢！」

「……真不愧是殿下，竟然连初次见面的对象都能这样随心命令。」

亚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让芙娃瓦恢复原样，对亚伦说：

「做得很好，谢礼就按你开的价给。下次还有什么好东西记得通知我一声。」

「谢殿下！！」

☆

「主人，玛莎女士有事想向您禀报。」

一回到十三亲王府邸，在玄关迎接我回府的新任迎宾女仆瑟希莉就向我禀告。

「玛莎？谁啊？」

「是柔伊小姐的母亲。」

「……喔。」

我想了几秒，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都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犹记得是柔伊的老家发生水灾，我在府里替她母亲安插了个闲职。

──什么闲职来着。

只记得是个可有可无，又或者该说是个用来装装样子的差事。

「知道了。把人叫到书房。」

「是。」

过去这六年应该从未和我说过半句话的玛莎，突然表示有话想跟我说。

顾虑到那有可能是不愿他人听到的消息，所以我便把这次谈话的地点订在书房。

再怎么说都是亲王府的书房，所以我的书房施加了层隔音魔法。

人们的交谈声不会外泄，从外面也听不到。

于是我来到书房等了片刻，不需要敲门的房间专用特殊门铃便响了起来。

接着一名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中年妇人──也就是玛莎一进到房间关好房门就在我身前双膝跪地。

「什么事？说吧！」

「是。小人在亲王殿下授意下，负责看管后门的进出。」

「嗯，确有此事。」

听玛莎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了她的工作内容。

负责早晚打开跟锁上府邸那扇鲜少使用的后门。

仅只如此月俸就有十令。

说穿了就是个毫无意义的工作。

纯粹是为了施恩而安排的职务。

「那工作怎么了吗？」

「呃……其实最近这几天大半夜都会有人跑到后门去跟外人见面。」

「有人？知道是谁吗？」

「这个嘛，好像最近刚来府里的那个──呃……」

玛莎揉着眉心努力思索。

她看上去也上了年纪，记忆或许多少有些衰退。

「你说那人最近刚来府里，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知道。好像从一个叫『宫内省』的地方过来的。」

「是唐·奥兹吗？」

「对，就是他！」

我大感惊讶。

我能察觉自己下意识挑了挑眉。

「你是说唐在半夜里与某人会面？」

「对，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他见了谁，不过府里从来没人像他那样鬼鬼祟祟地在大半夜去见外人，所以……」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

虽然先前就让狄伦做过调查，不过如此一来就又多了一个唐是内应的间接证据。

「我知道了。你拿着。」

我从怀里随意取出几十令递给玛莎。

「你能即时上报，非常好。这是奖赏，收下吧！」

「谢殿下。」

「你要记住这事不可外传，也不能告诉你女儿。」

「小、小人记住了。」

玛莎双手捧着我给的赏钱退出了书房。

……这下可真是伤脑筋了。

☆

不见月亮的漆黑暗夜里。

十三亲王府邸后门处。

玛莎一如既往地走出府邸，去执行每天必定少不了的锁门差事。

她迈出与年纪相应的缓慢步伐，一步步走到后门。

随后她伸手搭上完全敞开的后门──就在这个时候。

「……唔呃！？」

一个人从身后擒住玛莎的双臂并捂住了她的嘴。

玛莎虽然做出了反抗……但不幸的是对方实在是孔武有力，她压根就挣脱不了箝制。

那个擒住玛莎双臂的人紧接着对她动了一些手脚。

玛莎先是身体一颤，经过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

痛下杀手的犯人将脸凑到地上的玛莎口鼻处确认她没了呼吸，接着又确认有无心跳声。

或许是得到满意的结果，那人这才匆匆离去。

──我藏在暗处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捡回一条命了呢。」

「……」

「……」

我身后站了两个说不出话的女性。

她们正是柔伊，以及刚刚才在眼前遇害的玛莎。

「这、这代表我母亲有生命危险吗？」

柔伊惊恐地发问。

「没错。而且杀人时还故意佯装成自然死亡。不留半点外伤。」

我话音一落，就见不远处惨遭杀害的「玛莎」尸体身形一晃，回到我戴在大拇指的戒指里。

正是芙娃瓦。

玛莎亲眼目睹唐暗中与外人有所往来。

我一得知此事就推测到对方会选择杀人灭口，才让芙娃瓦化成玛莎的模样，代替她前去后门。

换句话说，刚才遇害的玛莎其实是芙娃瓦变成的。

透过铠甲戒指得以实体化的她不会被人为手段杀死，我就是利用这一点上演了玛莎惨遭毒手的那一幕。

「真厉害……刚刚还是母亲的模样，现在却──」

柔伊发出惊叹。

「柔伊。」

「是的，殿下。」

「你暂时带着母亲的遗体回故乡吧。要安葬至亲还是熟悉的故乡比较合适。」

「这……？」

「当然只是走个形式。要是再留在这里，说不定连你也会被盯上。」

「啊……」

不同于直面商人及贵族那些牛鬼蛇神时的处处勾心斗角，面对柔伊这区区一介女仆，我直接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知道了。」

「等这件事过去以后，我还会把玛莎叫回来的。你们就先休息一阵子吧。」

「谢谢殿下！真的非常感谢您！！」

小命得救又再次蒙受恩泽的玛莎，不断如此说着向我行礼叩谢。

「那个，主人──？还请您恕我多嘴一问，不需要派人去监视刚才那个人吗？」

「这一点我已经设想到了。」

「咦？」

「柔伊，你没发现这里好像少了什么吗？」

「哎？我看看……啊，主人新收的那个属下不见了。」

柔伊这才发现芙娃瓦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其实她就在你身边。芙娃瓦你摸一下她的肩膀。」

「咦？──呀，呀啊啊！？」

虽然我已口头告知，但柔伊还是吓了一大跳。

她惊讶的是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却能感受到有人在碰触自己。

「这、这是……？」

「接着只露出脸来。」

「呜呀！」

柔伊这次是被芙娃瓦那颗飘浮在半空中的人头吓到。

「她可以这样隐匿身形喔。芙娃瓦你就先隐身去监视刚才那家伙吧！」

只显现出脑袋的芙娃瓦点了点头，再次完全隐匿无踪。

柔伊直到此时才完全搞清楚状况。

「原来是这么回事！主人您真的是太厉害了！！」

她发出了反应慢半几拍的赞叹声。

第二卷 33 至高无上的信赖

「……这里是？」

「你醒啦？」

「──呃！」

在床上醒来的唐，在万分惊愕之下坐了起来，却又在剧烈疼痛中再次躺下去。

这里并非我的府邸，而是远离皇都的民宅房间。

房里只有我与唐。

「别逞强。你可是差点就没命了。」

「……没、没命？」

唐一边忍受痛楚，一边蹙眉注视着我。

「你不记得了吗？我一直派人监视着你，要是你忘了我也可以告诉你。」

「……唔。」

看来他似乎是想起来了。

（插图009）

「没错。那个接头的中间人，在你回报已经杀掉目击者之后就对你动手。这也就代表着犯了错的你已经是弃子了。」

「原来如此……」

尽管唐已经瘫在床上，但还是明显能看出他霎时颓然地失去了力气。

「我就是猜到有这种可能，才派人去监视你，没想到他们还真的要杀人灭口。」

我叹了一口气。

我的皇兄还真是……

「明明每个人材都是珍贵的宝物啊。」

「……」

躺在床上的唐转过头来紧盯着我。

「难道您……早就料到我会沦为弃子？」

「算是吧。」

「真不愧是名不虚传的贤亲王。果真是慧眼如炬。」

唐微微一笑，露出半是钦佩半是遗憾的表情。

「如果我不是内应，而是从一开始就追随殿下您……」

他轻声低语。

言语间流露出几许自嘲之情。

「现在开始效忠于我，我也不介意的喔？」

「咦？」

「你想说如果不是命运捉弄，你早就成了我的属下吗？若是如此，现在也还不算晚。」

「……您是认真的吗？」

「但相对来说，我比那些人更容不下背叛。一旦成为我的属下，到死都只能是我的人。」

「多、多谢殿下……」

也许是伤口过于疼痛，用手肘抵在床上才勉强直起身子的唐，趴伏在床上朝我做出伏地叩首的跪谢姿势。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F　火　F＋B

MP　F＋F　水　E＋S

力量　E＋E　风　F＋F

体力　F＋F　地　F＋F

智力　F＋E　光　F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不同于唐先前身为内应时的毫无变化，我的个人状态表这次有了提升。

这是他真心实意想成为我部下的佐证。

「很好，你现在先专心养伤。我这几天再去找个失势贵族收你为养子，替你准备个新的名字跟身分。可以的话，你在这期间也稍微变换一下外貌。」

「属下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先离宫内省──应该说离皇都稍微远一点比较好。之后我会安排你去阿尔梅利亚顶个代官的缺，你就在那等到风头过去。」

「属下由衷对您所做的一切铭感五内！」

「暂时就先这样吧。之后的事情到时再来考虑。」

「呃……」

「怎么了？」

「虽然不知这样能否多少回报殿下的恩情──有件事得先向您禀告。必须请陛下立刻停止饮用吉尔伯特进贡的火凤酒。」

「……为什么？」

唐在我的追问下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听得到的音量把其中的秘密告诉了我。

☆

离开那间安排唐避居于皇都外的民宅之后，我先回了趟法务省才又驱车前往皇宫。

进到皇宫就先提交面见父皇的申请──而后就是等待。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才终于得以来到那间犹如图书馆的皇帝御用书房。

「瞧你这么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诺亚。」

「父皇，儿臣有重要机密要向您通禀。还请排除闲杂人等。」

「喔……？」

父皇宛如打量般盯着我看才开口说：

「你直说无妨。这里除了克鲁斯，没有一个人听得见声音。」

我看了眼站在父皇身边的年轻杂役宦官。

这人在我和父皇谈话期间，也仍旧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专心一致地做着手边的工作。

原来如此。父皇为了严守机密，打从一开始就把耳朵听不到的人安排到书房。

「儿臣明白，那儿臣就直说了。父皇，还请您立刻停止饮用火凤酒。」

「火凤酒……？你说的是那个产自吉尔伯特封地，从今年开始进贡到宫里来的贡酒吗？」

「是的。」

「为什么呢？」

「因为食物相克。」

我把唐告知我的事情直接转述给父皇。

「虽然火凤酒是款直接饮用就有滋补壮阳之效的好酒，但若跟特定食物一起吃下肚，就会产生剧毒。」

「你说的特定食物是什么？」

「是龙之爪。」

「龙之爪……喔。那是朕与皇太子在每年一次的先祖祭祀仪式上都会食用的东西吧。」

「没错。」

我深呼了一口气，接着继续往下说。

说出我从唐的话语间推断出来的个人猜想。

「这个食物相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不仅在喝下火凤酒的当日效果斐然，效果还会在体内残留一周左右。火凤酒已经进贡将近一年，若父皇平日都有饮用便等同于您亲自证明了酒中无毒。届时就没人会怀疑火凤酒有毒，更没人会怀疑是因为和龙之爪一起食用的缘故。」

「也就是说，真凶就此洗脱了嫌疑。」

「是的。」

「不过这是建立在这种食物相克真有其事的前提之下吧？」

「儿臣已经做过试验了。儿臣向死刑犯提出『若没事就无罪释放』的条件，命其同时将两样东西吃下肚。结果……」

「原来如此。结果是立即中毒吧？」

「是的。」

其毒效可谓是瞬间发作。

只喝下火凤酒的死刑犯。

只吃下龙之爪的死刑犯。

两样东西同时吃下肚的死刑犯。

只吃下其中一样的两人至今仍生龙活虎，但两样都吃下肚的那人几乎是当场毙命。

「这样啊。也就是说照这样下去，朕跟皇太子都会在仪式上丢掉性命。因为朕也将火凤酒赐给皇太子，而且只有我们会吃下龙之爪。」

「正是如此。」

「做得好，诺亚。……了不起。真亏你能揭发这场隐藏在火凤酒之下的阴谋。克鲁斯。」

「在。」

「传令亨利，出兵包围第一亲王府。裁决择日候传。」

「遵命。」

父皇一声号令，心腹宦官克鲁斯立刻领命而去。

如此便好。

虽然有些对不起吉尔伯特皇兄，但如此重大的事情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你这次也表现得很好，朕之后再行封赏。」

「是。」

我最后又行了一礼便打算离开书房。

父皇日后或许会征询身为法务亲王的我的意见，但现在我只需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

转身正要抬步往外走，但就在这个时候。

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种感觉。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那是种巨大的不协调感。

我努力地思索这不协调感源于何处。

随即我就想到了。

此事我至今早已无数次深有体会。

多索那村子的事……还有之后发生的诸多事情。

父皇一向有众多耳目，我做的这些行动几乎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这样的父皇岂会不知道连唐都知晓的事情？

不对，父皇是真的至今都被蒙在鼓里吗？

其实父皇并非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假装现在才知道此事？

……难不成？

我回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望向父皇。

四目相接，父皇露出一抹苦笑。

「你果然十分聪慧呀，诺亚。」

「──！」

短短一句话便道出了父皇已然明白到我发现了什么。

「您、您早就察觉这件事了吗？」

「是啊。正确来说，朕压根就没喝那火凤酒。」

「……」

「朕这个皇帝当了太久了。有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

「不过你──似乎不在此列。」

「是的。」

我立刻给出回应。

老实说因为我是重活一遍的人，这辈子更是从一开始就转生为皇室中人。

父皇在我心里并没有多么像一位父亲。

彼此之间也没有多少父子之情。

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有过就算杀死皇帝也要夺取皇位的想法。

「这样啊。诺亚·亚拉莱特。」

「……儿臣在。」

「朕命你为兵务副大臣兼任法务亲王大臣。」

「什……？」

「再命你担任第一军，通称皇帝亲卫军提督一职。」

「──遵旨。」

虽然接下了旨意，但我还是没能弄明白父皇这么做是有何打算。

「朕可不打算轻易倒下。被儿子拉下马可是会沦为后世的笑柄。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率领亲卫军控制帝都，拥护合适的人选成为皇帝。」

「──唔！」

我不由呼吸一窒。

这次的任命是父皇赠与我的，最至高无上的信赖。

（插图010）

第二卷 34 继位者的条件

数天后，午后的皇宫御书房里。

身为书房主人的父皇照例端坐着的办公桌对面，并肩站着我与皇太子艾伯特。

三人皆面露凝重之色。

我向前踏出一步，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不同于以往的沉重氛围，进行这次的事件报告。

「皇兄──不，吉尔伯特的府邸已经搜查完毕。在地下密室还找到了同时食用火凤酒跟龙之爪会有什么后果的有关资料。」

「原来如此。这算是找到他意图谋害父皇的确切证据了吧！特地把东西藏在密室里面就是他图谋不轨的有力佐证。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艾伯特憎恶地撂下这番话语。

相较之下，因为这次事件彷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父皇，神情颓丧地叹气问：

「吉尔伯特人呢？」

「已经入狱了。为了防止他自裁，我用魔法限制了他的行动，并且调派三倍人力看守。」

我在报告中提到的是一般情况不会出现的严密戒备。

企图毒杀皇帝可是前所未有的重大罪责。

事关重大，在父皇做出裁决前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若吉尔伯特在关押期间畏罪自杀，看守人员会被杀头可就不只是一句比喻，而是所有人脑袋真的都会搬家。

我采取最高级别的严密戒备，可谓是为了保护吉尔伯特而布下严密的天罗地网。

「这样啊……那要如何处分呢？」

语气沉重的父皇，目光直直地凝视着我。

这是在征询我身为法务亲王大臣的意见。

「吉尔伯特谋害父皇一事罪证确凿，是为谋逆，按照帝国法应一律处以腰斩之刑。」

「喔……」

父皇神情如同吃了苦药般苦涩。

看到这一幕的我先是顿了一顿，才又接着说：

「只是这次也可视为未遂。」

父皇的眉毛微微一挑。

「……未遂又将如何？」

「谋逆一事铁证如山，所以腰斩之刑必不可免，但可以罪减一等予以缓刑。这种情况下，可由父皇下令何时处决。」

「是吗……」

「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腰斩就腰斩吧。反正都是死刑，缓不缓刑又有什么关系。早死晚死不都一样？」

艾伯特听到我的这番见解，诧异地反问。

「不，还是诺亚有见识。法理不外乎人情，你连这两方面都考虑到了。」

「……」

我保持缄默地行了一礼。

就事论事。

我不认为自己应该过度正面看待这项评价。

「你考量得挺周到的，诺亚。」

「两方面……？结果不都是死刑吗？」

与此同时，艾伯特似乎还是无法理解。

虽然涉及谋逆，但吉尔伯特再怎么说也是父皇的儿子。

我这么做是考量到父皇即使差点遭遇不测，也有可能囿于亲情而难以下令处决。

所以才想出了身为法务亲王大臣的我在遵从律法行事的同时，也能按照父皇意愿决定行刑时机的缓刑判决──要是父皇真有此意就可以实际上终生监禁吉尔伯特的折衷办法。

父皇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才出言夸奖我。

然而──

「父皇，此事无须多想。但凡意图毒杀父皇的混蛋都该处以极刑。」

主张立刻处决的艾伯特确实自有一番道理。

但我还是看到他这番主张令父皇的眉间短暂闪过一丝不悦。

那股不悦之情稍纵即逝，立刻又恢复原本表情的父皇沉默着思索了几十秒，开口：

「……艾伯特。」

「是。」

「行刑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下去吧。」

「遵命。」

艾伯特朝父皇单膝下跪行了一礼，领命离去。

我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诺亚啊。」

「儿臣在。」

「你刚才说得很好。这种情况下还能这样替朕着想，你的确很了不得。」

「……」

「你的这份体贴让朕多少宽慰了一些。」

「……」

我缄默不语，只微微低头安静聆听父皇这一番倾诉。

也许是不愿见到原本就沉闷的氛围变得越来越显沉重，只听父皇轻咳一声开口：

「吉尔伯特死后封地会回收，照理说直接给你是最……」

「万万不可。」

我赶忙抬起头来打断父皇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说什么！？」

「这件事本就是因儿臣告发而起。就算吉尔伯特是自作自受，但我要是因此得到他的封地，恐怕会引起亲王之间的争斗──不对，是害得大家互扯后腿。」

父皇闻言朝我露出今日首次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话别听一半。朕不是说了『照理说』吗？」

「啊……」

「不过你说得不错。真有你的啊。没错，的确很有这个可能。公平竞争也就罢了，但朕绝不允许情况演变成互扯后腿。所以朕不能在这件事上给你任何奖赏。」

「儿臣明白。」

我当场单膝下跪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

「但相对地，有件事倒是该着手安排了。诺亚，你也到了快要入驻封地的年纪。是时候考虑正室人选了。」

「是。」

我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如今我也十二岁了，皇室中人这年纪结婚绝对算不上太早。

而皇族初次的婚事──也就是正室的人选，百分之百都是政治联姻，最起码也必须门当户对。

考虑到这一点，十二岁或许还有些晚了。

「你觉得朕的叔父──雷亲王的孙女如何？」

「儿臣没有异议。这是儿臣的荣幸。」

我给出了最合宜的回答。婚姻大事压根轮不到我发表意见。

「是吗？其实朕事先让人卜算了一下，得出你俩若在一起，有超过五成的机率生下十分聪明的孩子。甚至还可能一出生天赋就高过于你，虽然这可能性才百分之一就是了。」

所谓的占卜就是越远的未来越难算得精准──也就是等同落空。

十二岁结婚虽不算早，但也不是一结婚就能马上诞下子嗣。

正常来说我最少也得再等个五年才会有孩子。

没有哪个占卜能精准预测到五年后的事。大概有很高的机率会落空吧。

即便如此。

「能迎娶如此优秀之人为正室，儿臣喜不自胜。」

「这样啊。那朕就替你安排跟那孩子的亲事了。」

「儿臣谨遵圣意。」

我最后又行了一礼，确认父皇没有其他要事交代之后才缓步退出书房。

☆

诺亚离去不久，第一宰相就走进了书房。

「哎呀，真不愧是诺亚殿下。不问及对方品行，就连姓名都没过问。」

「这才是合格的皇室亲王。」

「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能这样恪守本分了。男人天生都多少会对未来的妻子感到好奇。诺亚殿下小小年纪就能如此自持，我除了夸他厉害，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第一宰相发出由衷的感叹，皇帝也满意地颔了颔首。

要是诺亚过问对方的事，相当于对陛下不敬。

君主时常会替下属撮合婚姻大事。

皇帝与亲王亦是这样的君臣关系。

也就是说即便贵为亲王也依旧是皇帝的臣子。

既是臣子就必须随时随地欣然接受皇帝的恩赐。

一旦过问婚配对象的姓名与为人，就有了视对方条件回绝的意味在里头。

这在贵族──皇帝与亲王之间是绝对不容许的。

「不过没想到就连诺亚殿下也没能察觉您的打算。」

眉开眼笑地笑出声来的第一宰相，让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挤在一块。

「虽然我在听你提起那办法时也觉得很不可取……」

「那绝不是什么糟糕的提议呀──」

在身边辅佐多年的情谊，让第一宰相得以用比起其他情况来说更为坦率的态度对皇帝说话。

皇帝对此也并未有丝毫不悦。

「是啊，突破了我的盲点，的确是个很好的提议……孙子呀。」

「在孙辈里挑选继位者。优秀的孙子能庇荫三代昌盛。」

第一宰相将日前启奏的提议又复述了一遍。

「有可能比朕还杰出的孙子啊──但实际上又会如何呢？」

「现阶段最有可能的就只有诺亚殿下了。要是皇孙能尽数遗传到他的聪明才智……」

「是啊……只能这样期待了。」

如此说着的皇帝与第一宰相，神情认真地望向诺亚方才离去的那扇大门。

第二卷 35 打算拍卖自己的女子

总算回到自家府邸后，我把唐叫来大厅。

心事重重的唐，刚进到大厅就直接朝我下跪叩首。

「嗯？你为何突然这么做？」

我转生为亲王也有十二年了。

虽然早已习惯受人服侍，但唐这副模样似乎有些反常。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觉悟？什么觉悟？」

「是的。您大概是要追究我前些天背叛主子告密的罪责吧！我无从辩解。还请您至少给我一个痛快──」

「不要擅自作主！」

我强硬打断唐以颤抖的声音连珠炮般说出的话语。

「咦？」

「谁说要责罚你了？」

「可、可是……」

「我之前也曾说过人材是珍贵的宝物，所以我不会无谓处决。再说帝国法本就明定告发谋反的举报者无罪。在其他事情上面背叛主子告密的确要处以相应的罪责，但情况涉及谋反则是另当别论。」

「……」

唐闻言嘴巴张得开开的，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难不成他对此一无所知……

「话说回来，我之所以把你叫来，自有我的几个理由。首先是吉尔伯特前几天已经被处决了。既然是因谋反而被处死的，他的势力也会随之土崩瓦解。所以你不用改名换姓跟变换容貌，也无需离开帝都了。这是其一。」

「是……」

「接着是律法明定告发谋反最多可以获得一千令的举报赏金。不过这笔赏金对这次的案件来说尚嫌不足，所以我会自掏腰包给你一万令。你放心收下无需客气。」

「什……为、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

唐浑身颤抖。

他大概都还不相信自己竟保住一命了吧。

甚至他还贸然做出自己会被就地正法的错误推断。

「因为你是救了我父皇一命的恩人。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啊……」

「第三件事就是我曾说要派你去当代官，不过现在你可以以我家臣的身分回去宫内省。说说看你有何打算吧。」

「──……」

「怎么了？两条路都不愿意吗？」

「……不、不是的！」

唐立即抬起头来，用力地摇了摇头。

接着依旧维持双膝跪地的姿势，额头贴着地面再次说：

「您才是我此生最想认的主子，我愿追随在您左右！」

唐说完这番话再次抬头望向我时的眼神已然不同。

那是唯有打从心底臣服，由衷钦佩对方的人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

次日，我为了散心带着女仆琪琪到大街上走走。

我寻思着是要去艾莉茜那里看看，还是去科巴尔特街上寻宝。

又或者是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娱乐消遣。

总之我打定主意今天要玩得尽兴一点，也就没乘坐马车，而是带着琪琪一起徒步上街。

「主人，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耶？」

琪琪说着，一双眼睛里面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不同于柔伊与如今出任代官的伊芙琳，才刚成为女仆没多久，年纪尚幼的琪琪仍旧孩子气十足。

我边想着偶一为之也不错，边朝琪琪说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里人山人海地围了一圈人，而正中央则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此刻正舞动着手里的剑，我见此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词汇──舞剑。

是什么街头表演吗？

我对此也感到十分新奇，于是带着琪琪往人群围观的方向走了过去。

来到附近朝人群中央处张望，就见女子已经停止舞剑，用充满挑衅的语气朝围观群众下战帖。

「来啊，有没有人要来挑战！唯一的条件是打赢我！参战费是三令！！」

「挑战你……赢了以后可以得到什么啊？」

围观群众里有个人高声提问。

从那喊叫声听来，应该是个平时就很爱到处凑热闹的男子。

「可以把我赢回家！不论是为妻为妾还是当奴隶，我都会对打赢我的人唯命是从！」

女子给出这个回答的瞬间，围观人群开始发出骚动。

也就是说只要支付参战费用，上场比武赢过她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呀？」

站在我身边的琪琪诧异不解地歪着头。

「那是一种竞标。」

「竞标？」

「简单来说类似拍卖。一般的拍卖只论出价高低，不过这种竞标会再加上金钱以外的条件。是从黑市竞标发展出来的一种拍卖方式。」

「哇喔……主人您真是博学多闻！」

琪琪用异常钦佩的视线注视着我。

而我则是仔细打量那个大声说话的女子。

虽然整个人看上去多少有些强势，但客观来说是个十足的美人。

花个三令就有机会得到这样的美人的确十分有魅力。

皇都目前只有获得帝国法认可的特定商人才可买卖奴隶，而且价格向来都是居高不下。

通常一个奴隶的卖价不会低于一百令。

不过眼下却只需三令。

而且有别于在私下交易奴隶，像这种出卖自己肉体的状况并不会遭到逮捕。

原则上帝国法对于黑市奴隶商的定义是「买卖他人」。

所以这种打算卖了自己的状况并不违反任何一条法律。

立刻有一个跃跃欲试的男子拨开人群窜到女子面前。

「只要打赢你就行了吧？」

「对。不过只能一对一。」

「哈，用不着你来说……跟别人一起共享你也太浪费了！」

男子说着一脸猥琐地向女子伸出魔爪，试图一把抓住她的身体。

「「「喔喔喔喔喔！？」」」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惊呼声。

那个动手的男子三两下就被女子在空中转了一圈，摔个四脚朝天。

男子仰头看着天空，一脸茫然。压根就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朝男子伸出玉手。

「三令。」

「……咦？」

「参战费啊。你不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赢，才没先给钱的吗？」

「哇！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没给钱还一副稳赢的模样，结果一上场就被干掉啦！？」

「这人有够小气的耶！！」

四周的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发出嘲笑。

面红耳赤的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银币丢到地上就飞也似地逃走了。

女子捡起那些银币仔细收好以后才又开口：

「……下个挑战者在哪呢？」

说着便四下环顾了一圈。

虽然众人刚亲眼目睹她秒杀男子的那一幕，但能花区区三令就赢回这么一位漂亮美人，还是拥有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支付三令上场挑战的挑战者接连上阵，却全都一个个被她撂倒在地。

「嘿嘿，接下来轮到老子了。」

「等等，要先付参战费。」

「别急嘛！你要是能赢本大爷，肯定也是会乖乖给钱的！」

男子十拿九稳地说完这番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始喝倒采。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众人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普通人。

现场的气氛已开始转为多数人都期待看到接二连三挑战女子的人，如第一个男子那般露出丑态。

「看我的！」

男子紧握拳头，朝着女子使出一记由下往上的勾拳。

从力道上看来这一拳的威力不小，但一路观战下来的观众全都认为这次仍旧会是女子取得胜利。

然而──

「──呃，嘎啊！」

在女子意图闪身躲避做出反击的时候，她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就在下一个瞬间。

男子的拳头猛烈地击中女子的腹部。

这漂亮地打个正着的一拳让女子猛地瞪大眼睛，还跟着吐了一地，整个人更瘫软趴在男子身上。

「……嘿嘿，我赢啦。说好了的啊，你已经是我的人啦。」

男子说完扛起女子，眼见就要推开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鼓噪起来的围观群众扬长而去。

「慢着。」

我却反其道而行，推开看热闹的人挤到人群中央。

「嗯？你这臭小鬼搞什么啊？你有哪边不服气吗？」

「有啊，我大大的不服。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可是犯规喔。」

「你可别乱找碴啊！瞎说些什么？」

我信步走到仍在自说自话装傻的男子身边，撩起被他扛在肩上的女子裤管。

让刺在她脚踝上一根尖锐的细针露了出来。

「你让同伙做出这种事情，是二对一。这已经犯规了吧？」

「你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啊！有什么证据吗……」

磅咚。

就在此时，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突然有个人倒地不起。

是我让魔剑利维坦释放出杀气弄晕那个人。

「……他就是你的同伙吧？」

（插图011）

「我、我不认识……那个人我从来没看过！」

「少骗人了，查德！他不就是你手下罗伯吗！！」

「你们昨天才在我们店里喝过酒。」

「放开那个女孩！你太卑鄙了！！」

貌似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人原本就是老相识。

在围观群众的叫嚣声中，那个名唤查德的男子气到额头冒起青筋──

「都怪你这该死的兔崽子多管闲事！！」

很明显是恼羞成怒了。

他把女子夹到腋下，朝我打了过来。

受不了。

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吧。

我从手环上面抽出利维坦。

接着直接挑断了查德双肩的筋腱。

查德的双臂无力地垂下，那双手已经废了。

接着我又反手一刀砍断他的腰带。

随着腰带应声而断，查德的裤子与内裤也唰地一下子滑落在地。

「什……！？」

「还要继续吗？」

我说着举起利维坦抵住他的喉咙。

查德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整个人止不住地开始浑身打颤。

围观群众看到这一幕纷纷喝采。

「真是太厉害了！那把剑是从哪来的？」

「刚才那招也太强了吧！根本就看不清楚！」

「太酷了！查德这家伙老是目中无人，真是出了一口怨气！」

在四周的奚落声中，查德的脸色一下涨红一下铁青。

「你、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这句狠话就落荒而逃了。

查德那副腰带被砍断双手又动不了，只能光着下半身狼狈逃跑的样子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第二卷 36 骑士志愿者与骑士

「唔，嗯……」

「你醒啦？」

「咦！？」

女子倏地坐直了身体，不断来回打量四周。

瞧她那副表情，似乎全然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

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我向附近的茶馆借了处地方让女子躺着休息，并交由琪琪照顾，没想到醒来得比预期中还快。

「……你是谁？」

「你可得要好好谢谢这个人，他可是救了你的大恩人喔。」

看起来人很和善的茶馆老板娘对女子说完这番话，就忙着在宾客盈门的店里招呼客人。

「救了…我？」

「刚才的事你记得多少？」

「──我想想，对了……我记得…我在跟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对打……身体却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喔，你只记得这个啊。是那时跟你对战的男人让同伙暗中偷袭你的。」

「你说什么！？居然敢二对一？真是太卑鄙了！！」

表露出愤怒之情的女子，发泄似地怒骂出声。

「我不否认他们的确卑鄙，但你也实在太过掉以轻心了。」

「唔……」

「是说你为什么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做这种事？当然或许你压根就不认为自己会输，但这世上可是各种人都有喔。」

「你懂什么啊……？」

听到女子有些懊恼的话语，我忍不住轻笑。

因为我似乎能听到她没说出口的「就你这样的小孩？」。

「至少我也懂得这种道理。」

我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令她双眼写满了戒备。

整个人也反射性地做出用手臂挡住身体的小动作。

「我要是真想做什么，早就趁你昏倒的时候下手了。」

「……有道理。很抱歉怀疑你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我没有旅费了。」

「旅费？」

女子点了点头，如同吃了苦药般愁眉苦脸地娓娓道来。

「我是为了今年的骑士选拔才来帝都，却没能如愿以偿。我觉得一定是哪个地方搞错了，所以留在帝都等待调查结果，没想到旅费却先花光了。再这样下去我连老家都回不了，所以才会……」

「慢着，你这说词不太合理。」

提到骑士选拔落选的时候显得十分落寞地低着头的女子，一听到我这番指摘立刻就抬头怒瞪着我。

「哪里不合理了！」

「你别生气。我不是说骑士选拔的事。我刚才见识到你的实力，照你这身本领不至于会落选才对。」

就算撇开对手是路上的平民百姓，女子的实力也算得上是一流的。

跟我唯一聘用的骑士雪莉比起来，她的实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高强的能力竟会落选，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我也是这么觉得，才会托人去调查。结果获得晋见担任审查官的第十亲王殿下的机会。亲王殿下说我不是不能通过审查，但我既身为女子就要……」

女子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脸也变得通红。

是称不上羞恼也算不上气愤的表情。

「好了，说到这就行了。你的意思我懂了。」

第十亲王。

我非常清楚我这位皇兄的德性。

他大概是毫不避讳地做出「想通过审查就主动向我献身」这类指示了吧。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我稍微思索后询问女子：

「你还想成为骑士吗？」

「那当然！我明年也打算来参加。不管要花上多少年，我肯定会凭借自己的实力当上骑士！」

「那你不用急着返回故乡。」

「咦？」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女子。

「这是……钱？」

「这里头有一百令。大概够你在帝都待上一年了吧。」

「呃……？」

「琪琪，我记得泰勒街有几间没人住的空屋吧？」

「是的，主人。」

从刚才就一直静静伫立在我身后的琪琪开口回答。

「你让狄伦去安排一下，让她住进其中一间空屋。」

「遵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完全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女子，一双眼里写满惊诧。

她似乎还无法搞清楚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你就安心留在帝都吧。这样才能更方便掌握选拔的消息，也更容易拟定对策。」

「我、我不是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我赞助过很多人，只是出于欣赏想要出钱支持你罢了。」

「……欣赏我？」

「不愿轻易动用女性天生的武器，反而想凭借实力取得认可。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

我的这番话令女子愣了一会，随后才：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肯定不是普通人……」

女子目光狐疑地盯着我。

与此同时，一群不识相的不速之客突然现身。

「在这里！」

随着这声叫喊，一群人的脚步声也跟着朝我们逼近。

我将视线望了过去，就见大约二十人左右的一伙人连同茶馆把我们团团包围。

而站在那群人中间的正是先前那个男人──查德。

查德的肩膀用绷带做了紧急包扎处理，下半身也重新穿上裤子。

「就是这个家伙，你们快给我干掉他！还要劳驾大哥出手了！」

这群男人在查德的号令下一齐朝我攻来。

这些家伙老是学不会教训。

我抬手阻止打算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女子，向前迈了一步。

就让利维坦──就在我如此想着的时候，露缇亚直接在我脑海里说话。

『不要只想着利维坦，也给别人一点表现的机会……』

这样强烈的情绪直接传递了过来，所以我决定同意它的请求。

我让露缇亚跟铠甲戒指相互连接，幻化成覆盖在我双手上的护手甲。

双拳也在瞬间燃烧起熊熊火焰。

我以此迎击那一伙人。

揍向他们防御薄弱的身体。

击中他们破绽百出的下腭。

发射沿地面飞窜的火焰，勒住喉咙并在近距离引爆。

如实重现露缇亚与利维坦对战时使用到的一招一式。

我每击中一拳，他们的身体就会燃起熊熊火焰。

瞬间引燃便会立刻熄灭是露缇亚攻击时的特征。

「太厉害了……不论是速度跟力量都跟我看到的一样，明明是个少年……却如此强悍……」

站在不远处的女子如此说着发出了惊叹。

不知不觉间我就把查德和跟着他一起前来寻衅的男人全都打趴在地──正这么想着。

（插图012）

我发现还有一个骑士打扮的男人仍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因为这个站在最后面的人没有攻击我，所以我也没对他做出反击。

他愁眉苦脸地望着我，完全没有打算出手。

既然不主动攻击，我也就省了那个力气。

我朝那骑士走去。

「带着这些人，有多远滚──」

「你！你是第十亲王的骑士！」

女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大喊出声，害得那名骑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嗯？」

我望向那名骑士，就见他的脸色逐渐变得一片惨白。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唔！」

骑士闻言浑身又是一抖。

这个人貌似就是第十亲王达斯汀·亚拉莱特麾下的骑士。

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他一定认识我。

对了，这么说来，查德刚才的确是说要劳驾大哥出手。

他虽然被查德拉过来，但一发现对手是我──想着我大概不认识他，于是就一直保持沉默，想靠着不出手攻击蒙混过去。

没料到却被曾要求她提供特殊服务时见过一面的女子揭穿。

要是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已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也无法坐视不管。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不过……

「请您宽宏大量饶了我！十三亲王殿下。」

那名骑士突然当场跪倒在地朝我磕头求饶。

四周那些看热闹的人又吵吵嚷嚷地逐渐围了过来。

「咦……？」

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惊得目瞪口呆，视线在我和骑士身上来回游移。

「十三……亲王殿下？是担任法务亲王大臣的贤亲王殿下！？」

女子的惊讶又增强了几分。

「没错，我就是诺亚·亚拉莱特。」

「你、你真的是本人……？不，连那个骑士（人渣）都这样下跪磕头求饶，不可能有假……」

看来这个骑士也曾对她说过什么难听话。

「身为亲王还是一名大臣，却不会用身分地位摆架子……」

女子的一双眼里流露出半是惊讶半是尊敬的神色。

她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问题是这个骑士。

和先前在科巴尔特街遇到的那群人不同，这家伙貌似还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你认识这些人？」

「是、是的……呃，算是猪朋狗友……」

「那他们就交给你处置了。」

「咦？」

「你没听到吗？」

「啊不、不。不是的，真的要……让我来？」

「你是来袭击我的吗？」

浑身抖个不停的男骑士，用快把头甩断的力道摇头否认。

「那我这次就饶了你。快带着那群人有多远滚多远，可别忘了处置他们！」

「感、感激不尽！」

骑士朝着地面大力地磕了几个响头，叫醒几个同伙就把人全带走了。

接着轮到那个女子了──

啪啪啪。

在围观群众仍旧嘈杂的喧哗声中，响起了一阵特别突兀的鼓掌声。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有个老人正在茶馆对面卖酒的摊贩里拍着手。

「喔，挺不错的小伙子啊。长相跟实力都是一流。像你这样有本事的小伙子已经很少见了。」

这个出言夸奖我的老人，看起来是个非常有存在感……或者该说是个气场非常强大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当我正如此思索着的下一秒。

我瞥见老人摆放在桌上的黄金葫芦。

扑通！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世上有时会出现因所有物过于奇特，而比拥有者更加声名远播的状况。

最简单明瞭的例子就是骑士会因为其爱用的武器而被赋予外号。

这个黄金葫芦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我最近经过调查，才知晓这东西的持有者是谁。

我朝那老人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单膝下跪行礼：

「初次见面──雷亲王殿下。」

第二卷 37 雷亲王与贤亲王

「喔喔，你知道我是谁呀？」

老人说着，心情愉快地咯咯笑出声了。

雷亲王──因陀罗·亚拉莱特。

此人是父皇的叔父，在父皇即位之后曾作为摄政亲王短暂握有大权。

之后在父皇即位五年后归还政权，回归自己的封地。

父皇在那之后才开始亲理朝政，揭开了帝国黄金时期的序幕。

父皇即位之际年纪尚幼，帝国曾因而出现动荡，雷亲王叔父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平定一切，并在父皇快要长大成人（话虽如此，但跟眼下的我一样十二岁）之际果断归还政权，让父皇得以亲政。父皇因此赐了「雷」字给叔公，如今便以雷亲王的封号在自己的封地里宁静度日。

我没想到这样一位大人物会突然出现在帝都，多少感到有些惊诧。

「真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啊。别在这种小事上拘谨，过来这边坐下吧！」

「不敢当。」

我说着起身，坐到因陀罗的右手边。

由于这里是露天摊贩，所以四周看热闹的人仍旧嘈杂不休。

我刚才帮助过的女子还有女仆琪琪也是一脸不知所措。

压根没把这些人放在眼中的因陀罗，喝了一口黄金葫芦里的酒，接着便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早就听说了吧？」

「是的。父皇直接告诉我了。」

「喔，是这样啊。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是来考察人品的吗？」

我谨慎地遣词用字，回答因陀罗的提问。

「喔。你跟我一样都有封号，是当今十七位皇子里面唯一的『贤』亲王。看得出皇帝对你有多么信赖跟器重。所以……一般是不需要确认。」

监察省的官员如果听到因陀罗这席话，恐怕会气到要弹劾他。

尽管他身为亲王，还是父皇的叔父，仍旧是皇帝的臣子。

而臣子以「皇帝」直呼当今陛下为实属大不敬。

……不过这个嘛。

总觉得因陀罗就算因此被弹劾也毫不在意，父皇也不会因此怪罪他。

虽然我们才刚见面没多久，但我总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是我最疼爱的孙女最重要的人生大事。总得亲眼确认才能答应这门亲事吧？」

「我能理解。」

「正如你所说的，我就是来考核你的。」

「敢问若结果是我不符合您的要求会怎么样呢？」

「哈！这种事情还能怎么样。」

因陀罗用鼻子哼了声，又继续说下去：

「就不把孙女嫁给你啰。」

「这可是陛下钦点的喔？」

「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皇帝下达的是要我深入敌营这种命令，就算有多么荒唐我也会乖乖听从。可是……你想想啊？这可是我的乖孙女、我家乖孙女耶？我最最疼爱的乖孙女耶？」

因陀罗连续说了三次乖孙女。

啊，祖父疼爱孙女是天经地义。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

「这么一来可就不是政治，而是家事了。而且下达这道命令的人，真要说起来可是曾坐在我膝盖上玩的侄儿。事到临头，就算敲他脑袋也得让他收回成命！」

「原来如此……」

老实说我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皇室成员有时也出现这种完全令人讨厌不了的人。

虽说是皇族，但在父皇面前我们全都是臣子。正常情况下，我们有九成九都会像从同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地，被迫成为一个守礼有度的人。

若是一般情况下，不需多想，自然而然就会成长为皇帝的附庸。然而剩下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其中的那一分，就会成为因陀罗这样的人。

这一类人在多数情况下都不渴望权力。

所以他们即使偶有冒犯或不敬之处，皇帝非但不会多过责怪，甚至还会怀有好感。

结果就演变成只要因陀罗大发雷霆地大吼「我最宝贝的孙女才不会嫁给那小子！」，感觉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会直接告吹。

「那……我算是合格吗？」

「我现在才要开始检视。」

「咦？」

下一秒。

异常沉重！──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了我身上。

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改变。

但我能感到有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袭卷我的全身，像要把我整个人压扁。

我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很快就有了答案。

这是我……平时经常会做的事。

是用魔剑利维坦向外释放威吓的那个技巧。

我正在承受这种压迫感源于我眼前的因陀罗。

既然如此。

「──！」

我深呼吸，咬紧牙关挺起身子。

透过利维坦全力反向施压。

「……喔？」

看来果真是因陀罗做的好事，我一开始反击，他立即用一种明显写着「真有趣」的眼神看着我。

起初被他先发制人的时候还感到痛苦，可一旦开始反击就不再感受到不适。

我本想着就这样跟他硬碰硬，但转念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是我的叔公，还是我可能成亲对象的爷爷。

（插图013）

要是当众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也太难堪了。

于是我调节了一下利维坦的威力。

既不赢，但也不至于输。

若用拔河来比喻就是准确预测对手的力度调整己方力道，让标志一直停留在中心线的位置。

我就这样微调利维坦，让彼此一直维持在势均力敌的状态。

双方胶着了一分钟。

「哈哈哈。」

因陀罗乐开怀地仰天大笑。

与此同时，施加在我身上的压迫感倏然消失。

我也收回利维坦的力量。

「小伙子你很厉害呀。是我输了。」

「这……应该是平分秋色才──」

「傻孩子。分明是你精准判断我的力量才形成旗鼓相当的局面。如此替人着想的心，我甘拜下风。」

我不由露出苦笑。

因陀罗说我会替人着想，他自己却直接了当地把话摊开来说。

这人果然让人讨厌不起来。

或许就因为他生性如此，才能一直稳坐亲王的位置吧。

我不知为何想起了吉尔伯特。

他和因陀罗恰好完全相反，就是因为太过渴望权力，到最后不只当不了亲王，甚至还招来了杀身之祸。

「我很欣赏你喔，小伙子！我的孙女就交给你照顾啰？」

「请放心交给我。」

「很好！你过来一下！」

因陀罗朝酒铺的老板招了招手。

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起站在远处观望的店老板小跑步赶了过来。

「是，您有何吩咐？」

「把你店里的酒都拿过来。」

因陀罗朝老板大喊并把几枚金币抛到桌上。

别说是整间店的酒，那金额就算买下整间店也仍旧绰绰有余。

「我今天心情好。喂你们听着，今天我请客！想喝多少尽管喝！！」

他接着朝围观群众如此宣言。

为人再怎么豪爽也得有个限度。

他跟我印象中的皇室中人完全不一样。

不过。

「「「喔喔喔喔喔！！」」」

围观群众齐齐发出开心的欢呼声。

十几个人飞也似地朝店里蜂拥而入，痛快畅饮老板不断端出来的美酒。

上一秒众人还只是在围观，转眼间就成了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的盛大狂欢会。

一手造就出这个局面的因陀罗，举起自己那巨大的黄金葫芦大喝了好几口酒后开口。

「给你，是订亲信物。」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随意地抛给了我。

我慌忙伸手去接，发现那是一个戒圈部分也是由翡翠雕琢而成的戒指。

「那东西啊……」

就在因陀罗打算开口说明的霎那间。

我的脑海里响起另一个有别于因陀罗的说话声。

『向我展示你的实力。』

那声音十分清晰。

而就在下一个瞬间──我周遭的景色登时一变。

不知不觉间，我竟独自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广阔草原之中。

我还没来得及多做思考，地面就传来「轰轰轰轰轰──」的地鸣声。

朝发出地鸣声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金牛正朝我狂奔而来。

「要我……展示实力吗？」

我一从手环里取出魔剑利维坦，立刻就恢复成原本的尺寸。

接着我便摆好迎战架式。

「──喷飞吧！」

我释放出利维坦需要时间蓄力的必杀招式。

一道比巨大金牛还要粗大的水柱迸射而出，轻而易举就把它冲得远远的。

紧接着……我的视野角落出现了变化。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F　火　F＋B

MP　F＋F　水　E＋S

力量　E＋E　风　F＋F

体力　F＋F　地　F＋F

智力　F＋E　光　F＋C

精神　F＋F　暗　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我的能力又出现小幅提升。

光属性后面多了个C。

这跟我遇到露缇亚那时一样。

我一使用利维坦把金牛冲向天边，就感知到金牛──比蒙这个名字跃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而我周围的景色也恢复如初。

从空无一物的草原变回正进行一场狂欢会的帝都。

「──名叫比蒙，跟我手上这个是成对的。」

「像这样吗？」

我举起放在桌上的酒杯，使出比蒙刚涌现在我身上的力量。

于是我手中的杯子就闪耀着黄金光泽。

「……喔，你已经收服它啦。了不起啊，小伙子。」

因陀罗看着那个与自己的葫芦同样金光璀璨的酒杯，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第二卷 38 神与贵族

「哈哈哈！真不愧是皇帝欣赏的孩子。三两下就收服了连我也拿它没办法的比蒙。」

「连雷亲王殿下您这么厉害的人都没能降服它吗？」

「是啊。这戒指我拿在手上很久了，比蒙只愿意把名字告诉我，压根就不听我的。只是当时它显现出来的身姿太过梦幻，让我一直惦念着想再见上一面……」

「身姿……是像这样的吗？」

我让比蒙和铠甲戒指相连。

如同让利维坦与露缇亚化为实体对战那般，比蒙也幻化出实体。

桌上出现一头黄金公牛。

那副金光闪闪的模样着实耀眼夺目，令在场众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它瞧。

因陀罗见状开心地说：

「就是这个！你连这种事也办得到！？厉害啊，小伙子。」

他说着开心地拍着手。

「比蒙。」

我朝着处于连接状态的比蒙下达指令。

接着就见到黄金公牛在桌上缓步前行，维持牛的型态灵巧地往因陀罗的杯子里倒了杯酒。

倒进那酒杯里的酒液透明澄澈却又泛着耀目金芒。

「「「喔喔喔喔喔！！」」」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围观群众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竟然还有这一手！」

因陀罗更显惊讶。

比蒙方才做出完全臣服于我的下属才会做的举动。

作为一个曾被它冷眼以待的人，因陀罗当然会心生感叹。

「我会让它战斗，借此习得技能并提升实力。」

「……战斗？跟什么战斗？」

「这个嘛，比方说利维坦。」

我话一说完，利维坦便跟比蒙一样幻化出实体，变成一个水剑士。

「喔……？」

「露缇亚。」

接着出现的是火焰格斗家。

「喔喔！」

最后一个则是──被囚禁于画中的美人。

「芙娃瓦。」

这些都是服从于我，拥有自主意识的武器跟道具。

就在我让它们全都实体化的下一瞬间。

我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阵白光。

……不，并非如此。

这感觉更像我的灵魂被拉拽着飞往遥远的彼方。

就在我尚未搞清楚状况之际，突然听到几道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说话声。

那声音如梦似幻，却有着我至今从未听过的压倒性存在感。

『我们四人像这样聚在一起……已经睽违了千年啊。』

『嗯。都是白银那时代的事了。』

『现在想想，当时那个等级255的小子也算是特例了吧。而且还让我们四人追随其下重新找回力量。』

『距离我们所有人再次重聚的那天应该不远了吧。完全找回自身的力量这件事更是不在话下。那将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大喜事。』

『哎呀呀，看来你很看重这孩子嘛！狂犬利瓦亚坦。』

我从未听过这几人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却觉得相当耳熟。

就在我最后听到一个貌似在哪听过的名字之际，我的感官骤然被拉回现实中。

我再次望向四周。

帝都的大街道上。

我自是仍旧身处原来那家酒铺。

静立于桌上的四个人形也未见发生过任何变化。

露缇亚、芙娃瓦、比蒙。还有──利维坦。

每一个都仍旧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刚才那声音……难不成是我的幻听？

「──是上天的声音。上天也对亲王殿下寄予厚望啊！」

「咦？」

我吓了一跳，抬眼朝说话那人望了过去。

就见站在那边看热闹的人全都瞪大双眼，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上天的声音，那不就是神……吗？」

「我也觉得刚才那是神在说话。」

「咦？不是只有我听得到？」

「神对贤亲王有所期待……？」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纷纷对我投来充满期待与尊崇的目光。

先前我也曾因为亲王的身分而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中，但如今的目光似乎更加炙热上几分。

并不是对地位尊贵之人在尊敬之余又带了点妒恨的目光。

那简直就是打从心底对眼前的人物五体投地的眼神。

「难道……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是啊，貌似是这样呢！我也听到了。」

「因陀罗叔公您也听到了？」

「了不起啊，恭喜啦小子！」

因陀罗的脸上自是并未显露对我的尊崇，却饱含了强烈的喜悦与期待。

──既如此。

「琪琪。」

「咦？啊，是！」

跟大家一样听到了刚才的声音，在不远处等候差遣的琪琪正傻站在原地。

她一听到我的呼喊就慌忙朝我跑来。

「你去给刚才见证这一切的所有人五──不，十令的赏钱。」

我说着从怀里取出皮袋交给琪琪。

这也是身为贵族的本分之一。

贵族若要办喜事，规模通常会比平民老百姓还要盛大。

所以贵族一般遇到喜事都不会独享，而是会与平民共享这份喜悦。

能做到这一点就会被称为拥有贵族的美德。

其中也不乏有贵族将其自诩为一种兴趣而非美德，但越是位高权重的贵族越会将其当作是自身的一种本分。

曾有人如此说过。

三流贵族会厌恶分享。

二流贵族会将分享视为本分而勉强自己做到。

一流贵族则会视分享为理所当然，毫无半分勉强。

我也懂得这个道理，于是吩咐琪琪把相当于帝都平均月收的赏钱分发给在场的老百姓。

「谢谢殿下！」

「贤亲王殿下，万岁！」

「真不愧是神认可的大人，太杰出了！！」

就在我履行身为贵族的本分，引得民众情绪激动万分之际，那名一心成为骑士，原先还跟琪琪一样站在不远处发呆的女子朝我走来，动作轻缓地单膝下跪低头行礼：

「亲王殿下。」

「你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我想谢绝亲王殿下的援助。」

女子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注视着我。

她的表情显得异常认真。

「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想成为殿下您的骑士。」

「喔？这跟你拒绝我援助又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这样一直倚靠您的援助，可能就会堕落，终而不配成为您的骑士。我想凭自己的力量砥砺前行，重新成为一个有资格成为您骑士的人。」

「原来是这样。」

依靠我的力量就会变成配不上我的骑士，才想要回绝我的援助。

我望着女子。

那神情显得无比认真。

她原本就自尊心极高，受到今天这些事的刺激，感觉似乎又更加不服输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

我就欣赏这样的人。

我在她身上看到长期赞助的艾莉茜的影子。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不同意。」

「为、为什么？」

这跟先前二流、三流贵族的论调相同。

「得到援助而懈怠自是另当别论，但明明能得到援助却勉强自己回绝，是二流骑士才会做的事。」

「……二流？」

「没错。想成为一流骑士就不该觉得接受援助是可耻的，而是该加倍回报主子。不论外在环境如何，内心都要随时保有危机感与雄心壮志。」

「──唔！」

「你如果想成为我的骑士，就照我说的做。」

「是！」

女子应声低头。

而后脸上露出了比刚才还要感动百倍、钦佩万分的神情。

再次仰望我的女子双眼写满了严肃认真。

那双认真眼眸只看得到一条路与在前方的目标。

只可惜我依然在那双眼里看到些许勉强。

眼下的她还是二流。

不过若是这个女子，日后哪天她主动来找我申请增额援助，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有机会见证一流骑士的诞生过程，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厉害啊，小子。你刚才这一瞬间可是种下了有趣的好苗呢。」

「是吧？所以朕才会想请皇叔父把孙女许配给他。」

我和因陀罗闻言皆是吓了一跳，双双朝同个方向望去。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身影──

「父皇！」

「陛下！」

我和因陀罗同时站起身来，朝父皇单膝下跪行礼。

看热闹的群众同样被突然来到的皇帝吓了一大跳，也纷纷慌忙下跪，深深地低头。

第二卷 39 下任皇太子

「这里是在宫外，不需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皇叔父你来朕的身边坐吧。」

「喔，好啊。」

因陀罗在父皇的命令之下恢复原先豪爽的样子，在他身边就座。

与此同时，我瞧了瞧四周，让露缇亚与铠甲戒指连接幻化出人形样貌。

但不再是先前展示在人前那般迷你。

而是正常人的身高大小。

身上冒着火焰的战士以守护者姿态伫立在父皇身后。

「这也太大惊小怪了。」

面对父皇的牢骚，我果断地回答：

「这里不是皇宫，必须得做好准备以确保万无一失。父皇的安危会左右社稷。像您这样的明君除了寿终正寝之外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吗？那全都交给你了，诺亚。」

「是。」

我朝父皇行了一礼，接着又朝周围巡视一圈，让露缇亚燃起熊熊火焰。

浑身上下喷发火焰的露缇亚犹如一尊火焰魔神。

与此同时，我也让魔剑利维坦释放出极为薄弱的杀气。

并没有强到足以伤人，顶多让在场民众感到畏惧与尊崇这种程度。

接着我又再次巡视了一圈确认周遭状况。

目之所及交给露缇亚。

心之所感交由利维坦。

四周百姓只传来纯粹的尊敬意念，并未从中感到异心。

「诺亚是真了不起啊。」

「年纪轻轻还能如此冷静，真叫人大开眼界。他应该是你所有孩子里最杰出的吧？」

「嗯。他是朕最骄傲的孩子。所以才赐下封号『贤』。跟皇叔父您的『雷』字一样贴切。」

「哈哈哈。不过我的封号啊，大概快只剩下暴躁如雷啰！」

因陀罗说着和父皇一起相视而笑。

「诺亚的『贤』才正要开始呢！况且他都确定要只身一人赴初战了。」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

而后如反弹般爆发今日最大的惊呼。

「初阵是皇族每个人都会参加的那个吗？」

「一个人出战？通常不是都会叫士兵把人保护得好好的吗？」

「但我懂……如果是这位亲王就说得通了……」

在嘈杂的交谈声里接连传出对我赞颂。

群众的视线与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到我的身上。

我思索了一下，站在保护父皇的立场，让群众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既然如此，就随他们去了吧。

不……该不会……？

我朝父皇瞥了一眼──四目交接。

看到他的眼神，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父皇在造势。

相对于我恫吓四周以保护父皇的举动，父皇则是公开了我即将只身赴初战来为我造势。

若非如此，只需像以前那样在市井上散布一定程度的流言就可以了，压根不需要特地在此公布。

那我便虚心接受父皇的好意了。

「这就是诺亚最了不起的地方。」

嗯？

「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陀罗对父皇的这句喃喃低语感到十分诧异。

在群众的嘈杂声中，父皇用只有因陀罗听得到的音量小声答：

「朕之所以将此事公诸于世，就是为了帮助诺亚。他只是偷偷跟朕对上眼就明白了朕的意思，接受了朕的好意。」

「喔，那他还真有一套。你不说我压根就没发现呢！」

「皇叔父为人豪爽但就是不够细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唉，我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要干嘛？」

「皇叔父您就是这样才会跟尊夫人一天到晚吵个没完没了。」

「我真受不了你。哈哈哈。你无非就是想说我大可放心把孙女交给他嘛？」

因陀罗和父皇说到这里不禁相视而笑。

「对了皇叔父，朕有件事情想跟您说，能请您一起移驾到马车里吗？」

「我知道了。」

──终于要进入正题。

我瞬间明白父皇正是为此才特地上街来的。

我招了招手，将父皇那辆等在不远处的马车叫了过来。

民众井然有序地让道，父皇的马车顺利地朝我们走来。

马车一就定位，身分低微的随行宦官当场摆出像狗一样四肢趴地的模样。

父皇与因陀罗依序踩着那名宦官充当踏台的背部，坐上了马车。

确认两人都坐好以后，车夫才挥动鞭子驾着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我让露缇亚站立在马车前方，自己则是随侍在马车旁。

「所以是想跟我说什么啊，皇帝。」

「嗯，就是……」

父皇说着面色显得有些凄怆。

我见状立即果断下令露缇亚加大火势。

露缇亚浑身笼罩上一层犹如圣光的火焰，引来围观百姓高声欢呼。

「……朕打算将皇太子艾伯特废嫡。」

多亏这番举动，父皇面带愁容说出的这番话语，适时地隐没在喧闹的欢呼声里。

因陀罗目露惊诧之色。

看他那副表情，应该有把父皇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父皇朝我投来一个「做得好」的眼神，接着继续说：

「朕本想得过且过，如今却已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德不配位。」

「为什么？」

「为了吉尔伯特那件事。」

「……这样啊。」

父皇一说出吉尔伯特的名字，因陀罗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吉尔伯特那件事。

乍听之下是指吉尔伯特意图毒杀父皇与皇太子的事，但貌似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肯定就是在说我千方百计在帝国法里钻漏洞，才总算让吉尔伯特得以留有实际上终生监禁的一线生机。也就是让父皇可以不用杀死自己的孩子，但皇太子却赞同即刻处决的事情。

「艾伯特的作法并没有错。但应该有更折衷的办法才是。」

「那件事令我也感到不寒而栗。要是让那小子当上皇帝，肯定会闹出肃清异己的大事。只要他想要，对皇帝向来不讲礼节的我立刻就会被铲除掉。」

「正如你所说的。一旦心胸狭窄，生性又残忍的艾伯特即位，亨利、奥斯卡，还有诺亚这三个皇子肯定首当其冲遭到肃清。」

的确如此。

亨利皇兄、奥斯卡皇兄还有我，我们三人如今都是官拜亲王大臣的要员。

艾伯特皇太子恐怕会觉得我们是眼中钉、肉中刺吧。

「朕没办法把江山托付给这样一个心胸狭隘之人。」

「……我是无所谓，但接下来呢？废除皇太子后，最重要的后继人选你有何打算？」

「朕还没想好。」

「那可不行。」

因陀罗马上出声驳斥。

父皇之所以会找因陀罗商量此事，大概就是因为他这有话直说的性子吧。

「皇帝你也年纪一大把了。到了这个岁数，就算明天一大早就驾鹤归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要是你把艾伯特废嫡，却在决定好下任皇太子之前驾崩，帝国可是会分崩离析的。」

「……」

父皇双手环胸缄默无语。

的确正如因陀罗所言。

皇太子就是这样的定位。

一般的家庭遇到双亲过世都会为了争夺家产而吵闹不休。

把这情况套用到皇室，皇帝的龙椅就相当于遗产，无论是谁继位都不可能风平浪静。

因此提前定下皇太子人选最大的意义就在于，防止皇帝骤然驾崩之际可能会发生的一连串问题。

就跟事先立好遗嘱是同样的道理。

「要是你决定好继位者，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要你还没决定好，我就反对废嫡。」

「……朕也不是还没决定好。」

父皇的语调变得毫无起伏。

那是一种不带丝毫感情，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

「只是眼下一旦公布出来，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但这样总比废嫡了却没有推出新任人选还好。」

「也是……」

见两人说着说着陷入沉思的模样，我倏地想到一个主意。

我将这个主意套用到现实里仔细推敲，揉合出有可能实现的雏型。

接着将其推敲到没有什么疏漏的程度。

「──请恕儿臣冒昧，父皇。」

「嗯？什么事？说说看吧，诺亚。」

「不能只公布父皇已事先立好遗诏就好了吗？只向外公布继位者人选──也就是实际的皇太子名字已经写在遗诏里面。」

「这不成。」

因陀罗立刻否决这项提议。

「遗诏是要等皇帝驾崩才会公开吧。这么一来不就可以随意捏造。」

「是的。所以这封遗言得藏在父皇体内。」

「朕的体内？」

父皇大感震惊。

「对。可以透过任何方式做到这一点。例如手术……简单一点就是刻了文字的假牙。或是什么魔法。然后只对外公布此事──」

「好办法！」

刚才还投反对票的因陀罗反过来拍手称好。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遗诏就存在皇帝自己的体内，也就打消了会被人掉包的疑虑。」

父皇也登时双眼一亮。

「厉害，诺亚。你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看来他们真的非常满意我的提议。

第二卷 40 废嫡

我直接护卫父皇的马车回到皇宫。

父皇、因陀罗和我三人来到这间宛如图书馆的书房里。

父皇朝心腹宦官克鲁斯说：

「你去外面守着。在我没喊你之前，一律拒见任何人。」

「遵命。」

克鲁斯听完父皇下达的命令，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便离开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与一名年轻宦官。

「他留在这没问题吗？」

因陀罗指着那名年轻宦官问。

「无妨，他是聋哑人士，也不识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当着他的面说些机密要事也没问题啰？」

因陀罗心领神会地瞧了瞧那个宦官。

与此同时，父皇直视着我说：

「话说回来，诺亚。你真是替朕想出了个好办法。朕决定就这么办。」

「……既然如此，父皇。」

我朝前走近一步，微微低头说：

「这时您应该先撤回所有的军事指挥权。」

「军事指挥权？」

「是的。就是亨利皇兄的兵务亲王大臣，还有儿臣的第一亲卫军总督这些职务。」

「原来如此……」

「想得挺周到的嘛，小伙子。」

父皇稍加思考就立刻心领神会，因陀罗扬起嘴角笑：

「的确，要是对皇帝遗诏心怀不满的皇室成员手握军权，事态可就复杂了。甚至有可能不择手段排除其他皇子，让自己称帝。」

「是的。那会是实质上的武装政变，但只要父皇在暗潮汹涌之际将兵权握在手里，就能轻松以武力镇压。」

「有道理。不过我还真是没料到一个手中就握有兵权的小伙子会主动提出这项提议。」

「够格当你孙女婿吧？」

「是啊。」

父皇开始振笔疾书。

顷刻间便书写完两封诏书。

他将其中一封递给我。

我立刻看了一遍，发现是饱含慰劳之情并免去总督一职的诏书。

……如此看来，另一封诏书就是给亨利皇兄的了。

父皇朝随侍在侧的宦官打了个手势，那名宦官就点了点头带着诏书离开，接着又立刻回来。

父皇刚才比了个十分简单但动作幅度不小的手势。

这名宦官恐怕已被训练成了只能执行几个固定指令。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皇太子废嫡一事？」

因陀罗再次提问。

没错，接下来才正要进入正题。

这沉重的气氛甚至给人一种房中温度一口气下降两度的错觉。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

我打破沉默表示。

「嗯？」

「指定皇太子与废嫡虽是与帝国息息相关的国家大事，但同样也是我们皇室的家事。想怎么指定继位者、怎么废除都是皇帝的自由。没人可以对此多加置喙。」

我试着提出自己身为法务亲王大臣的见解。

「是吗。」

「……只不过。」

「只不过？」

「跟吉尔伯特不同的是，艾伯特皇兄并未实际犯下什么重大恶行。所以或许可以在废嫡后让他继续保有亲王身分。」

「喔？那你看这样如何？艾伯特虽对朕、国家没有二心，但能力尚不足以治理天下，所以废除其皇太子之位，恢复亲王身分──怎么样？」

「儿臣觉得甚好。」

「呣唔，我问一下啊，皇帝。你还有可能再度让艾伯特继承王位吗？」

「绝无可能。」

父皇说得斩钉截铁。

艾伯特已被父皇彻底放弃了。

「那你最好把这件事说个清楚。」

「嗯……说个清楚啊……」

「赐给艾伯特皇兄一个封号如何？比方说，寓意一切到此为止的『终』亲王之类。」

钦赐封号虽代表着一种荣耀，但也隐藏有让帝国境内众人知道该位亲王为人的用意。

所以我给出了这项提议。

「嗯，这个好。诺亚你的建议不错。」

父皇夸奖了我一句，并在宦官递上来的全新纸张上书写一番。

只不过相较于先前那两封诏书的行云流水，这次的诏书不知为何一直写写停停。

而且父皇写完后抬头，脸上还带着言语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唉……不行啊。」

「怎么了吗？」

「你写的这什么啊？写得这么丑还一堆错别字。整篇文章说话绕来绕去的，不仔细读都看不懂。这也写得太差了。」

「朕这是要夺走自己孩子的继承权。虽然不是要他的命──但朕就是狠不下心。」

「原来如此。算了，大不了你就一直重写到你不会再犹豫。」

「父皇。请恕儿臣直言。」

「你想说什么？诺亚。」

「儿臣认为可以原封不动保留下这封诏书。正式的诏书会留下纪录。父皇的这份情感也会连同诏书一同留存，自然也就能传达给艾伯特皇兄。若皇兄接收到以后能以亲王的身分为帝国尽心尽力的话──」

「嗯……」

父皇紧盯着自己方才写好，因情绪外露而写得辞不达意的诏书。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抬头望向我。

「要是你能再早点……不。」

他摇头止住自己正要说出口的话语。

「你这番话说得不错，诺亚。」

「谢父皇夸奖。」

我低头致意。

最后父皇还是在另一张纸上重新誊写诏书。

同时恢复为父皇平时的笔迹。

诏书如果不这样写，确实很容易被怀疑真伪。

不过先前那封充满错误的诏书仍旧以文章的形式保留下来了。

因为诏书会留下纪录，所以父皇采纳我的建议，让内容原封不动。

把那封文理不通，连同错别字在内的诏书重新誊写好以后，父皇再次招来宦官把诏书递了出去。

宦官拿到那封诏书，稍稍愣了一下才转身迈步离开书房。

「──！站住！」

我追上那名宦官，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把人留了下来。

「怎么啦？小子。」

「我发现他看到诏书做出了反应。」

「什么？」

「重新誊写过的诏书是父皇正常的字迹。但这宦官却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显然是看懂内容后觉得奇怪。」

「「──！」」

父皇和因陀罗登时面色一变。

脸色大变的宦官甩开我抓住他的手，打算逃离现场。

「往哪逃！」

我立刻用魔剑利维坦发出威吓，宦官便再也动弹不得。

他的全力奔逃只维持了一瞬。

接着就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整个人浑身无力地仆倒在地。

「唉，皇帝。这家伙是奸细吧？」

「……看起来的确是。克鲁斯！！」

父皇大声喊来克鲁斯。

这声饱含怒气的大吼，就连隔了几个房间以外的地方也听得到。

没多久克鲁斯闻声赶到。

「您找小的吗？陛下。」

「那个宦官识字呢。」

「您说什么……！？」

克鲁斯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宦官，在搞清楚状况后，他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是、是小的失职了！请、请陛下饶命！」

克鲁斯当场跪趴在地，还用力地磕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克鲁斯这个模样。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诺亚。」

父皇从喉咙挤出来的这句话，令趴跪在地的克鲁斯浑身一颤。

「那名宦官判处死刑，当场处决。」

「理由呢？」

「明明看得懂字却装成文盲，在称得上是帝国中枢的御书房里任职。这就跟假冒成宦官是一样的情况，有辱皇宫禁地者罪该万死。」

「要处决是无妨，不过在执行前应该先逼供一番吧？」

因陀罗站在一旁如是说，我缄默着摇了摇头。

「逼问出幕后指使者是可以一齐处刑，不过……」

我说到这里便止住了。

常言道「沉默是金」。

话都说到这份上，父皇应该也能心领神会了。

没错。

万一把这宦官送进宫的人正是艾伯特皇兄，又或者是其他哪位亲王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因陀罗的脑子似乎也转过弯来了。

「还是别问了。你说得有道理，诺亚。了不起。接下来你也要以法务亲王大臣的身分，好好辅佐朕。」

「遵命。」

「那克鲁斯又该当如何？」

额头贴地默不作声的克鲁斯闻言，全身又是一个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整张脸可说是面色如土。

我见状轻笑一声揭晓：

「克鲁斯只错在监督不周。减俸半年就可以了吧。」

「好，那就这么办。克鲁斯，你减俸半年，那人也交给你处理。」

「是，遵命──！」

克鲁斯的脸像获得大赦般恢复血色，连拖带拽地把那名宦官拖出书房。

☆

夜晚时分。连同宦官在内全都退下的皇帝书房内。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只有皇帝与第一宰相两人的密谈。

皇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他心腹第一宰相。

「诺亚殿下果然了得。这样的好主意我想都没想过。」

「嗯。」

「而且还歪打正着，跟陛下从孙辈里找继位者的方针不谋而合。毕竟这项决定如果不由我们多加引导就很难成立。」

「是啊。」

「真不愧是贤亲王殿下。真是个符合其封号的好主意。」

「嗯。」

尽管白天才又亲手处置了另一个愚不可及的儿子，但是听到有人赞赏自己聪慧的儿子，皇帝仍旧感到分外愉悦。

但那份喜悦之情也只维持了一瞬。

他的表情立刻又恢复如初。

「……话说，那个宦官怎么样了？」

虽然皇帝最后把诺亚的建议听进去了，还是暗中命人拷问。

他把这件事交代给了自己最推心置腹，就算被人盘问也绝不会吐露半句的心腹，第一宰相。

「是，由我亲自审问的。」

「结果呢？」

「……诺亚殿下果然厉害。简直厉害到像可以读懂人心。」

第一宰相只向皇帝说了这一番话。

即使书房已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但第一宰相说起话来仍旧避重就轻。

而这一番话──皇帝自是一听就懂。

那名奸细正是艾伯特派来的。

如果没有诺亚的建议，当时就必须下达对艾伯特的处分了。

「……您觉得呢？」

「朕──什么都不知道。」

「……」

「不论是谁，朕只是不能把国家交付给他，朕的孩子没有错。」

「……」

第一宰相并未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领会其意地低了头。

皇帝在位期间曾有过多位宰相，但这位第一宰相是坐在宰相之位最久的一个。

能在这种时候缄默不语地体察皇帝的心情正是他的过人之处。

皇帝似乎也已受够这沉闷的氛围，试着岔开话题。

「对了，你听过利瓦亚坦这个名字吗？」

「呃……我记得是在白银时代，把力量借给当时皇帝的四大贤者之一？」

「嗯。」

皇帝颔首。

他接着向第一宰相提起自己在大街上，尚未跟诺亚与因陀罗搭话前见到的事。

当然也在现场的他，自是也听到了诺亚那些下属的谈话声。

「也就是说……四大贤者之一的利瓦亚坦把力量借给诺亚殿下了？」

「没错。」

「居然！这太棒了！！ 既已借到利瓦亚坦的力量，那不就可以从四大贤者那里获得更多助力吗？」

「是啊。」

「太厉害了……这意味着诺亚殿下很有可能开创超越白银时代的盛世。」

「是有这个可能。」

皇帝与第一宰相双双兴奋地接连点头。

就算事情果真如此，这两人也断然不会贸然行事。

他们说到底都是掌握这片大陆最高权力的帝国皇帝，以及长年担任其得力助手的宰相。

二人的谈话声平静得彷佛刚才的兴奋是假的。

「──就让我们好好期待诺亚殿下的可能性吧！」

「是啊。好好见证这孩子是如何成长的。」

尽管两人都理性地说出此番发言。

但诺亚这一连串的事迹，无疑大大提升了两人对他的评价。

第二卷 41 人材是珍宝

夜幕低垂。

我在大厅里让利维坦、露缇亚、芙娃瓦与比蒙分别与铠甲戒指相连，进行模拟对战。

在模拟对战中，实力最强的还是非利维坦莫属。其次是相差无几的露缇亚跟比蒙，最后是相较之下稍微落后的芙娃瓦。

这样接连对战了几回合，就在我心里想着等级差不多该提升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迎宾女仆瑟希莉开门走了进来。

「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有个女子上门求见。」

「女子？她叫什么？」

「她自称奥莉薇亚·柯尔。」

「奥莉薇亚·柯尔……？」

我把瑟希莉告知的名字复诵了一遍。

没听过这名字。我不认识叫这名字的女子。

不过我很好奇这人为何特意大半夜找上门。

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继把伊芙琳培育成材后，提拔起来负责迎宾的瑟希莉早就把人赶跑了才对。

这么晚还来向我通报，意味着来人可能拥有一定的身分地位。

「好，把人带过来。」

「是。」

瑟希莉应声退出去没过多久，一个女子走进大厅。

看来这人就是奥莉薇亚·柯尔。

年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

是个任谁看了都会为之着迷的大美人。

奥莉薇亚·柯尔走到我的面前站定，朝我行了一个符合女性标准礼仪的屈膝礼。

「你就是奥莉薇亚？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告密的。」

「……」

告密。

听到这个词汇的瞬间，我的脑海闪过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冷静地反问，避免自己的情绪露出任何端倪。

「这么晚还来告密？看来是不能等到明天再说的事？」

「是的。皇太子艾伯特打算今晚发动政变逼迫陛下退位。」

「──！」

这下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结果还是……没能避免吗？

不，等等。还不能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

我斜眼打量奥莉薇亚并反问：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是吉尔伯特殿下的家臣，柯尔的女儿。」

「管家柯尔！」

我想起来了。

他是长年在吉尔伯特府邸担任管家的人。

每次过去拜访都会见到面。

听她这么一说，她的确就是柯尔的女儿。

「你是家生子吗？」

「是的。」

面对我的提问，奥莉薇亚点了点头。

家生子。

正如其名，家臣──也就是由亲王仆从们生下的孩子。

君主替下属撮合婚姻大事时有所闻。为了加强关系上的羁绊更是经常作主让家臣相互通婚。

家臣通婚诞下的子嗣，与生俱来就是家臣，在成长环境的薰陶下也非常容易对皇室献上绝对的忠诚。

因为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我早有耳闻。十三亲王殿下您曾试图让吉尔伯特亲王殿下保住一命。可是艾伯特他却──」

奥莉薇亚说到这里咬了咬下唇。

用力到嘴唇都渗出了血珠。

虽然没收到报告，但柯尔在当时恐怕也已经……我如此理解眼下状况。

「我发誓要报仇。所幸皇太子对我一见倾心，所以我出卖了身体。」

「你动用了女性最强的武器。」

「是的。他对我还没感到厌倦，最近尤其会频繁来找我，而且只会要我。然后我就听到了。」

奥莉薇亚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更加认真地直言：

「虽然废嫡这件事还没正式公开，但等到命令下来就太晚了。趁现在行使皇太子的权力，还能动用足以包围皇宫的兵力。」

「艾伯特打算如何对付我父皇？」

「逼殿下退位成为太上皇。」

「……唉。」

艾伯特这混帐。

他应该从那个宦官被人暗中做掉的情况留意到了才对。

察觉到父皇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知晓父皇是那么想饶他一命，有多么宽宏大量。

可是他却打算发动政变……

「拜托您了！」

奥莉薇亚双膝双手伏地，朝我下跪磕头。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都愿意去做。我这副身躯、我这条命！您都可以尽管拿去用。还请您！请您取下皇太子──艾伯特的首级！」

「……我知道了。」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扶起奥莉薇亚。

「你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事了。你在吉尔伯特那本来是做什么的？」

「我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管家的技巧。」

「那你在这里也照做吧。我也会给你相同薪俸。」

「为、为什么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我是买下你这颗就算前主子死了你也想为他报仇，鞠躬尽瘁的忠诚心。」

「……怎么会有您这么好的人啊！」

奥莉薇亚用一双感激得直打颤的目光望着我。

与此同时，总是出现在我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发生了变化。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F　火　F＋B

MP　F＋F　水　E＋S

力量　E＋E　风　F＋F

体力　F＋F　地　F＋F

智力　F＋E　光　F＋C

精神　F＋F　暗　F＋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

暗属性出现「＋」了。

这是她由衷臣服于我的证明。

☆

走出府邸后，我带上奥莉薇亚前往位于皇都东侧的兵务省。

兵务省旁有处时常有千人兵力常驻在此的军营。

常驻性质的士兵被训练成要完全听从指挥官的一切号令。

只要废嫡命令还没正式下达，身分等同半个皇帝的皇太子，可以轻而易举地调动这支兵力。

我一赶到就看到军营中庭里已有士兵集结列队，正听从皇太子艾伯特与数名他的属下的号令。

「皇兄！」

「诺亚？这时间你怎么来了？」

「请不要贸然行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听谁说的？」

艾伯特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短短一句对话就完全明白他面临的状况。

「那种小事不重要。皇兄您要是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诺亚你是要我坐以待毙啰？」

「父皇并没有您以为的那么不重视您的性命。其实要处死亲生儿子让他无比心痛！」

「所以就要我屈居亲王之位吗！」

「……」

屈居。

这两个字诉说了我们价值观的差异──强而有力地道出了我们之间怎么也消弭不了的分歧。

亲王这个身分，在庶民眼里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崇高地位。

但对至今一直都是皇太子的艾伯特来说，被贬回亲王的位置等于要他去死。

「你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我吗？」

「……是的。」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抓住诺亚！他是逆贼！」

艾伯特朝士兵下令。

千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朝我逼近。

我拔出手环里的魔剑利维坦。

我能击退这一千人吗……？

我不知道。但也只能拼了！

『──交给我吧。呼唤我的名字。』

脑海里忽然传来某人的说话声。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而且比以往还要更加清晰。

突然间，我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与如今截然不同的名字。

我毫不犹豫地叫出那个名字。

「上啊，露缇亚──不，巴哈姆特！！」

霎时我的背后浮现一抹黑影。

一头背生巨大双翼，浑身火焰缭绕的黑龙。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F　火　F＋A

MP　F＋F　水　E＋S

力量　E＋E　风　F＋F

体力　F＋F　地　F＋F

智力　F＋E　光　F＋C

精神　F＋F　暗　F＋F

速度　F＋F

敏捷　F＋F

运气　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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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火势也更加猛烈。

黑龙·巴哈姆特，也就是露缇亚的口中喷出火焰。

缠绕住士兵们的火舌，转瞬间便朝四周蔓延而去。

发出闷哼与痛苦呻吟的士兵们，接连抛下手中武器蹲伏在地或在地上打滚。

「够了。别杀了那些士兵。」

『知道了。』

巴哈姆特话音一落，包围住士兵的火焰随即消失无踪。

唯有仍旧冒着的浓烟还有释放出前所未有耀眼光芒的露缇亚戒指能证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虚幻。

露缇亚跟巴哈姆特的关系──恐怕跟之前幻听时听到的利瓦亚坦大有关联，但我没有时间对此多做深究。

我朝惊愕的艾伯特的方向望去。

「到此为止了，皇兄。」

「你要杀了我吗……你竟敢，你竟敢！！」

「不。」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夺走皇兄您的性命，那样会伤了父皇的心。父皇他光是还没对儿子判刑就那么悲痛了。看到儿子自相残杀就更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毒药！？」

「正是。我虽然没对皇兄出手，但也没能阻止您自裁。尤其是……眼下这种状况。」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那么做！」

「您听清楚了。要是我杀了皇兄，您就会以谋反者的身分丧命。虽然如今您已决意起兵造反，但还是能以最后一刻醒悟过来并自裁的方式落幕。纵然这么做也不能抹除您做过的事，但至少不会祸及家人与下属，您的长男也可以直接承袭家主之位。」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福斯特、霍华德！抓住他！他要造反！」

艾伯特到了这个时候还叫嚣着并对身旁两名属下发号施令。

那两个站在艾伯特左右两侧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我打得过吗──就在我如此思忖之际。

他们同时从左右两边架住艾伯特。

「这、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已经没办法再追随您了。」

「诺亚殿下到现在都还在为您的家人、为您的下属考虑。可是──您做了什么！」

「开什么玩笑！你们发什么疯！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闭嘴！」

架住艾伯特的其中一人发出怒吼。

「您──你啊！你还记得利维坦封印刚解开的时候，被那最浓厚的瘴气侵袭而牺牲的一百二十人吗！！」

一百二十人……我还记得这个人数。

艾伯特把利维坦带给我的时候就说过，光是为了拿到这把剑就牺牲了一百二十人。

「我的哥哥就在那里面。我的儿时玩伴也是！」

「……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福斯特跟霍华德声如泣血地朝艾伯特咆哮。

「我已经没办法追随你了。怎么可能追随得了！」

「诺亚殿下──」

其中一个自始至终都显得较为冷静，不知是福斯特还是霍华德的男人用严肃的声音唤了我一声。

「皇太子殿下他……对自己犯下的罪深感愧疚，决意要自裁谢罪。」

「我知道了。奥莉薇亚。」

「是。」

一直躲在暗处的奥莉薇亚听到我的叫唤立刻现身。

「就交给你吧。」

「谢谢殿下！」

奥莉薇亚泪流满面地向我鞠躬，接过那只小瓶子便朝着被制住的艾伯特走了过去。

「开……开什么玩笑！你这女人难道忘了我把你捡回去的恩情了吗！！」

仍在叫嚣个不停的艾伯特，对奥莉薇亚破口大骂。

但奥莉薇亚对此无动于衷。

她一走近，福斯特跟霍华德便强硬地掰开艾伯特的嘴。

三人分工合作，把我拿来的毒药灌入艾伯特嘴里。

拼死抵抗着不愿咽下毒药的艾伯特，被他们捂住鼻子也依旧持续挣扎了好一阵子，身体最后一阵剧烈抽搐，口吐血沫，翻着白眼软倒下去。

两个男子将艾伯特一动也不动的遗体平放于地面。

「诺亚殿下。」

「万分遗憾……我们追随的艾伯特殿下自裁了。」

「殿下他虽曾利欲薰心意图起兵谋反，最后迷途知返，自知罪不可赦而诚心悔悟，希望以此换得对其遗族的最大宽恕。」

福斯特跟霍华德知晓我期望的事态走向，在一切告一段落后如此宣布。

故而我听了他们的说词也沉重地点了个头，朝眼前的三人宣告：

「皇兄虽意图发起政变，但在忠心爱国的家仆密告与家臣以死相谏之下，在正欲起兵之际迷途知返，并因深感罪无可恕而选择自裁。在此依帝国法对其告密者与家臣予以嘉勉，其遗族亦不再追究。我会再向陛下建议让皇兄长子继承家主之位。」

「「多谢殿下！！」」

霍华德跟福斯特闻言，双双朝我单膝下跪低头行礼。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3／∞

HP　E＋E　火　F＋A

MP　F＋E　水　E＋S

力量　E＋E　风　F＋F

体力　F＋E　地　F＋F

智力　F＋E　光　F＋C

精神　F＋E　暗　F＋F

速度　F＋E

敏捷　F＋E

运气　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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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后面的数值又提升了。

基础能力也全从F晋升为E。

这两人果然是相当有实力的强者。

想到被这两人背弃的艾伯特──

人材果然是珍宝啊。

光从艾伯特压根就不重视身边之人这点来看，就知道这场政变不会成功。

如此一来，对王位虎视眈眈，甚至不惜弑君也要夺得政权的吉尔伯特还有艾伯特都已经消失了。

这个结果应该能让帝国在父皇的治理之下，开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全新篇章。

第二卷 42 入驻封地

晴空万里的早晨，我走出府邸来到庭园。

走到一棵在阿尔梅利亚十分常见的大榕树前站定。

所谓的榕树是一种外观十分独特，会从树枝垂落须状气根的植物。

这些根须虽会交错缠绕成新的树干，但因为原本就是细如细绳的气根，所以在纠结成束以后也仍旧会盘根错节，看上去就像迟暮老人的身躯。

光是这些特征就已经很有趣了，但人们还从其根须衍生出了「长命树」、「仙人树」的称呼。基本上是一种象征吉祥的树木。

我拔出魔剑利维坦朝那棵榕树的根须使出一记横扫。

只见魔剑蓝色流光一掠。

剑刃砍中榕树的根须──却并未将其斩断。

我接连挥剑。

那些小孩伸手就能扯断的根须虽被连番砍中却毫发无伤。

我是刻意不砍断的。

这是利维坦精通的剑术。

这一招能透过抑制力道，让手中的剑斩不断原先能轻易斩断的东西。

我最近每天早上都固定会练习这个招式。

连续挥动利维坦近三十分钟，我才把剑收起来调整呼吸。

而后我看向地面。

今天也没斩断任何一根榕树根须。

「真不愧是诺亚殿下。」

身后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并伴随一阵掌声。

转头望去，看到一名跟我一样年约十五岁的少女，在女仆柔伊的带领下朝我走来。

少女名叫奥黛丽。

她是雷亲王的孙女，也是我的正室。

「你的剑术依旧如此精湛呀。」

「有吗？……也还好吧。」

「没遇到您之前，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剑术。真不愧是诺亚殿下。」

奥黛丽说着继续朝我走近。

随后她走到我的面前站定──

「您要吃早餐了吗？」

「就在这边吃吧！」

「我知道了。柔伊。」

「是。」

如今已是府中女仆长的柔伊，一收到奥黛丽的命令立刻下去备膳。

柔伊才刚走回府邸，立刻又领着数名女仆走了回来。

一众女仆动作俐落地在我眼前备好桌椅，随后盖上桌布并摆上餐具。

接着便端来了餐点。

奥黛丽接过女仆端来的餐点，摆放到已经入座的我的面前。

「请用，诺亚殿下。」

「嗯。」

这就是我最近每天早上的流程。

享用奥黛丽为我准备的早餐。

皇室中人一旦娶妻，家中仆从的定位就会产生变动。

伺候我用膳的人变成了奥黛丽。

接着才是将来家中侧室的职责。

即便是女仆长柔伊，也不能在家中有夫人的情况下直接伺候我用膳。

而且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正室与侧室都不能跟我一同用餐。

这个规矩背后有两个意义。

其一便是一家之主毕竟贵为皇族──在这情况下说的就是我。

换句话说，就像在上演皇宫的缩影。

所以身为正室的奥黛丽才会需要伺候我用膳。

而另一个意义就是为了提升妻子的地位。

只有正室才能直接为家主处理事情。

以此彰显妻子稳坐家中第二把交椅的地位。

我在正室奥黛丽的服侍下一边用餐一边和她闲聊。

「话说回来，下礼拜你就满十五岁了吧。」

「是的，您说得没错。」

「这下终于能举办『除名仪式』了。」

「对呀！我都快等不及了！」

奥黛丽双目放光，情绪激动地回答。

嫁给皇室成员为妻的女人，还有一个与平民老百姓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会在成婚后去姓留名。

奥黛丽现在的全名是奥黛丽·亚拉莱特。

她会在举办过除名仪式后，去掉亚拉莱特这个姓氏，只留下名字。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嫁入皇家的女人会失去离婚的权利。

而人们的姓氏代表了出生的家族。

这项老旧传统便是要除掉姓氏让她无家可归。

「我是知道平民老百姓对除名仪式都怀有憧憬，你也是吗？」

「当然啰！毕竟这个仪式过后，我就是诺亚殿下货真价实的妻子啦！」

「原来如此。」

不是在期待这场仪式，而是在期待终于能成为我的人。

「终于快到了……终于啊。」

「不过你也别太认真。除名仪式本身就只是一项活动罢了。你看看女仆们就知道，我还没打算让别的闲杂人等跨进家里的门槛。」

「是！多谢殿下！」

奥黛丽说着笑得越发开心了。

☆

阿尔梅利亚州，州都尼希尔。

年满十五岁的我带着正室奥黛丽入驻封地。

按照往例，我要在封地住上几年，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话虽如此，但我很久以前就官拜法务亲王大臣，在各种场合接受父皇询问我对诸项政务的看法。

因此我入驻封地以后只觉稀松平常，并未特别紧张。

今天照旧处理完一连串的政务，在中午过后的时间来到大街上。

尼希尔虽然只是州都，却已足够繁华热闹。

帝都里有的东西这里也一应俱全。

把整个帝都的规模再缩小一圈，大概就是尼希尔了。

走在大街上的我直接往这次打算要去的那家店走去。

听说『她』今天开始会出现在这里。

当我走近店门口──

「……真的在呢。」

我露出一抹微笑。

欣赏传入耳中的美妙歌声。

这歌声出自艾莉茜的歌喉。

我曾帮过艾莉茜，并成为她的赞助者。

在那之后也仍继续唱歌的她，如今已成为帝国数一数二的歌姬。

继而开始在帝国各地巡回演唱。

当然她的旅费、她母亲的生活费都是我一手包办，有时甚至会买下她要去的店。

我持续提供着一切的援助，好让她能把所有心思放在「把歌唱好」这件事上。

一进到里面我就发现这是间跟帝都的绮思一样的店。

只是不出我所料地，店铺规模有些小了点。

所以我才刚踏入店里就跟正在唱歌的艾莉茜四目相交。

我在艾莉茜想开口说些什么之前抬手制止。

朝她投了一个「好好唱歌就好」的眼神后，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就这样坐着聆听她的歌声。

听到她唱得越来越动听的悦耳歌声，我感到相当满足。

一曲终了，艾莉茜暂时退回舞台后方。

原先保持安静的观众随即开始谈天说地。

有人聊起了听完歌曲的感想跟评语，也有人天南地北地聊得相当起劲。

我很喜欢能在这种店里看到市井百态的感觉。

「对了，我下个月要搬到古罗了。」

「古罗？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吗？古罗现在的代官伊芙琳大人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呢！」

隔壁桌两人的谈话偶然传入我的耳里。

古罗的代官伊芙琳……他们说的肯定就是我从府里外派的家臣伊芙琳。

因为人是我派出去的，跟我并不是全然无关，所以不免好奇是怎么个厉害法。

「伊芙琳大人上任以后加强了治安方面的政策。现在古罗的治安好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了呢！」

「真的假的啊？只是换个代官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是真的啊。相对来说，犯罪的罚则好像变得严厉许多了。不过只是正常居住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还能住得安全一些，我才会想要搬过去。」

「唉……真了不起呀！」

「是啊。毕竟伊芙琳大人是『贤任』嘛！」

「你说什么？贤任是什么？」

「指的就是贤亲王任命的官员。其他还有『帝任』这个说法，也就是皇帝陛下任命的官员。」

自称要搬家的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像在炫耀自己的事情那样得意洋洋地继续说：

「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位贤任的代官大人都很优秀。到处都变得更加富庶，城镇也相对更加安全。不过我这也不是说帝任代官大人就不好喔？只是贤任的代官大人更厉害而已。」

「原来如此……这是不是代表着贤亲王殿下果然很有看人的眼光啊？」

「多少有一点吧。听那些曾跟代官大人直接打过交道的商人说，他们每位都曾宣誓效忠贤亲王殿下，要透过勤政不怠来回报殿下的恩情。」

「竟能得到下属如此爱戴，可真是了不起啊……」

我又继续听了一下那两个男子的谈话，但都没再听到什么新的消息。

我是有收到过我外派出去的伊芙琳表现相当不错的报告。

除此之外还能从民众口中实际听到这声评价，还是挺不错的。

之后再写封慰劳表现的信给伊芙琳吧。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艾莉茜从舞台后方走回台上。

四下掌声雷动，人们也停止闲聊。

而下一首歌也──

「你就是艾莉茜吗？」

……唱不成了。

三个不识相的男子从舞台下方逼近艾莉茜。

艾莉茜眉毛微挑了一下，表情冷漠地回答：

「我是。怎么了？」

「咱家的帕斯卡尔大人非常中意你，想邀请你到府上高歌几曲。」

「抱歉。我很荣幸能获得府上大人的喜欢，但我无法答应任何人的这类邀约。还请帮忙转告一声，如果他想听我唱歌，可以亲自到店里来。」

「唉，你没听清楚吗？是帕斯卡尔大人耶？他可是尼希尔的代官大人喔！再说也只要一晚就好。光这一晚肯定就够你幸福的了。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我已经明确做出了回答。不论是谁，想听歌就请移驾到店里来。」

「你说什么？你这外地来的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喔？在这个镇上，帕斯卡尔大人说的话就是圣旨。别废话了，快给老子过来！！」

「……你这样我很为难。请别这样！」

「到此为止吧！」

我的声音响彻了所有人屏住呼吸袖手旁观，完全陷入一片死寂的店内。

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慢慢朝舞台走去。

「啥？哪来的臭小鬼。你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吗？我们可是帕斯卡尔大人的差使喔？」

「真不凑巧，我没听过。」

「那我就用拳头教到你懂！」

几个露出戏谑嘻笑的男子，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巴哈姆特。」

『明白。』

下一瞬间，我的双手覆上一圈火焰。

我出手揍向那个意欲抓住我的男子，毫无半点防御的身体。

被揍飞了数公尺远的男子，成了一个在地上打滚的火人。

「什！？」

「你、你这家伙！」

看到男子这副惨状的剩余两人也朝我动手。

那两人也同样被火焰缭绕的拳头打飞，成了火人。

火焰仅持续了十几秒，接着便像假象般熄灭。

「刚才那是什么……」

「太厉害了。那可是自由操纵火焰耶？」

「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店里的客人开始变得激动起来的时候，从外面又闯进来另一伙人。

是身穿制服、全副武装的镇内巡官。

「──什么人，竟然胆敢在这里闹事！！」

「是我。」

「就是你──啊！？……您、您不是十三亲王殿下吗！小人冒犯了，还望恕罪！！」

巡官一看到我的脸，随即在我面前单膝下跪行礼。

「……十三亲王殿下？」

「这位莫非就是十三贤亲王殿下？」

「那不就是我们阿尔梅利亚的领主大人吗！？」

店内的骚动霎时到达一个顶点。

我无视这些动静，告知巡官：

「这几人意图强行带走这间店里的人。你把他们抓起来暂时扔到大牢里。」

「是！」

「关押期间应该会有个名叫帕斯卡尔的男子，派人过来要你们放了这几人。届时你就告诉他一声──要他直接来找我。」

「明白了！」

巡官接下命令，逮捕了那几个还在浑身冒烟的男子就离开了。

我转身面向艾莉茜。

「你没事吧？像这种时候你直接报上我的名字制止那些人也无妨的喔？」

「不。我不能对那种无赖之辈报出诺亚殿下的名字。那会玷污殿下您的名讳。」

「好吧，随你高兴。再去唱几首歌给我听听吧！」

「好的！乐意之至！」

我转过身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回到自己的座位，再次徜徉于艾莉茜再次轻唱出声的曼妙歌声。

期间那个叫做帕斯卡尔的男子便跑来在我身边下跪磕头认错，但我对此视而不见，将人晾在一边直至艾莉茜把歌唱完。

第二卷 43 亲王的信任

听完艾莉茜唱的歌以后，店内观众也并未就此散场离去。

大半观众都兴致盎然地旁观事态发展。

毕竟本地的代官此刻就浑身颤抖着在我身边伏地叩首。

总是目中无人的代官正怕得要死地跪趴在地。

这种一年难得看上一次──不，搞不好一辈子都遇不到的罕见场面，大大刺激了这群观众爱看热闹的本性。

我仍旧坐在位置上，悠哉地喝着茶。

跪在地上的代官与陪在其身边貌似下属的男子间的对话，突然传进我的耳里。

「不、不行了──哎唷，我快不行了。罗伦斯你快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啊，威尔大人。都到这个地步还逃跑反而会惹他不快。」

「可、可可可、可可是…这、这可是十三亲王殿下啊？」

「就算是这样，这时候落荒而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会陪着您的，所以……别慌。」

我听到名叫威尔的代官极度害怕，以及他的下属──名唤罗伦斯的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当一个人遇到困境通常会把真性情表露无遗。

按这个道理来说，这两人的立场是不是对调了？

就在我没来由地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威尔终于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

「帕、帕帕、帕斯卡尔·威尔，参、参见十、十十十三亲王殿、殿下。」

威尔跪在我面前磕头，罗伦斯则是跪在其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仰头望着我。

「你就是这里的代官帕斯卡尔·威尔？」

「是──是是是，是的！」

「我不记得曾任命你，你是谁派任的？」

「是、是陛下直、直、直直、直接任命的！！」

「原来如此。」

帕斯卡尔整个人畏惧到有些可怜的地步。

自他来到这里就如同小动物般蜷缩于地，没好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若按帝国法，帕斯卡尔眼下并未犯下什么大罪。

有钱有势的人把艾莉茜这样的歌手带回私人场所演唱也是时有所闻。

若要深究，问题也只出在意图强行把人带走。

虽是犯了罪，但就算加重其刑，最多也就减俸一个月。

要是艾莉茜真的被带去陪上一晚，或许还会有不同的处置──就现在一切未遂的状况，他倒也不至于需要害怕到这种程度。

「……帕斯卡尔。你知道你犯下的罪行吗？」

「是、是！我、我我、我知道我做下了、不、不可饶恕的错事……」

「……」

他显然并不明白。

我叹了一口气。

跪趴在地的帕斯卡尔又是一个哆嗦。

我看到他这个反应再次一叹。

跪在帕斯卡尔身后的罗伦斯忽地映入我的眼帘。

有别于帕斯卡尔浑身颤抖畏惧不已的表现，罗伦斯自始至终都显得相当沉着冷静。

「你叫罗伦斯对吧？」

「是。」

罗伦斯听到我喊他的名字先是低了头。

而后立刻又马上仰起头来，双眼直视着我开口回答：

「小人名叫罗伦斯·巴尔汀。担任威尔大人的书记官。」

「巴尔汀……你是西国人的？」

「殿下所言正是，家父正是西国人。」

「原来如此。」

未见丝毫胆怯，也未有半分失礼之处。

罗伦斯泰然自若做出回答的模样令我心生好感。

他先前还能冷静地对慌张不已的帕斯卡尔提出建议，一般下属很难做到在君主慌张失措之际还丝毫不受影响地出谋划策。

「……帕斯卡尔。」

「是、是！」

露出「怎么又把矛头对准我了」的表情的帕斯卡尔，拉高音调回答。

「回去写封弹劾你自己的文书。」

「好、好好好、好的！……………咦？」

他下意识地应声答应，随后因不明白我话中含意而一脸茫然不解。

低着头把额头贴着地面的他，诚惶诚恐地确认我的本意。

「弹劾……我自己的文书吗？」

「对。把你哪里做错了、该怎么处罚才合适总结成文书，在明天这个时间之前交到我手里。这件事我们到时再说。」

「……」

「怎么了？还是你要我立刻做出裁决？」

「呃！？……不、不是的，这个，我、我那个──」

「多谢殿下。」

罗伦斯开口打断还没搞清楚我意思的帕斯卡尔，摆出接下命令的模样低头行了一礼，扶起帕斯卡尔就带着他一同离去。

目送完全腿软的代官大人倚靠在罗伦斯肩上走了出去之后，总算看过瘾的围观群众也纷纷跟着七嘴八舌地走出店外。

「谢谢您。」

等到店里的顾客全都走光，店主关上店门以后，站在不远处观望的艾莉茜这才朝我走了过来。

「这样就能再好好唱歌了吧？」

「是的。全都多亏了殿下。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这样啊。」

「……」

「……」

「……」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我出声询问艾莉茜。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对代官那么说？」

「我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继续唱歌。」

艾莉茜给出这般简短的回答。

「这是我报答殿下最好的方式。之后的事情相信殿下会处理妥当的，我觉得我不应该对歌唱以外的事情多加置喙。」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还是先跟你透漏一下吧。」

我以这句开场白对艾莉茜说明：

「帕斯卡尔是我父皇任命的，我不能无缘无故否定。再加上刚才那个状况也算不上犯下大罪。只不过，如果一个人在不断犯下轻罪的时候没有受到惩处，将来就会变本加厉。所以我才会要他写下弹劾自己──也就是反省的文书。我想让他把事情写出来，理解到自己究竟错在哪里。要是他能正确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就罢了，否则我就会考虑日后另行处分。如果他只会找借口跟拍马屁，或许也可以马上换人。」

「真没想到您那番话里隐含了这么多的含意……」

「不止如此。比起当场定下轻罪，让他悬着一颗心回去更能让他脊背发寒。结果就是教训了他，也降低了你遭遇危险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殿下英明。」

「话说回来，你能再唱首歌给我听吗？刚才被这么一干扰都没能专心聆听。」

「当然！乐意之至！！」

我再次欣赏起艾莉茜美妙歌声的同时，内心暗暗期待那个男子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

次日，府邸外苑。

比照皇族的传统，我入驻封地就将府邸一分为二改造成了内苑与外苑两大部分。

内苑是纯粹的住宅区域。

这里只有我与正室奥黛丽，还有女仆及宦官才能出入。

整体遵循皇帝后宫而建，为确保皇室血脉纯正，严禁一般男性出入。

另一方面，外苑则设有书房与会客室，可以在此处理政务与接待宾客。而男性自然可以在外苑正常进出。

我如今就待在外苑的书房里会见唐·奥兹。

在三年前那件事后，唐就成了我的下属。

稳稳坐在椅子上的我和站在我面前的唐看完了两份文件。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

「是啊。」

我们所看的正是帕斯卡尔递上来的反省文。

我拿到手的反省文共计两封。

其中一封写的是他不知艾莉茜受我庇护而多有冒犯，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另一封则是他对自己意图强行把平民──也就是艾莉茜带走一事深表反省，自愿罚俸与降职。

顺带一提，正式送到我手里的是后者，前者则是我秘密拿到手的。

「我看了好几次帕斯卡尔写的公文书。提到冒犯殿下的那封是帕斯卡尔亲笔，说及强行带走平民那封则是罗伦斯代笔。」

「果然啊。」

「殿下英明。那个名叫罗伦斯的男子的确如您所想的，是个聪明人。」

「唔嗯。」

不出我所料。

看到昨天帕斯卡尔和罗伦斯的反应，我就猜想他提交过来的文书就算不是求饶，也会是没抓到事情症结点的内容。

事实也正是如此。

事发当时我尚未自报身分。

只要身分没有暴露，「冒犯我庇护之人」这部分就不会被究责。

大抵是帕斯卡尔没有注意到这点就打算提交对此致歉的自省文书，被罗伦斯劝谏制止，才有了后来这封罚俸与降职的文书。

一如他们昨日给我的印象，整件事情的经过再明显不过了。

「……那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

「罚俸就行了。原本就是罪只至此的小事。」

「这样就好了吗？」

「是啊。听得进手下贤士的谏言，应该还不算太坏。」

「有容人之雅量。不愧是殿下。」

「话说回来，你能替我去找一趟罗伦斯吗？」

「遵命。不知您有何吩咐？」

「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我从公务桌里取出一个恰好足以用双手托住的盒子递给唐。

「这是什么？」

「用一部分芙娃瓦与戒指做出来的盒子。一旦上了锁就只有我才能打开。」

「原来是这样……？」

他歪着头，像在反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东西交给罗伦斯。

「罗伦斯肯定比帕斯卡尔还要有用。把这盒子给他，万一遇上什么事情他才有方法向我密告。」

「原来如此。不知何时会发生负面丑闻，为了便于他密告才先把这盒子交到他手上。」

「算是这样吧。」

「您这决断真是英明睿智。」

唐说着面露艳羡之色地望向我递给他的盒子。

「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能被殿下赐予这东西，显见您对他的信赖。感觉挺光荣的。」

「是这样的吗？」

我倏地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

「不，你看看这个。」

我从桌子里取出另一个盒子。

跟我交给唐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只是这盒子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这是……被人偷走以后用蛮力破坏的吗？」

「不。那人只是收下它以后得沾沾自喜地到处去炫耀而已。」

「沾沾自喜──到处去炫耀？」

唐把这几个字又复诵了一遍。

「我会让芙娃瓦去监视收下它的人。这上面设了一层机制，一旦收下之人未用在原有目的，而是拿着到处炫耀得到我的信任，盒子就会自行毁灭。」

「──原来如此！真是厉害的机制，不，是厉害的想法！」

「那种人不配得到我的重用。」

我话音一落，唐便轻轻颔首表示赞同，退出书房去递送盒子。

我将那个坏掉的盒子又收回桌子深处。

我已经记不得那个背叛我的人长什么样子又叫什么名字了。

罗伦斯会是个信得过的人吗？

我对此感到些许期待。

第二卷 44 未来蓝图

夜幕笼罩，府邸内苑的起居室内。

为了白天能拥有充足采光，而在打造得甚是舒适惬意的起居室里安上了一扇大窗，此刻正好能从这扇窗户看到对面高悬于夜空的半轮皎月。

起居室里还有伫立一旁的奥黛丽与柔伊两名观众。

我正在进行模拟对战。

我让水之魔剑利维坦、名画芙娃瓦、黄金巨牛比蒙，以及──已然觉醒的火龙巴哈姆特轮番与铠甲戒指相连，进行一对一的战斗。

最初期我就是透过让利维坦与当时还是露缇亚的巴哈姆特对战来提升等级的。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时不时就会让它们来场对战。

原本的战绩是利维坦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但自从露缇亚觉醒成巴哈姆特以来就完全成了它的天下。

没想到今天也是以巴哈姆特释放火焰，把利维坦的水剑士燃烧殆尽来分出胜负。

「喔。」

「怎么了？诺亚殿下。」

「等级提升了。」

「哎呀，真是喜可贺！」

「恭喜殿下！」

我一告知等级有所提升，奥黛丽与柔伊也相继祝贺我。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法务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10／∞

HP　D＋E　火　E＋A

MP　E＋E　水　D＋S

力量　D＋E　风　E＋F

体力　E＋E　地　E＋F

智力　E＋E　光　E＋C

精神　E＋E　暗　E＋F

速度　F＋E

敏捷　E＋E

运气　E＋E

───────────────

看了眼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等级又向上升了一阶来到10级。

这三年里我从它们频繁的对战中明白，即使只有它们四个交互对战，等级也并非完全不会提升，只是速度会慢了一点。

因此我并不需要特意用一般的方法提升等级，只需让这些宝物们一直战斗下去就可以了。

「不过诺亚殿下真的好厉害喔。」

「嗯？」

我脸上露出「哪里厉害了？」的不解之色，看向伫足旁观战斗的奥黛丽。

「竟然能用这样的方法提升等级，真是闻所未闻。」

「奥黛丽你对提升等级的方法了解多少？」

「算是大致知道一些吧。为了支持丈夫赴战，贵族的妻室都会把这当成知识学习。」

「原来如此。」

若是如此，按奥黛丽的说法，大致……该说一般的升级方法她都一清二楚。

毕竟她是雷亲王的孙女，有着无庸置疑的高贵血统。

纯正贵族原本就以蒙昧无知为耻。

因此她应该接受过相当高的教育，晓得一定程度的知识。

这样的奥黛丽看了这个提升等级的方法，却直言闻所未闻。

同为贵族──生来便是亲王的我也学过各种知识，但还是向她确认了一次。

「那你知道能力数值后面的『＋』字记号补正吗？」

「这我也从未听过。我想那应该是殿下您才有的能力，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证明您就是天选之人。」

「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

柔伊也跟着附和奥黛丽这一席话。

两人双双露出发自内心钦佩不已的眼神。

老实说我并不排斥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话说回来。

夜色已然不早，再战上一局也差不多该就寝了。

叩叩。

房门在此时被人敲响，我朝外应了声就见迎宾女仆瑟希莉走了进来。

「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有位客人求见主人。」

「这个时间？太晚了，你让人明天──」

「不，没事。」

我打断奥黛丽正欲回绝的话语。

「我去见见。」

我站起身来走出起居室。

从内苑来到外苑后，我没往会客室，而是走向玄关大厅。

那里站着一个看上去疲惫不堪，头发蓬乱而眼窝深陷的男子。

一靠近他便有股汗臭扑鼻而来。

「你是？」

「辛蒂小姐吩咐我来将这东西交给您。」

男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

是用来把机密物品转交给我的盒子。

说起来……辛蒂·亚兰。

她是拜伦·亚兰收养的养女。

距离从前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一面，已过了将近十年的岁月。

如今已然年近双十芳龄，正跟在拜伦身边帮忙。

因为她很有能力又高度忠诚，所以我也给了她一个盒子。

「是很重要的内容吗？」

我看了眼那男子明显风尘仆仆的模样，便如此询问。

「我快马加鞭，连换了三匹马送来的。」

「这样啊。柔伊，拿一百令过来给他当赏钱。」

「遵命。」

跟在我身后的女仆长柔伊点头表示收到命令。

接着她便带着那个男子离去。

现场只剩我一人，打开了男子带过来的盒子。

「──唔！」

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简单扼要的便笺纸。

而那张纸条上写着的内容是……

『──陛下病倒了。』

仅此一句。

☆

次日清晨。

我在大饭厅一如既往地在奥黛丽的服侍下享用早餐时，瑟希莉又来找我。

「主人。宫里来了位宦官大人。」

我眉头微蹙地站起身来。

「是昨天是那件事吗……？」

奥黛丽开口询问。

「大概是吧。」

「这样啊……不过这样也很不错了。居然能在皇宫传来正式通知前更早得知消息。」

「所以我才会把盒子交到辛蒂手里。」

这是我从父皇那学来的。

我从无数次的经验里学到了抢先一步得知消息的重要性。

虽然这程度还比不上父皇，但总有一天……

我如此想着走向府邸外苑的会客室。

紧接着──看到那站了个意料之外的一个人。

「克鲁斯！？怎么是你？」

「是的。小的是来传圣谕的。」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应该是宦官克鲁斯在一见面就向身为亲王的我单膝下跪行礼，但他说自己是来传圣谕的。

换句话说身为父皇代言人的他，在转达圣谕期间就是皇帝本人化身。

所以反而是我朝他单膝下跪，深深一鞠躬。

「委任诺亚在朕回归前的一个月担任总理亲王大臣，全权负责军事以外的一切事宜──钦此。」

「尊旨。」

我应声领命，站起身来。

紧接着就换成克鲁斯接棒似地双膝下跪朝我低头行礼。

「许久未见，贤亲皇殿下。」

「客套话就免了，起身说话吧。我更想知道父皇为何任命我，他怎么了？」

虽然昨晚已从辛蒂那略知一二，但那毕竟是私底下得知的消息，所以我佯装毫不知情。

「陛下龙体微恙。」

「你说什么？」

「──也就是夏日体力不振。」

「体力不振……」

「话虽如此，但陛下并非病倒，只是受年事已高所累。这次是在御医古德的劝谏下同意去避暑一个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想必是此次避暑得好好静养一番！

也能从父皇即使下放手中绝大多数政务，却仍旧把兵权牢牢握在掌中窥知一二。

「陛下还说了『──朕很放心把事情托付给朕一直关注着的你』。」

「……」

字里行间，令我不禁感到如坐针毡。

朕一直关注着──

看来给辛蒂的盒子也没能瞒得过父皇。

「真不愧是贤亲王殿下。就小的所知，能得陛下如此信赖的，也唯有殿下您一人了。」

「你也别太抬举我了。总之这事我知道了。具体来说是要我怎么去处理政务？」

「陛下说您依旧可以待在阿尔梅利亚，相关书信文件应该会全转交到您这里。」

「我知道了。柔伊，去拿五千令犒赏克鲁斯。」

送走克鲁斯以后，我「呼──」地叹了一口气。

当我冷静下来──这才赫然发现。

刚才注意力全被父皇疑似病倒、我受任总理亲王大人的事情吸走了，完全没注意到……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总理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10／∞

HP　D＋SSS　火　E＋SSS

MP　E＋SSS　水　D＋SSS

力量　D＋SSS　风　E＋SSS

体力　E＋SSS　地　E＋SSS

智力　E＋SSS　光　E＋SSS

精神　E＋SSS　暗　E＋SSS

速度　F＋SSS

敏捷　E＋SSS

运气　E＋SSS

──────────────

我的个人状态表居然变成至今从未见过的这副模样。

自身能力后面「＋」的部分。

「＋」后面会按照我追随者的能力出现增减的地方全都成了「SSS」。

我在惊愕之下让回到房里的柔伊为我施展魔法，唤出他人眼中实际看见的个人状态表。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总理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10／∞

HP　SSS　火　SSS

MP　SSS　水　SSS

力量　SSS　风　SSS

体力　SSS　地　SSS

智力　SSS　光　SSS

精神　SSS　暗　SSS

速度　SSS

敏捷　SSS

运气　SSS

───────────────

「主、主人……您太厉害了……」

柔伊整个人吓傻了般瞠目结舌。

「＋」后面骤然增加一个惊人的数值。

就像我刚出生不久得赐封地，水属性就变成S一样。

这样的变化显然跟父皇打算把整个帝国交到我手里一个月有关。

「一个帝国，完整的至宝……」

这并非全无可能的未来令我不由一阵心潮澎湃。

第二卷 45 深谋远虑

晨光明媚，府邸的庭园内。

我举手抬起园中一处造景里的巨岩。

那是一个长宽皆有常人数倍大的硕大岩石。

我轻而易举将其抬起，如同在做重量训练般上下举动。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总理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10／∞

HP　SSS　火　SSS

MP　SSS　水　SSS

力量　SSS　风　SSS

体力　SSS　地　SSS

智力　SSS　光　SSS

精神　SSS　暗　SSS

速度　SSS

敏捷　SSS

运气　SSS

───────────────

瞥了一眼以魔法显示出来的公开版个人状态表，我把岩石放回原位，接着又拔出了准备好的长剑轻轻朝自己的上方抛去。

轻巧飞舞空中的长剑以剑尖朝下的势头直接落下。

只不过那剑尖并未直直刺入我的头顶──而是如橡皮般弹开来滚落地面。

能力超群。明明只是血肉之躯却强悍至此。

现在的我说得谦虚一点算是世界最强的了吧！

「真是不同凡响……您又变强了吗？诺亚殿下。」

「嗯？」

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张写满惊讶的熟悉面容。

辛蒂·亚兰。

初遇之际还是十岁小女孩的她，如今已长成了即将年满二十岁的大美人。

「你来啦？」

「是的。我收到艾妲庶妃直接递来的书信，想等殿下您过目以后再请示该如何回信。」

「书信？什么样的？」

「在这里。」

辛蒂取出了那封信递给我。

艾妲是在我的推荐之下进到父皇后宫，如今已经成为庶妃。

尚未诞下子嗣却十分得宠，说她是如今后宫中最受父皇宠爱的妃子也不为过。

听说有她写来的书信，我立刻飞快地看过一遍。

不过那封信上并未提及什么要事。

只写到因为父皇要出宫前往避暑地，所以庶妃要全员一同前往。

就只写了这么一件事。

「原来如此。」

「这样根本不知陛下实际身体状况如何。我想进一步询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在回信之前过来请示殿下。」

「不，无需如此。」

「咦？」

「父皇的身体状况如何，已经全部写在信里了。」

我轻笑出声。

「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父皇依旧生龙活虎呢！」

事实摆在眼前。

我故意给了句通俗一点的回答。

「生龙活虎？」

「带着所有庶妃一同前往就是最好的证据。庶妃的职责是什么？就是侍寝取悦父皇啊。」

「啊……」

「若真是因病需要静养就不会带上所有庶妃。由此可见父皇身体还相当硬朗。」

「确实……」

「要是父皇反过来只带皇后娘娘一同前去，这就难以判断了。」

「为什么呢？」

「重病缠身而继位者又……事若至此就不会忽略掉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了。无论选谁都不会漏了皇后。」

「原来如此……真是精辟的着眼点。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辛蒂朝我投来敬佩不已的目光。

与初次相遇时相比，她的情绪明显丰富了许多。

总之无论如何。

我得知父皇身体十分硬朗。

既如此，不论父皇真正的意图为何，我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处理政务──以万民为优先。

☆

由于府内原先的书房不够我处理身为总理亲王大臣分内的大量政务，所以我又仓促地在庭园盖了间宽敞的书房。

我正坐于其中，在女仆打扮的奥莉薇亚·柯尔协助下处理政务。

「接下来是关于哥伦西亚代官艾姆斯的弹劾案。」

「弹劾？他做了什么？」

「擅自挪用今年领地征收下来，本应送往帝都的税金。」

「喔……嗯？」

「怎么了吗？」

奥莉薇亚不解地问着。

「拿来我看一下。」

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文书。

打开并浏览内容。

政务文书里除了本文外，还附上了简要概述。

对一个统治全境的皇帝来说，幅员辽阔的帝国着实太过广袤。

故一般来说无论禀奏何事，凡需要皇帝裁决的事情都需附上详情摘要。

而加注这些摘要的人正是第一至第四宰相。

这么做的优点在于几位宰相会先将所有案件看过一次，利于皇帝在无法做出决断之际征询意见。

从帝都转送过来的文书已经写上了几位宰相的摘要。

由奥莉薇亚先念一次主旨，遇到我想深入了解的案件再亲自确认详情摘要。

看完摘要疑惑更深的我自然会再把本文看过一遍。

「原来如此。」

「有什么不对劲吗？」

「要说不对劲，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不对劲了。上面的摘要也对此事表示存疑，特意去挪用运送中的税金也太奇怪了。」

「……的确如此。要是真想挪用税金中饱私囊，与其窃取征收好的款项，在征收期间偷斤减两窜改文书才更不容易被发现。」

「没错。运送中的税金已有了实际数额，还是经过公开的。没有人会傻到对这笔钱出手。所以我看了本文。」

「上头写了什么？」

「哥伦西亚在案发前发生一场大火。因为空气太过干燥，风又大，是把城镇近八成都烧毁了的严重灾害。」

「──这！」

奥莉薇亚呼吸一窒。

把一个城镇将近八成焚烧殆尽的大火……已经可以说是大型天灾了。

「几乎是付之一炬了。于是艾姆斯把送出门的税金运输车全又叫了回来，拿出税金到附近的城镇买粮分给灾民。」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就难办了。」

我瞥了一眼说出这句话的奥莉薇亚。

她虽是吉尔伯特的家臣，也就是仆从，但毕竟生来就在贵族之家，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

税金既已送上路，意味着那笔钱已归入国库，进了皇帝陛下的口袋。

擅自挪用皇帝钱财触犯了大不敬之罪。

话说回来，挪用的钱财都用在了救灾上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天生的平民，肯定会为艾姆斯送上一声「做得漂亮」的喝采。尽管奥莉薇亚也是平民，但一出生就在亲王家中长大的她，却也无法否认艾姆斯犯下了私自挪用皇帝财物的有罪主张。

「请求处以──死刑吗？简直荒唐。」

「……可是。」

「我说了简直荒唐。人材是珍宝，人民是至宝。」

「──是。」

「这则弹劾文书里隐隐透露着挟怨报复之情。恐怕是平时就跟艾姆斯不睦之人所写的吧！」

我拿起笔，在上面写下我做出的裁决。

「艾姆斯无罪。甚且念其救灾有功增俸一年。」

「遵命。」

「反过来还要对上表弹劾，以致艾姆斯蒙冤的那个人发出申斥。」

皇帝的申斥并非只是口语上的斥责。

而是不折不扣，相当于实际削减薪俸的重罚。

「诺亚殿下英明。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你指的是？」

「一旦有了这样的裁决先例，日后若再发生大规模天灾，就会有更多的人做出相同行为而减少国库税收，最终影响到陛……皇室诸位？」

奥莉薇亚吞下本欲脱口而出的「陛下」二字。

虽只是在就事论事，但还是会顾虑太多而忌惮把话说出口吧。

她都把话吞下去了，我也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忍着点就好。以保障弱者为优先勉力而为，也是贵族的特权。」

「太了不起了。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把这种事说是成特权，还打算去实践的贵族。」

能对「把为民努力视为贵族特权去实践」这一点大感钦佩，也是因为奥莉薇亚是半个平民的缘故吧。

其后，我下达了从帝国粮仓霍乔伊调拨粮食去援助。让帝国认可的奴隶商人「有利可图」。为灾区重建而优先提供建材与人力……等一系列命令。

奥莉薇亚则是一直用尊崇的目光，望着我那接连颁布诸多让哥伦西亚不用再挪用半分税金的命令的身影。

☆

夜幕深垂，府中外苑。

待在书房里的我叫来女仆柔伊。

「我要派你去一趟哥伦西亚。」

「去……哥伦西亚吗？」

「对，那地方前阵子刚发生大火。」

我向柔伊详细说了一下哥伦西亚发生的事。

柔伊闻听此事，一张脸变得越发紧绷。

她的家乡多索过去也曾遭遇水患。

亲身经历过大型天灾的她，应该无法对哥伦西亚的事置之度外。

「所以我想全权委任你去做该地的监察官，帮我监视有没有人无视我的命令对灾民趁火打劫或妨碍重建。」

「遵命！包在我身上。我会努力！！」

柔伊干劲十足地如此说。

不知是乐于参与受灾城镇重建，还是欣喜于我对她寄予厚望，柔伊脚步声轻快地离去。

如此过了没多久，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是福斯特与霍华德。

他们原是艾伯特下属，在谋反事件失去主子后就归入我麾下。

「殿下，您找我们吗？」

「对。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我对他们说了我指派柔伊去哥伦西亚当监察官的事。

「有劳你们乔装成士兵跟着柔伊一同前去。」

「明白了。您这是让我们随侍在柔伊小姐身旁，遇到危急关头再出手保护她对吧？」

（插图014）

「不，保护柔伊也是其一，最主要的是扮作士兵监视柔伊身边的动静。」

「「……？」」

福斯特与霍华德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两人都露出不明白我意思的表情。

所以我又进一步稍加说明。

「柔伊虽是我指派的，但她一直都是我府里的女仆，多少有着不同于伊芙琳的天真。这算得上是她的优点，但也肯定会有人想利用这一点去蒙骗、操纵她。」

霍华德面露讶异。

「听清楚了吗？这就是我要你们乔装的原因。」

「原来如此。让曾任皇太子随扈的我们乔装成最容易打成一片的士兵待在她身边──」

「这样那些意图接近柔伊行骗的坏蛋就会先来接触我们。」

「就是这么回事。」

「殿下英明。」

「简直无懈可击。」

「有劳你们了。」

「包在我们身上。」

「终于有机会回报殿下的救命之恩了。」

两人脸上流露出不亚于柔伊的十足干劲，单膝下跪低头行礼后离开。

第二卷 46 未来的宝物

「……好了，来试试看吧。」

一日午后。

我站在府中庭园较为宽敞的地方，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后下达了这道命令。

面前是一头浑身火焰缭绕的龙。

那是透过铠甲戒指幻化出实体，在觉醒后变成巴哈姆特的戒指露缇亚。

巴哈姆特接收到信号后嘴巴大张，朝我喷出在喉咙深处打转的螺旋火焰。

下一个瞬间，我的身体笼罩在火焰之中。

「唔……」

受业火燃烧的同时，那种被火舌舔舐的感觉也深深刻入身体里。

我忍受皮肤的灼痛，在心中默数一分钟──

「哼！」

我使出魔剑利维坦的力量打散巴哈姆特的火焰。

四周弥漫一股烧焦的味道。

地面已经焚毁，烧熔的土壤噗嗤噗嗤地向下流倘。

大致状况我已了然于心，接下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想着下一步之际，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望向声音来源处，就见女仆琪琪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张小嘴如金鱼般开开阖阖。

身旁掉落一个像信封的东西。

「怎么了？」

「您、您您、您没事吗？主人。」

「嗯？」

「您被……被熊熊大火焚烧着……」

「喔，你看到了？那是巴哈姆特的火焰。我只是在自己烧自己，用不着担心。」

「咦！？……咦────！？」

琪琪反而受到更大的惊吓。

完全腿软的她露出「我不懂您在说什么」的神情。

「自、自己烧自己……为什么您要这么做呢？」

「我想趁现在把能做的事情做过一遍。」

我说着瞥了眼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表。

───────────────

姓名：诺亚·亚拉莱特

总理亲王大臣

性别：男

等级：10／∞

HP　D＋SSS　火　E＋SSS

MP　E＋SSS　水　D＋SSS

力量　D＋SSS　风　E＋SSS

体力　E＋SSS　地　E＋SSS

智力　E＋SSS　光　E＋SSS

精神　E＋SSS　暗　E＋SSS

速度　F＋SSS

敏捷　E＋SSS

运气　E＋SSS

───────────────

代父皇处理帝国政务的总理亲王大臣。

因为被授予了这个职务，帝国全土的能力都加乘到了我的身上。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来说，那便是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所以我才会想要接下巴哈姆特跟利维坦的攻击。

「琪琪你接受过天花的预防接种吗？」

「咦？啊，有的。服侍主人的女仆一律都有接种。」

「天花的预防接种叫人痘接种法，是用患者的脓──也就是故意感染轻微病毒好让身体产生抗体。我采用的方法也是一样的道理。」

「原来如此……」

听我这么一说，琪琪才总算理解──而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慢慢站起身，却一副仍未完全从惊吓里走出来的模样。

「就、就算这样，那样强烈的攻击……那么大的火……」

「多亏如此我才明白全身持续受大火焚烧，窒息感会比炙热感更加令人难以承受。也能理解对手遭受这招攻击会受到多少伤害，万一自己遭受火攻也不会过于惊慌。」

「啊……主人您真的是太、太厉害了……」

「是说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啊，对了！这里有封您的信。」

琪琪慌忙捡起掉落一旁的书函，仔细拂去灰尘才递到我的手里。

「谁写的？」

「不知道。」

「什么？」

「把信送来的人只说了一句请转交给亲王殿下，其他什么都没说。」

「喔？这是……？」

「怎么了吗？」

「你也来看一下。」

我把那封信翻过去面朝琪琪。

「这是……菜单吗？像要给胃口特别好的人的菜单。」

就连琪琪一眼都能瞧出，信纸上写的内容正是菜单。

一天最基本的三餐，偶有类似甜品的菜式穿插其中。

上头足足罗列出了大约一个月份的菜单。

除了菜单还写了寥寥一句「致救命恩人」。

笔迹不像出自习惯写字的人之手。

我和琪琪再次凝视那封书信。

会是什么暗号吗？如此怀疑的我，从最简单的把每行头一字连起来读，再到复杂的暗号解法都试了一遍。

经过多番尝试，还是没能看出什么像样的讯息。

就在这时……我忽然有所察觉。

这封书信摸起来的触感有异。

察觉信纸的肤触以后，我便想通了一件事。

一连串的可能性环环相扣地闪过我的脑海。

「……是克鲁斯啊？」

「咦？您明白什么了吗？」

「是啊。这恐怕是父皇最近一个月的菜单。」

「听您这么一说，看上去的确很像御膳……咦？可是陛下现在不是龙体微恙……」

琪琪惊讶地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府里的女仆都知道是皇帝陛下是因为身体微恙，才会任命我担任总理亲王大臣直至他回归。

「所以说……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是怎么一回事呀？」

「首先可以从纸张的触感得知，这是御用商人上贡到皇宫里的御用纸张。」

「是吗……？」

「由此得知这是父皇的御膳菜单。而获准使用这种纸，又称我为救命恩人的人就只有克鲁斯了。」

我在昔日那起宦官假冒文盲的案件中，刻意轻判克鲁斯的罪。

我在那件事上也能给出足以求处克鲁斯死罪的说词。

说我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只不过父皇并不希望他死，我也同样没这打算，才会轻判。

当然我并没有违背律法。

另一方面也因为克鲁斯是父皇的亲信。

他应该被严格禁止向任何人透露父皇的健康状况。

事实上他来传达圣谕的时候也未对此事多说一句。

不过父皇应该不至于会把注意力放到菜单上面。

克鲁斯送来的御膳菜单怎么看都是给身体健康之人吃的菜色。

因为夏日体力不振的人一般是吃不了这么多的。

根据克鲁斯还有艾妲庶妃这两人拐着弯送来的情报，我越发笃定父皇身体健康无恙。

「哇……居然光看纸张的材质就能得知寄件人，主人您果真学识过人！」

我以微笑回应感叹不已的琪琪。

心中思忖着得给克鲁斯送个谢礼才行。

☆

我换下到处被烧得焦黑的衣服，走向外苑新建的书房，打算处理今天的政务。

才走到一半，就看到正门的守卫正与人发生争执。

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的我朝他们走了过去。

「怎么了？」

「啊！很抱歉惊扰到您，殿下。我马上就把人赶走。」

陷入争执的年轻守卫慌忙开口，打算自行解决。

他说着就动手推向争执那男子的胸口，如宣言般开始赶人。

「不用了。我更想知道你们在吵什么。」

「殿下……你就是十三亲王殿下吗？」

和守卫争吵的男子在这时候突然向我大喊。

就算用客套话来说，男子的穿着打扮也绝对称不上有多体面。

顶着一头乱发，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身上到处沾染泥泞，凑得近一点还会有股异臭扑鼻而来。

「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说，你能听我说说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可是贤亲王殿下啊！你再怎么没礼貌也要适可而止！！」

「……不要紧，无碍。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来听听吧。」

「咦！？」

守卫不由得感到惊愕。

脸上宛如写着「为什么要听这种人说的话？」。

「跟我来。」

「喔喔，看来是个明理人。这样才对嘛！」

我带着男子走回府里。

我一回到府邸就让一名女仆去备茶，接着把人请进会客室里。

我坐到沙发上，男子也跟着入座。

「哎呀，真不愧是亲王殿下。心胸真宽广。」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所以你是要说什么？」

「喔，我叫里昂。今天是想来跟您谈件大有赚头的事。」

「大有赚头？」

「没错。是桩保证赚钱的好生意。」

「这样呀？那是什么生意？」

「这事说穿了就没得赚了。要是我在这里一说，结果一下子传开来就没戏唱了。亲王殿下也有很多的仆从吧。就算藏得再怎么小心，还是有那隔墙什么的家伙在啊。」

「你是说这件事一曝光就赚不了钱？」

「嗯，说白了就是这样。」

「……嗯。那你需要多少？」

「一百令。给我这么多就够。」

「喔。」

我望着抬头挺胸沾沾自喜的里昂。

他也面露浅笑地注视着我。

「我要是给了你一百令──换句话说，如果我信了你给了这些钱，我能得到什么回报？」

「给我一年的时间，十倍奉还。」

「这样啊。」

忽然间，我看到了房内女仆脸上露出的神情。

她面带苦笑地看向我。

彷佛在说「这种拙劣的言词才没有人会上当」。

嗯，都会这么想的吧。

「我知道了。邦妮。」

我叫了那名面露苦笑的女仆。

「是。」

「你去跟狄伦说一声，拿一千令给这位先生。」

「咦！？」

「咦！？」

里昂与邦妮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怎么了？一千令不够吗？」

「不、不是……没……没有不够……」

「那就没问题了吧。一年后十倍奉还，我很期待喔！」

「好、好的。」

里昂一脸迷茫地被邦妮带出了会客室。

没多久邦妮便独自一人走了回来。

「主人，已经把钱交给刚才那人并送出府外。」

「好。」

「呃……我能冒昧问一下吗？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钱？而且还是十倍之多。把钱交给那种骗徒可能连一令也拿不回来呀？」

「邦妮，你有看见那个男子的头吗？」

「头？」

邦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对，他的头。」

「啊……我觉得他头发脏乱不堪──」

「我不是说这个。他的头发确实又乱又脏，衣服也很破旧。身上还沾满泥巴、臭味扑鼻……不过──」

「不过？」

「他的头皮却很干净。」

「咦？那、那怎么可能呢！！」

「你对这很清楚？」

「是的。毕竟我在得到主人您帮助之前也跟他差不多。」

我微微颔首。

这座府邸里大半的女仆在进府前都曾历经一些挫折与磨难。

有不少人都是本人或家人为我所救，而后入府服侍我。

「所以沦落到那副模样的人，不可能只有头皮保持干净。」

「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换句话说，他是故意乔装成那个样子的。」

「……是。」

邦妮点了点头出声附和，却答得十分勉强，听上去丝毫没有半点认同。

但我仍旧深信那个男子是基于某种企图才这么做。

里昂他打从进到会客室，就一直目不斜视地看着我，这跟邦妮说了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我并未向她说起。

这里是十三亲王府邸的会客室。

里头为了接待权贵摆放了许多相当高价的家具。

并且净是一些门外汉看上一眼便知价值不斐的名贵之物。

然而里昂却丝毫没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着盯我。

如果他真是一个口说无凭索要一百令的男子，肯定会观望一下四周的家具摆设再单纯地评估一下我能给到多少。

「听好了。里昂他是特地乔装过来找我要钱的。也就是说……此事另有内情。」

「内情……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双手掌心向上一摊，耸了耸肩说：

「不过人材是珍宝。只要想成我是用区区一千令投资这个特意找上门的人就好了。就算之后无事发生也只是损失一笔钱财。但若事情真成了，我除了得到金钱回馈，还可仅以一千令就跟这个有趣又有才能的人建立起友好关系。并非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原来如此……的确一千令放着也只是一千令，要是用这笔钱去投资赏识之人，或许还能获取远超其价值的成效或人脉……真不愧是主人！！」

☆

十三亲王府外。

里昂离开府邸便前去跟等在隐蔽处的另一个男子会合。

对方一身穿着打扮得体，不似里昂邋遢。

是个长相清秀端正的青年。

「怎么样了？」

「喔……我拿到手了。」

「是这样啊──唉我说，难得事情办得这么顺利，你干嘛还面色这么古怪？」

「你看看这个。」

看到里昂从怀里取出的皮袋，同伙青年也不由吓了一跳。

「这里面……有多少？」

「一千令。亲王殿下给了我索要金额的十倍。」

「……这未免太奇怪了吧？他为什么要给这么一大笔钱？」

「我哪知道。他本来还一直盯着我的脸瞧，没想到接着就命令身边的女仆去拿一千令给我。」

「一直盯着你的脸瞧？」

「对啊。」

青年注视里昂好半晌才惊呼一声。

「……是你的头。」

「头？」

「你露馅了！你干净的头皮出卖了你乔装打扮的事实。」

「……啊！」

里昂伸手探向自己的脑袋──摸到那一头乱发之下干爽洁净的头皮，同样惊呼出声。

「哎呀，可是就算我头皮再怎么干净，正常人会舍得大方送给一个突然跑来要钱的家伙一千令吗？」

「……正常来说是不会。」

「──这意味着他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给出这笔钱。」

「说什么值不值得的……根本就没有好吗？我们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位人人歌颂的亲王，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而已。」

「可是他真的给了我们索要数目的十倍金额了。那位殿下看来真是超乎想像的大人物啊！」

「就是说啊……」

两名青年说着，再次自隐蔽处注视十三亲王府邸。

「不过会努力不辜负他人厚望的人，才叫男子汉吧？」

「是啊。我现在已经开始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位亲王殿下对我们另眼相看。」

「只归还十倍也太无趣了。我们得做出让他大吃一惊的事情来。」

「说得对。一年的期限呀……挺有趣的，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诺亚爽快给出一千令是为了引一个有趣的男子上钩。

殊不知这项行为与他的预期恰好相反。

结果钓上来的是两个奋发有为的青年。

第二卷 47 勉力而为的成果

这一日我来到尼希尔的城镇中心。

阿尔梅利亚州都尼希尔共有十一条供水管道，令其素来就有「水之都」的别名，随时都有丰沛的水源供给。

城镇中心区域的广场上还有一座连通其中一条管道的大型喷泉。

如今尼希尔的居民正远远注视着那座大型喷泉。

我在周围士兵的严密保护下，走向为举行仪式而做了一番布置的喷泉。

喷泉上方悬挂了一条上头写着「特等水道开通仪式」的布条。

我在喷泉旁边蹲下身子，掬起涌泉水直接喝干一杯，接着又喝了一杯。

下一瞬间──原本噤若寒蝉的居民中忽然响起一大片的惊呼之声。

「太厉害了！亲王殿下真的喝下去了耶！！」

「先前就算是一等水都还要煮沸了才能喝，现在居然有了可以直接饮用的水，也太赞了吧！！」

「这特等水是亲王殿下统筹出来的吧？。」

「太了不起了……」

在四周的嘈杂喧嚣声中，我最后又饮下了一杯水，从容地离开了现场。

我一走进搭建在远离喷水广场的帐篷，身为下属的唐就出来迎接。

「诺亚殿下，您辛苦了。」

「嗯，这样仪式就算完成了。」

「是的。仪式已成，阿庇亚水道已正式升级为特等水道。」

我缄默着颔首。

阿庇亚水道升为特等。

这是我入驻封地以来最为显著的一项政绩。

「哎呀，不过来了阿尔梅利亚真的吓一大跳了。到处都是水、水、水。」

唐如此赞叹。

他的目光投向帐篷里的流水厕所。

「而且那设施就连帝都也很少见呢！」

「那个啊。」

因为身为亲王的我要使用，所以这顶帐棚就围绕着本身就位于城镇中央的公共厕所搭建。

阿尔梅利亚州都尼希尔巧妙运用地域周边的丰沛水源，不分昼夜都能用到干净的水资源。

换算下来平均每个人民的可用水量实际比帝都还要高上三倍。

「任由水这样不停流走，不会太浪费吗？」

「让这水保持流动自有它的作用。不流动可是会发生大事的喔！」

「咦？」

「一等水是食用与饮用水，二等水是洗浴与清扫用水。虽然不适合饮用，但可以接触肌肤。三等水则是防止厕所与下水道堵塞的流水。这里的公众厕所使用的就是三等水，一点也不浪费喔！」

「即便是三等水，我还是觉得有些浪费……非得这样让水一直流走吗？」

「是啊。使用过的废水里带有脏污。用来排掉污水的下水道如果缺少了连同脏污一起冲走的冲刷力道，很快就会堵塞。所以必须一直保持流动才行。」

「原来如此……」

「清理淤塞的下水道会比一直维持有水流动更加耗时费力。所以实际上一等水跟二等水也基本都会一直保持流动，以达到防止下水道堵塞的最终成效。」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之前还在想明明可以在水道一端装个什么装置，等要用水的时候再打开就好。原来那些水不是无端浪费掉的。」

「没错。而且虽然现在只有一条供水管道供给特等水，但我会逐步把剩余的十条都升为特等水。」

「为什么呢？」

「二等水跟三等水的水质太差了，含有太多杂质。跟河水一样，这些混有泥砂的水会逐渐沉积而导致水流变差。清理起来就格外花钱。」

「话是这么说，但供给特等水不是更烧钱吗？」

「刚开始是这样。不过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就会觉得很划算。而且整治淤塞的下水道时常会闹出人命。人要操控水还太早了。」

每个人都是珍宝。

这种事情还是能避则避。

「没想到殿下竟深思熟虑至此……真是英明啊。」

我以微笑回应发出如此感叹的唐，竖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尼希尔的居民都对开通了能直接饮用的特等水感到欢欣雀跃。

☆

「……啧。」

数天后，府邸外苑的书房里。

我看完奥斯卡皇兄捎来的回信，忍不住感到烦躁。

「出什么事了吗？」

在书房一隅帮忙处理政务的唐听到我咂嘴的声音，起身朝我走来。

「是奥斯卡皇兄寄来的信。」

「奥斯卡殿下？这么说是财务省的公文啰？」

「不，姑且算是私信吧。姑且。」

我叹着气把那封信递到唐手里。

在唐阅读书信的同时，我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书信内容。

那封信是写来答覆我向财务省提出的预算申请。

十一条水道之一的尤里亚水道，因为杂质沉积与水道半途破损等原因，急需进行大规模修整。

因此我向帝国──财务省提出了预算申请。

然而奥斯卡却以私信的形式委婉回绝。

「来年才有可能给预算吗……？」

唐看着我发问。

我微微颔首。

「今年预算紧张，给了北方战事的军费后已经短绌。要预算就得等到明年。」

「……这北方战事我也有所耳闻。」

唐显得面色凝重。

「敌方来势汹汹，国库已经填了不少钱进去。第八亲王殿下会这么说也是迫于无奈。」

「我知道。所以我也会回封私信给皇兄。毕竟要是以公文回覆就会留下帝国财政困难的纪录。」

简单来说，财务省已然到了有心无力的境地。

「尤里亚水道下周内就得停止供水。继续强行使用下去会对水道本身造成更严重的损伤。真到那地步就算花钱也修整不好了。」

「有必要做到如此吗？那水道还能正常出水，我想再使用个一年也没问题才是。毕竟是所谓的三等水，不至于立刻影响民众的生活。」

「不，尤里亚水道的确是三等水，却是尼希尔规模最大的一条水道。还不知道这条水道一旦停止会造什么负面影响。绝对不能让下水道堵塞，也不能影响公共厕所正常使用。最糟的情况甚至可能引发瘟疫在城中蔓延。」

「但再怎么为国，没钱也──」

「先由我来垫吧！」

「唔！？」

唐闻言大感震惊。

「垫……难道殿下要动用私人财产？」

「是啊。」

「修补尤里亚水道应该所费不赀对吧？所以您才会向国家申请这笔费用……这么做可能会影响到殿下您的生活，还请三思。」

「我平常应该说过才对。」

「咦？」

「我说过了，勉力而为是贵族的特权。」

唐瞠目结舌。

我不再理会愣住的唐，在脑海里把需要的金额与我现有资产对比计算了一下。

抛售几个贵重的古董与宝贝应该就够了。

我想着站起身来，眺望窗外。

──必须得守住这座美丽的水之都。

☆

数日之后，我照样在书房里处理政务。

我收到唐的报告，说我手头上绝大多数的现金都投了进去，尤里亚水道已在着手修整。

「费用虽然高了点，但较大的破损都已经修补好了。这样就不需停止使用水道了。」

「是吗？那就好。」

我从椅子上面站起身来，跟前几天一样眺望窗外的尼希尔街道。

依然是个美丽的城市。

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供附近民众取水的喷泉闪耀着粼粼波光，无比美丽。

我忽然察觉到距离府邸不怎么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火灾。

「……大事不妙。」

「什么事？」

「你过来看。」

我把窗前的位置让给他。

唐站过去看向外面。

「火灾吗？的确大事不妙。那边的建筑盖得太过密集了。」

唐随即如此附和我。

没错。

发生火灾的地点正是尼希尔里精美建筑云集的繁华街道。

绝大多数建筑都盖得栉比鳞次，是很容易延烧的格局。

实际上也的确已经从火源处延烧了好几间房屋。

「该怎么做才好？」

「你去安排居民避难，我去灭火。」

「咦？啊，诺亚殿下！」

我抛下身后有些怔住的唐，从窗户跳了出去。

眼下所有能力都是SSS的我，处于无敌状态。

我一飞奔出府邸就跳上了附近民居的屋顶，顺着房顶急急冲向火灾现场。

我一心想着早点去到现场，用魔剑利维坦扑灭火势。

利维坦使尽全力就能冲飞数栋建筑，遇到火灾反而正好派上用场。

把周围的房子整个冲飞，还可以达到破坏周遭建筑、阻止火势延烧的效果。

我从手环上取下利维坦恢复原本的大小，冲到现场──

「……喔？」

不过火灾现场似乎没有我上场的机会了。

起火的地方是建筑物密集的繁华闹区。

这里有市场也有餐饮店。

并且设有三等水道。

人们用这些水来清洗蔬菜、进行作业结束后的清洁工作。

这是个有三等水道流经以供应各种民生用水的地方。

大半居民都从那条水道里汲水，用水桶接力灭火。

火势起先还很猛烈，但丰沛的水源与居民奋不顾身的灭火作业，自他们开始以水桶接力便完全控制住火势，直至完全扑灭。

（插图015）

☆

压根没机会上场的我直接就打道回府了。

没过多久唐也回到府里。

「结果怎么样了？」

在我的询问下，唐行了一礼便开始报告。

「房屋一栋全毁、四栋半毁。六人吸入浓烟身体不适……本次灾情如上。思及火灾的发生地点，这样的结果已属万幸。可以说是没什么重大灾损。」

「确实。」

在那种闹区发生了火灾，却以这样的小损失收场，的确只能说是很幸运了。

「……顺带一提。」

「嗯？还有什么损失吗？」

「不。只是那时用来灭火的──是尤里亚水道的水。」

「喔。」

「要是尤里亚水道停止供水……说不定会演变成更甚于哥伦西亚的重大火灾。」

「这样吗？」

「殿下英明！我这才明白您不惜投入私人财产也要维持水道正常供给的意义所在了。」

唐说着对我的尊崇之情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二卷 48 越狱风云

「主人，第四亲王殿下到访。」

「……皇兄？」

翌日午时过后。

迎宾女仆瑟希莉这番通报，令正在内苑读书的我甚感惊讶。

「是的。」

「赶快把人领进来。」

瑟希莉答了声「遵命」就行了一礼离开。

没多久就见亨利皇兄走进房里来。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我站起身朝他微微行了一礼。

「许久不见，皇兄。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喔，我今天是为公事而来──谕旨。」

我更加感到讶异，下意识就当场单膝跪下。

谕旨──换句话说就是圣谕。

「闻听尼希尔新添一种适合饮用的好水。特遣宫内亲王大臣亨利监督运往避暑地──就是这么回事。」

听到皇兄的语气恢复正常，我也抬起头来。

只见亨利皇兄面带微笑地说：

「不好意思啦，能帮我准备一下要送去给父皇的水吗？」

「好的。我明白了。」

我唤来女仆，让她替我把话转达给在外苑书房侧屋待命的唐。

父皇所说的应该就是特等水。

那就下令备上十二只运输用的桶装水吧。

由于包含木桶在内的物品并非马上就能备妥，所以我转向皇兄说：

「我现在让人去准备，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喔，那是当然的啊。」

于是在命人准备的这期间，我和皇兄面对面聊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到你了？」

「倒也不是，毕竟把水运往他处也不罕见。皇宫里不也时常备有泡茶用的贝利尔泉水？」

「是啊。据说贝利尔泉水是全帝国里最适合泡茶的好水。因为珍贵所以只供父皇自己饮用，或是奖励大臣的时候才会赏赐。看来这次要运送的水也会有同等待遇吧。真有一套呢，诺亚！」

连这都知道了？

我着实惊讶于父皇竟如此快就得知消息。

特等水开通尚未经过多少时日。

所以这水的味道与品质仍只在少数人之间口耳相传。

父皇还是得知了这消息，甚至还打算取用。

真不愧是父皇。搜罗情报的能力直叫人望尘莫及。

只是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这水的水质极好又没什么异味，最适合休养中的父皇。」

「你说的对。父皇得早日康复回归──对了，还有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对，不是圣谕。父皇说直接交给你就行。」

亨利皇兄从怀里取出一封诏书递给我。

我随即展开诏书，从头到尾读过一遍。

上头写了对我的表扬与赞赏之词。

这次进贡特等水的奖赏是父皇为我的儿子册封为男爵──尽管我的正室尚未怀孕。

皇帝的儿子生来就是亲王，但亲王的儿子却不是生来就拥有地位。

而父皇在我的儿子诞生前就册封他为男爵。

「谢父皇隆恩。」

「你这还真是夸张啊，诺亚。未出生就先有爵位的皇室成员……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吧？」

「真是件无法立刻想出前例的一大美事。」

我在记忆里思索近年来的案例却想不到。

「自你入驻封地以来，阿尔梅利亚的水道就格外发达，已到了非常完善的地步。而你来封地还不到半年呢，真的相当了得。」

「我打算总有一天要全升为特等水。」

「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皇兄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是啊，虽然初期需要不少投资，但这么做对人民健康更好，水道的维护作业也会相对简单。我想先解决掉每年都会有好几人在整治水道期间丧命的问题。」

「你还是一样以民为重啊。」

「本性使然。」

「了不起。」

房门在此时随着一阵敲门声被人打开，奥黛丽领着数名女仆走了进来。

她走到亨利皇兄面前，朝他行了个符合贵族女性礼仪的屈膝礼。

「久未问候，四皇兄。」

「嗯。」

皇兄只简单颔首回应。

这个大略点了点头的动作让人感觉冷淡且疏离。

虽然不及皇帝，但亲王的内苑还是有套以后宫为准的礼仪规矩。

虽说是大伯，但毕竟是丈夫以外的男性。

对方可以进到内苑，但除非必要不得与之多言是皇族的常识。

「看起来过得不错。」

皇兄看着我说。

在这种情况下，望着我说话是最正常的反应。

「而且……一段时间不见，越来越有为人正室的风范了。」

皇兄说着面露满意之色，目光从未离开我身上。

奥黛丽退到身后接过一众女仆递来的各种器具。

她依序接下茶具、茶叶，还有热水，冲煮出一壶热茶。

然后把茶端给我和皇兄。

这是她分内的重要职责，不能交由女仆。

皇兄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驾轻就熟地泡好一壶茶的奥黛丽。

「请慢用。」

随后他端起了奥黛丽冲泡的红茶轻啜一口。

「嗯，味道挺不错的。」

皇兄说着，目光依然只落在我身上。

「你们都还年轻，却都很能干呢。」

皇兄说着并绽放出他一贯的笑容。

☆

我在亨利皇兄离去后走向外苑书房。

如果父皇喝过那些特等水觉得大为满意，或许得定期上贡宫中。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先想好运输方式以及又该如何落实。

在我刚来到书房前，正好碰上从房里打开门走了出来的唐。

「啊，诺亚殿下！我正好要去征询您的意见。」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唐看上去显得有些惊慌。

「是的，还请您先进书房。」

我点了点头，在唐的催促下直接进到书房。

书房里有位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哭得双目红肿，一看到我就用力朝地面磕了几个响头。

「亲王殿下！我父亲他──还请您救救我父亲！」

「怎么回事？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怎么了？」

「……是为了这个。」

关上房门，唐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我顺势看了过去──是我分发出去给不少人告密用的盒子。

唐拿出来的盒子虽未打开，上方却像被人用铁槌砸过一般深深凹陷。

「这是……罗伦斯的？」

「您看得出来？」

「是啊。」

盒子上头施加了芙娃瓦的力量。

我能根据这一点轻易看出那是交到谁手上的盒子。

「你要我救你父亲，那你是罗伦斯的儿子啰？」

「是的，我叫莱纳斯。」

「罗伦斯现在怎么样了？」

「帕斯卡尔大人捏造罪名把他关进大牢里了……」

「什么？」

我知道此刻自己眉头深皱。

我强忍着喷涌而出的不悦之情，聆听莱纳斯的陈述。

艾莉茜那件事过后，帕斯卡尔似乎把气全发到罗伦斯身上。

「你到底是怎么巴结上殿下的！」

他时常这么说着就赏了罗伦斯一顿拳脚。

最后终于在数天前捏造了不实罪名，将人打入大牢里。

「父亲他被指控收受贿赂做出不公正的判决。我父亲才不会做那种事！」

「他说的确实没错。」

「……您看得出来？」

唐面色郑重地询问。

我取过唐手中的那个被打凹的盒子，说：

「你还记得这个盒子的能力吗？」

唐沉吟着开始回想。

这盒子是我开口要唐转交给罗伦斯的。

所以我应该有跟唐说过才对──

「我记得殿下您当时是说，这盒子一旦上锁，除了您以外的人就再也打不开。要是拿去到处炫耀就会自毁。」

「没错。可是你看，这盒子看似留有被人砸扁的毁损痕迹，却没有毁坏。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想通其中关键的唐不由失笑出声。

「不愧是殿下，果然慧眼如炬。」

我看着那盒子。

帕斯卡尔意图毁掉这个盒子，但罗伦斯却没让盒子被毁了。

既然如此。

「罗伦斯被关押到哪个大牢了？」

闻言抬起头来的莱纳斯，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看着救世主。

☆

在莱纳斯的带领下，我来到尼希尔郊外的一座大牢里。

阿尔梅利亚洲最大的城镇，洲都尼希尔郊外有着一座符合城镇规模的大型监狱。

如今我跟莱纳斯就站在这座监狱前面。

「站住！你们是谁？」

「诺亚·亚拉莱特。」

听到守门狱卒这声大呼小叫，我尽量用冷淡的语调表明身分。

「诺亚……亲、亲王殿下！」

守门狱卒一得知我的真实身分，连忙当场跪地磕头。

我知道他们是忠于分内职责，根本无需对我下跪致歉，但我现在没有那个闲工夫说明这一点。

「我要进去里面。」

「好、好的！」

我从趴伏在地的狱卒身边走了过去，进到大牢里。

牢里还有专职把守的狱卒，不过他们显然把刚才的对话听在耳里，任由我们通行无阻。

我脚步不停地走进牢里，朝另一名狱卒问：

「罗伦斯在哪？」

「这、这个……」

「在哪？」

看来这打从一开始就显得十分畏怯的人是认识我的，于是我又瞪了他一眼。

狱卒身体一抖，整个人像要倒下般双脚不停打颤着说：

「就、就在最里面。」

「很好。」

我再次迈步走去。

径直走向监牢最深处。

莱纳斯紧紧跟在我数步之后。

才往前走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含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我想都没想就急奔而去。

我一来到大牢最深处，就看到牢房里正发生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罗伦斯倒卧在地，胸腹处被放了个有如沙袋的东西。

三名黑衣装束的男子立于他的身侧。

其中一人用力压向他身上的沙袋，另外两人则从旁抓住他的手脚。

真是肮脏的手段。

身为法务亲王大臣，我在法务省也调阅了各种刑罚与拷问的资料。

几人这么做是为了将他杀伪装成自然死亡。

把沙袋放在身上，接着再施加重压。

如此一来，胸腔还有肺部都会受到压迫，继而难以呼吸。

虽然耗时一小时，但这样的拷问在结束后不会留下明显外伤，可以营造出尸体看似自然死亡的假象。

「父亲！」

「「「──！」」」

莱纳斯一声大叫，引来三名黑衣男子的关注。

其中一人沉默地拔出匕首，跟着就要刺向罗伦斯。

原本还打算偷偷把人处理掉，眼见事迹败露便打算不计后果行事了吗？

「太天真了！」

我拔出魔剑利维坦，直接斩下。

我身为统帅帝国臣民的总理亲王大臣，让全属性能力升格为SSS的无敌状态。

轻轻挥动利维坦，斩击就隔空飞向那三个男子。

抓住罗伦斯手脚，反应较慢的两人直接被砍死。

剩下的那个直接举起手中匕首迎击，但匕首也被弹飞。

男子取出另一把匕首，这次是改朝着我直冲而来。

那是笔直朝我袭来，速度相当快的猛扑。

随即举起匕首，眼看着就要捅穿我的胸口──

「是残影呢。」

「──！」

我用快到能实际留下一抹残影的速度来到男子身后，朝他后颈劈下一个手刀。

男子翻了个白眼直接瘫倒在地。

「好、好厉害……」

站在我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莱纳斯瞪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插图016）

第二卷 49 慧眼识英雄的雷亲王

我把差点遭到暗杀，气若游丝的罗伦斯交给他的儿子莱纳斯照顾。

虽然要是再晚一步罗伦斯就会死掉是不争的事实，但那种不会留下外伤的杀人手段只会看上去像自然死亡。

正因如此，只要获救得早，身上虽会留下损伤却不至于演变成致命伤。

得救后好好静养就可以了。

所以把罗伦斯交给他儿子以后，我就直接去找帕斯卡尔做个了断。

帕斯卡尔的府邸位于尼希尔的闹街之中，是栋相当富丽堂皇的建筑物。

府邸大门处自是有守卫看守着，我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地走了过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

这里的守卫同样忠于职守，举起长枪对准了我并盘问身分。

「帕斯卡尔在吗？」

「你、你竟然直呼代官大人的名讳！？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诺亚·亚拉莱特。」

「我管你是诺什么的──亚、亚拉莱特！？」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守卫，脸色明显地变得苍白起来。

就算不知道我的长相，诺亚这个名字再加上亚拉莱特这个皇族姓氏，他总归还是有所耳闻的。

而且他看起来还知道我已然入驻封地。

「难、难道是……十三亲王殿下……？」

「我再问一次。帕斯卡尔在吗？」

「在、在的！就在府邸里！」

「嗯。」

我点了点头，正大光明地越过守卫进到大门里。

将愣在原地的守卫抛在脑后，不断大步朝府邸里走去。

一来到正门附近就遇到另一个看上去像管家的男子。

这名不愧为管家的人似乎认得我的长相，在我自报姓名之前就慌忙单膝下跪致歉。

「不、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

「帕斯卡尔在哪？」

我打断他的客套话，继续往前走着并询问他。

管家连忙起身跟在我的身后。

「就、就在这屋子最里面。我现在就去把人请出来，请您到会客室稍后片刻。」

「不用了。」

我直接大步朝前，进到帕斯卡尔所在的屋子里。

随后又径直往管家所说「最里面」的地方走去。

途中与不少名仆从与女仆擦身而过，但见管家虽面色有异却仍跟在位高权重的我身后，倒也没人出面阻拦我的去路。

果不其然，我一进到房间就看到帕斯卡尔正和一名衣不蔽体、像娼妓的女人玩得正开心。

大口喝酒，大啖美食，接着再玩女人。

他在玩乐这方面真是非常、格外地有一套啊。

我刚一进房里，帕斯卡尔就对突然被人闯入流露出不满。

「喂，我不是说了明早之前都不准让人进来的……吗……」

帕斯卡尔边说边朝我望了过来。

他一看清来人是我，立刻瞠目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这这、这不是诺亚殿下吗！让您见笑了──」

「废话少说。你是打算取他的性命吗。」

「没、没有的事。我、我没理由非得取自家忠臣罗伦斯的性命吧？」

「我刚刚只说了『他』，压根就没说出名字。看来你是心里有数啊？」

「呃……」

帕斯卡尔呼吸一窒。

浑身开始止不住地打颤。

「……巴哈姆特。」

『是。』

「替我惩罚这家伙。」

我说着便让巴哈姆特与铠甲戒指相连，幻化出实体。

它的出现令代官府中还算宽敞的房间瞬间显得狭窄而拥挤。

庞大的身躯、巨大的存在感。

「给我好好惩罚这个家伙。」

『这条命呢？』

面对巴哈姆特的追问，我摇了摇头。

「人是珍宝……也是希望。不过这种货色，也说不准将来会洗心革面。」

『不愧是我的主人。抱歉未能领会您的深意。』

「用不着介意。只要不把人杀死你想怎么样都行。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遵命。』

我把直到最后都在发抖，完全吓到腿软的帕斯卡尔交给巴哈姆特以后就离开这座府邸。

在那之后，帕斯卡尔的府邸便不绝于耳地回荡着宛如集世间所有苦痛于一身的惨嚎声。

☆

夜深如墨，府中内苑。

回到自己府邸的我正静静地看着书。

要想实现诸多想法，首先就必须要有相应的知识。

所以我一有空闲就会埋首书中。

奥黛丽此刻就坐在我的对面。

这是因为我向她下达了在服侍我的期间可以就坐的命令。

「诺亚殿下。」

「嗯？」

奥黛丽突然呼唤我。

是有什么事呢？我把书放到一边，抬起头来望向她。

「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你直说吧！」

「爷爷有件事想拜托您。能不能请您纳我妹妹安妮雅为侧室呢？」

「喔。」

我直视奥黛丽。

这对贵族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情。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显得极为正常。

贵族联姻意味着两个家族的结盟，以及另一个更重要的意义，传承血脉。

在正室无论如何都生不下孩子的时候，由一脉相承的妹妹嫁作侧室孕育子嗣──也就是生下继承人的行为并不罕见。

所以我对雷亲王的提议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我知道了。我没有异议。」

「真的吗！？」

「是啊。在侧室里有你知心的妹妹，你也比较能放松吧。」

「谢谢殿下……」

奥黛丽开心地说完，羞怯地低着头。

「那我该何时迎娶安妮雅为侧室？」

「爷爷说殿下您答应以后，马上就能迎娶。」

「这样会让我感觉他非常希望我的长子是雷亲王血脉……」

尽管我现在只有正室奥黛丽一人，但我毕竟身为皇族，接下来也会相继迎娶侧室。

亲王继承人的重要性远不及皇帝之于太子。

甚至也有人认为只要孩子确实是自家血脉就成。

所以跟皇帝会以嫡长子为主相比，亲王多半不分嫡庶，只要有长子继承即可。

「是的。我也从爷爷捎来的信里感受到这一点了。」

「嗯？」

「爷爷说他非常欣赏殿下您的为人，很看好您。」

「是吗？」

「是的！能被我爷爷如此赞赏的人……我只知道殿下您一位！」

奥黛丽说着，用倾慕不已的目光面红耳赤地望着我。

「诺亚殿下……真的很厉害！」

☆

皇帝的避暑庄园。

名义上虽是庄园，但光是妃子与服侍她们的宦官、大厨、负责杂务的仆从，再加上肩负警戒职责的一众士兵就已容纳了逾千人，规模已大到就算称为城镇也不奇怪。

走在自那座庄园回到封地的郊外路途上。

乘坐在马车里的雷亲王因陀罗，坐姿端正地凝视地平线。

脑海里正回想着自己在庄园与皇帝的谈话。

「那三人吗……」

尽管皇帝说话一直拐弯抹角，但他还是从皇帝的语调里听出下任皇帝的人选已经缩小为三人。

第四亲王亨利。

第八亲王奥斯卡。

以及──十三亲王诺亚。

因陀罗自是了解皇帝选出这三人的理由。

在他看来，这三人都是皇帝剩余近二十个儿子里面特别优秀的。

故而因陀罗笃定下任皇帝定然会是这三人之一。

而……在这之中。

他认为十三贤亲王已经领先一步──不。

是遥遥领先。

「了不起啊小子。这还是头一遭皇帝没站在父亲的立场，而是以皇帝的身分去赞扬一位亲王。」

继位者角逐战。

因陀罗的眼里彷佛看到诺亚成为了最有力的候选者。

所以他写了封信快马加鞭送到孙女奥黛丽手上。

并着手安排让另一名孙女安妮雅也成为诺亚的侧室。

因陀罗这个老人的个性，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像个赌徒。

只要他看准了，就会赌上一切谋求胜利。

因陀罗如今万分笃信下任皇帝肯定会是诺亚。

第二卷 新撰短篇小说 贵族之女

奥黛丽·亚拉莱特，十岁。

「啊哈哈哈哈。看我的──！」

一名年幼的小女孩跨坐在马上，灵巧地将缰绳抓在手上，迅如疾风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上。

这个小女孩身后跟着五匹马。

其中四匹马上乘坐着仆从打扮，但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男护卫。

最后一匹马上同样骑着一名护卫，还有一名年幼的小女孩。

她看上去比奥黛丽更年幼，个性也有些内向。

「姊、姊姊……」

虽是在护卫的保护下共乘，小女孩──奥黛丽的妹妹安妮雅还是开始啜泣起来。

「姊姊──我们回去了嘛……」

「哎呀，你已经精疲力尽了吗？安妮雅。」

「人、人家才没有……」

「呵呵……嘿──」

奥黛丽咯咯笑着，放缓缰绳慢下速度和安妮雅的马匹并肩而行。

随后伸手拉住安妮雅的小手，用力往自己拉了过去。

下一瞬间，安妮雅的身体被拽向空中。

小小的身躯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地坐在奥黛丽身下那匹马的马鞍前缘。

这并不是奥黛丽仅凭一己之力办到的。

就在奥黛丽牵起妹妹的手拉向自己的一刹那，与安妮雅共乘的男护卫也暗中在她背上一托，将人轻盈地推了过去。

奥黛丽对此并未发表意见。

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

她没有下令让护卫这么做，也没有在护卫出手相助后致谢。

这就是──贵族。

对于虽是旁支但仍旧流有王室血脉的贵族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举止。

小小年纪的奥黛丽已经非常了解这一点。

但相对更年幼的安妮雅却还不甚明白。

「姊、姊姊……你好厉害唷！」

「我跟你一起骑，你尽管放心吧！」

「好！」

让安妮雅换乘马匹是护卫高超的技巧，但熟练驾驭马匹的技术则是奥黛丽自己的实力。

甚至她还能凭借实力办到另一件事。

「姊姊！我看到鹿了！」

「真的有呢……看好了！」

奥黛丽倏地将手朝旁边一伸。

立刻就有一名护卫加快速度上前，把弓箭交到她的手上。

接过弓箭的奥黛丽只以双脚夹紧马蹬固定上半身，骑在疾驰的马身上，搭弓瞄准目标射出一箭。

笔直飞射而出的箭矢正中鹿首。

「太厉害了！你太厉害了姊姊！」

「呵呵。安妮雅要不要试试？」

「我、我不行啦。弓弦这么硬根本拉不动。」

「喔，那就没办法了。」

奥黛丽说着将弓随手一抛。

紧追在后的护卫马上牢牢接住。

帝国是「战士之国」。

王族里的每个男人基本上都懂一定程度的剑术、弓术与骑术。

另一方面，偶尔也会出现精通武艺，擅长舞剑、射箭的女子。

奥黛丽正是其中一人。

无论是带着妹妹共乘一匹马的马术，还是骑着马还能射鹿的高超弓术。

全都是她的实力。

继续骑着马的奥黛丽，在草原尽头能望见蔚蓝海洋与海平面的悬崖前勒紧了缰绳。

姊妹紧紧依偎在一起眺望大海。

「哇……姊姊，感觉好棒喔！」

「是吗？」

「我以前都不知道骑马奔驰是这么愉快的一件事。」

「那你要多加练习。等你熟练后，我们再一起策马奔驰。」

「好啊！虽然有些害怕……但我会努力的！！」

「呵呵，真是个好孩子。」

有别于先前的飒爽英姿，奥黛丽语气温和地说完这句话便露出身为姊姊的温柔微笑，轻轻抚了抚安妮雅的头。

☆

安妮雅在雷亲王的府邸里一边读着姊姊写来的信，一边回想起小时候比身边人都要勇猛果敢，会在草原尽情策马驰骋的姊姊。

信里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前半段满怀热情地描述了自己的丈夫·诺亚有多么杰出。

后半段则是以诺亚绝对会成为希世明君为前提，主张自己想要倾力辅佐他，成为名留史册的名皇后。

为此她不但说动了祖父·雷亲王因陀罗，这次更是想让安妮雅作为侧室嫁进府中。

「这位殿下竟让姊姊如此倾慕，甚至还为他出谋划策……」

安妮雅知道父母时常感叹如果姊姊生来就是男儿身，必定能成为名臣良将。

这令她更加觉得能让这么一位姊姊倾心至此的男人，应该也是十分卓越不凡的吧。

「『又　如果有优秀女子也一并带来。若能比你我更杰出就再好不过了』吗？姊姊居然愿意做到这地步了……？」

姊姊竟在寻求比她还要杰出的女性，这一点令安妮雅身体为之一颤。

亲身体会过的安妮雅再清楚也不过了。

雷亲王的侧室是如何地相互嫉妒、扯彼此后腿。

非但如此。

她父亲的妻妾同样也是这般争斗不休。

她一直觉得所谓的妻妾就是一有机会就相互落井下石，盼着对方变得更加不堪的生物。

然而奥黛丽却不一样。

她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我是正室」、「她是侧室」的想法。

原本贵族女子就把一夫多妻视为与「太阳从东边升起」同等的自然定律。

即使如此也很少会有正室想要主动增加妾室人数。

更何况还要求对方比自己更优秀，简直是前所未闻。

尽管如此姊姊还是打算这么做。

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诺亚。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安妮雅发现自己已开始对姊夫感到好奇。

「……」

她隔着一扇大窗眺望外面，仰望辽阔天际。

胸口里传来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声。

她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跟姊姊不同，安妮雅天生是个谋士。

或者应该说是具有如此潜力的少女。

而这样的她。

「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

她说着便任凭高涨的情绪，喊来随侍在侧的仆从──

第二卷 后记

人写小说，而小说写的是人。

各位初次见面，又或者是久违了。

我是台湾轻小说作家三木なずな。

在此先由衷感谢您拿起《贵族转生～得天眷顾一出生就获得最强力量～》第二集！

托各位的福，第二集才能付梓出版。

这系列在大家的热烈支持下出了第二集。

由衷感谢各位让我能把诺亚的故事继续写下去。

这次也为大家献上了跟第一集差去不远的故事概念。

转生成贵族的主角能随意运用与生俱来的作弊级技能。

借由这项能力集结起下属，又透过作弊级技能反馈成自身的能力或是向上提升。

用这样提升上来的力量去战斗、投身政治，爬到更高的位置上。

正如书名所述，这部作品是一个站在得天独厚的起点上，妥善运用后天获得的能力，不断开创出新篇章──最终获得最强力量的故事。

换句话说就是一路成长，而后成就一番丰功伟绩的故事。

说得更简单一点，这就是一部水户黄门为概念撰写出来的网路小说。

述说由主角直接面对诸多角色在各自不同的故事里，遭遇各种难题与不平之事，帮他们解决问题并惩罚作恶之人的故事。

带有水户黄门色彩概念的本作品，最后一定会由主角诺亚完美解决一切。

就是这么样的一个故事。

希望大家今后也能放宽心，见证这个诺亚不断成长而推动世界改革的故事。

此外，当这本小说出现在日本书店的时候，漫画版应该也已在日本开始连载了。

日文的漫画版会在「マンガUP！」的应用程式上面进行连载。

若要在这篇后记述说漫画版的质感有多好，恐怕就算再给我十六页也写不完。

「マンガUP！」的运行机制原则上是全篇免费阅读。

有兴趣的人可以用手机或平板下载这个应用程式，享受透过漫画欣赏诺亚的故事。

最后是感谢的话。

本次同样感谢负责画插画的kyo老师！

刊登在封面、插画、彩页上的都是无可挑剔的超棒画作！

柔伊面露得意之色的模样真是超级可爱。

同样非常感谢K责任编辑给予的诸多关照！

还要谢谢GA Novel给我机会出版第二集。真的万分感谢！没有任何话语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在此同样感谢拿起这部系列作的各位读者，以及将本书带给读者的每间书店人员。

并对每一位与本书有关的朋友致上我由衷的谢意。

至此收笔的同时，期许下集同样能送抵各位手中。

二○一九年十一月某日　なずな

第二卷 插图